一团三营最先冲入城区,士兵们手中的枪警戒地对准前方,随时准备射击。
战斗在街区爆发,规模不大,零星的枪声在响起,那是大成府留守的少数后卫部队在仓促抵抗。
战斗规模不大,前后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一个连的暹罗兵据守在城门口的两座沙包掩体里,用步枪和一挺老式重机枪向南华军射击。
子弹呼啸着向南华士兵泼洒弹雨,但很快,一门75mm山炮被推了上来。
“轰!”的一声,沙包飞上了天。
剩下的暹罗兵没有再坚持。
他们丢掉武器,从掩体后面跑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跪在路边。
后续部队陆续进入城区。
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呈战斗队形向前推进,逐条街道、逐栋房屋进行搜索。
但除了城门口那一个连的抵抗之外,城区深处再没有任何像样的阻击。
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紧闭,住宅的窗户后面偶尔闪过几道人影。
偶尔在零星响起的枪声。
“报告,东城区搜索完毕,击毙七人,俘虏四十多人。”
“报告,北城区搜索完毕,火车站已控制,击毙二十三人,俘虏一百余人。”
“报告,西城区搜索完毕,击毙十四人,俘虏一百三十七人。”
一条条消息汇总到张志远那里。
他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但很快,拉玛六世曾经在这里,甚至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还在这里时。
张志远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要在提前半个小时,自己也许就能抓获一个国王,更早的结束暹罗的战事。
但已经晚了,拉玛六世早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
与此同时,曼谷方向。
4号公路已经被南华军完全控制。
这条从曼谷向西通往缅泰边境的公路,此刻变成了一条单向的高速通道。
卡车、牵引车、油罐车,一辆接一辆,在公路上排成长龙。
南华军的工程兵在路边临时搭建了一个交通指挥点。
一个少尉站在木箱上,手里举着两面小旗,左右挥动,指挥着车流有序通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卡车牵引着的火炮。
105毫米榴弹炮。
155毫米重型榴弹炮。
75毫米山炮。
一门接一门,炮管朝后,用帆布罩着炮口,牵引钩牢牢地挂在卡车的尾勾上。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暹罗人在溃退,南华大军在向着曼谷推进。
在黄昏前,南华的炮兵部队进入阵地,炮口对准曼谷城区方向。
从炮口的方向望过去,曼谷城的天际线隐约可见,几座佛塔的尖顶、皇宫的屋顶、几栋西式大楼的轮廓,都笼罩在橘红色的晚霞里。
也许这些都将毁在炮火之中。
曼谷陆军总司令部,颂差昭华耶站在军事地图前面,旁边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是暹罗陆军的总司令,元帅,国家亲王。
也是拉玛六世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也是这次曼谷防御战的实际指挥官,即便他已经在南部边境打了败仗,丢掉了暹罗最精华的四万部队。
拉玛六世也只能相信他,将这个国家大部分军队交到他的手中。
“南华的先头部队距离城区还有多远?”
颂差昭华耶开口询问。
身后的参谋长上前半步,翻开文件夹:
“最新的侦察报告说,他们的部队已经到了吞武里以西大约五公里的位置。”
吞武里。
湄南河西岸。
颂差没有回头。
吞武里和曼谷只隔着一条湄南河。
如果南华军今晚就推进到河西岸,那么明天早上,他们就能用炮火直接轰击河东岸的曼谷主城区。
“国王陛下有消息吗?”他又问。
这一次,参谋长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陛下...,已经确认在华富里,专列下午抵达。”
颂差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是种苦笑。
现在的局面真的很糟糕,曼谷的兵力虽多,但敢打、能打的部队却不多,再加上大城府被南华人夺取,曼谷对于北方的联系被切断。
南北的军队无法联络,一分为二,国王也跑了。
还能比这更糟糕的吗?
现在他也只能强力镇压部队继续坚守曼谷。
唯一的好消息是,法国人终于答应出兵了,虽然兵力不多,但也至少表明了态度。
自己必须要在曼谷撑住,等待局势的变化,哪怕希望渺茫。
自己也没有底气,但也要守,至少守一段时间,不然拉玛六世绝不会在放过自己了,哪怕自己是亲王。
天还没有亮,曼谷西郊的雾气很重。
凌晨五时整,第一发信号弹升上天空,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湄南河西岸。
五时零三分,南华军第一集团军司令夏启元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后的炮兵指挥官点了点头。
“开始。”
三发红色信号弹从指挥所的位置升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拉出三道耀眼的弧线。
停顿了三秒钟。
然后,世界变了。
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的声音,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让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的轰鸣。
105毫米榴弹炮、155毫米重型榴弹炮、75毫米山炮,还有那些81毫米迫击炮,全部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了暹罗人在吞武里的防线上。
整个吞武里被冲天的火光与硝烟笼罩。
整条防线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地面上抹去,泥土、沙包、铁丝网、碎木、残肢,全部被气浪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落下来。
大地在颤抖。
从南华军的阵地到暹罗人的纵深,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指挥所里的地图从桌上滑落,水杯里的水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站在地上的人都能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那种麻酥酥的震动。
炮兵指挥官站在电话机旁边,一只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在空气中画着圈,嘴里不停发出修正指令。
电话那头,炮位上的士兵们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开栓、退壳、装填、关栓、拉火。
一发接一发,炮管打红了,有士兵提着水桶往上泼水,水浇在滚烫的金属上,滋啦一声就蒸发了,白色的蒸汽在晨雾中升腾,分不清是雾还是汽。
暹罗人还击了。
他们的火炮数量不多,位置也很分散,零零星星的炮弹落在南华军的进攻阵地上,炸起几团尘土,像往大海里扔了几颗石子,连个像样的浪花都翻不起来。
暹罗人的大量现代火炮已经在南部边境被南华军队摧毁、缴获了,剩余的更是优先部署在湄南河东岸主城区。
布置在吞武里的火炮,薄弱到南华的炮兵都不知道如何发起反击。
炮火准备持续了两个小时。
等到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暹罗人在吞武里以西的第一道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战壕被填平了,掩体被掀翻了,交通壕被炸断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变成了一片焦土,树干被弹片削得光秃秃的,像一排排烧焦的墓碑杵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硫磺和血腥混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七时零三分,炮火开始延伸。
炮弹的落点从暹罗人的前沿阵地向后移动,向他们的纵深、向他们的预备队集结地、向他们的指挥所和补给仓库延伸过去。
这意味着,步兵要上了。
夏启元站在指挥所里,眼睛贴在望远镜上,看着西岸那片还在冒烟的土地。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开始吧。”
传令兵跑出去,信号兵举起了旗帜。
第一波进攻部队,是第5师的两个团。
士兵们从出发阵地上跃起,呈散兵线向前推进。
轻机枪手冲在最前面,冲锋枪手紧随其后,步枪手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
他们穿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踩过还在冒烟的弹坑,绕过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工事残骸。
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从前方传来,那是少数幸存的暹罗兵在徒劳地抵抗,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
装甲车从侧翼迂回过来,用37毫米炮和重机枪清扫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火力点,一个又一个,干净利落。
上午九点,第5师前卫团报告,已突破暹罗军第一道防线全纵深,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推进。
上午十点,第6师在右翼也取得了重大进展,击溃了暹罗军一个团的抵抗,占领了吞武里以西的两个重要支撑点。
上午十一点,第4师的一个团从左翼迂回,绕到了暹罗军侧后,切断了一个旅级单位的退路。
那个旅的暹罗军在发现后路被断之后,没有组织突围,而是派出了一个打着白旗的军官,向南华军递交了投降书。
一个旅,三千多人,成建制地投降了。
暹罗人在湄南河西岸吞武里的防线崩溃速度远远超过了颂差昭华耶的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