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从东南亚开始 第77节

  噼里啪啦的枪声开始在林间零星回荡,打破了武吉知马山坡上的宁静。

  第二师的试探性进攻于早上六点发起,通过小规模进攻,摸清日军第24旅团的火力部署情况。

  一个连的士兵从橡胶园边缘的临时集结点出发,呈散兵线向前推进。

  他们猫着腰,枪口朝前,脚步踩在落叶和泥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坡上,日军第24旅团的前沿阵地在晨雾和山林的遮蔽下静默着。

  那些散兵坑和掩体中,日军士兵趴在泥泞中,步枪抵在肩上,眼睛贴着瞄准具。

  三八式步枪的准星在晨雾中微微泛着冷光,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等待着开火的命令。

  双方的距离在一步步缩短。

  三百米。

  两百米。

  “啪!”

  清脆的枪声撕破了晨雾。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从散兵坑中射出,带着特有的尖锐啸声穿过林间。

  一个南华军士兵肩膀中弹,身体猛地一歪,闷哼一声倒在了落叶堆中。

  这一枪像点燃了导火索。

  紧接着,数十支三八式步枪几乎同时开火。

  子弹从各个方向射来,有的打在橡胶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有的从枝叶间穿过,发出尖锐的呼啸,有的击中了南华军士兵的身体或头盔,溅起一团团血雾。

  南华军的散兵线在枪响的瞬间就卧倒了。

  士兵们趴在泥泞里,借助橡胶树的树干和灌木丛作为掩护,开始向日军阵地还击。

  “哒哒哒!”

  12式轻机枪从一个土堆后面咆哮起来,7.92mm子弹扫过日军前沿阵地,打得沙袋掩体上尘土、枝叶飞扬。

  日军的重机枪随即开始还击,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将南华军卧倒的那片区域打得草木横飞。

  这样的接触战不仅于此处,更多的战斗顺着绵长的武吉知马防线全线蔓延开来。

  历史是戏剧性的,真实的二战历史,第18师团的攻防位置转换。

  1942年,英军依托武吉知马构筑了完整防线,日军第18师团、第5师团几万人在此展开了惨烈攻坚战,最终攻占该区域切断水源迫使英军投降。

  现在变成了南华军第2师进攻,第18师团防守武吉知马。

  武吉知马山下橡胶园的一栋两层高的木板楼已经被第2师征用,作为其师部指挥室。

  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华人,林文庆,也是这片橡胶园的主人。

  林文庆的祖父林逢荣,是道光年间从福建永春下南洋的第一代华人。

  那还是十九世纪中叶,新加坡是英属海峡殖民地的一部分,橡胶树还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根。

  林逢荣从苦力做起,攒了十几年的血汗钱,终于在武吉知马山下买下了第一块地,种上了甘蜜和胡椒。

  到了林文庆父亲林文龙那一代,甘蜜贸易式微,橡胶成了新的财富来源。

  林文龙果断将全部种植园改种橡胶树,从巴西引进的橡胶树苗在武吉知马的山坡上茁壮成长。

  到十九世纪末,林家的橡胶园已经扩展到数百英亩,成了武吉知马地区最大的橡胶种植园之一。

  这栋房子,就是林文龙在1885年盖的。

  盖房子的时候,武吉知马还没有公路,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是用牛车从市区拉过来的,整整运了三个月。

  房子建成的那一天,林文龙在门廊上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请遍了橡胶园里的每一户人家。

  林文庆是家中次子,自幼聪慧过人。

  父亲送他去圣约瑟夫书院读书,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毕业,随后考取了香港皇仁书院,又远赴英国爱丁堡大学攻读医学。

  毕业那年,他是全班第二名,差一点就拿到了金牌。

  当1904年,他完成学业,回到新加坡,回到武吉知马山下的这栋老房子里。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安享晚年,在橡胶树的荫蔽下读书、写作、看着以后的子孙在门廊上跑来跑去。

  但战火开始在南洋燃烧。

  南华占领马来半岛的消息传来时,林文庆正在书房里整理他多年收藏的医书。

  当新加坡成为战场的时候,旁人劝他离开,但他拒绝了。

  “此乃我世代扎根的故土,我的家,我为何要走?”

  半生扎根南洋,故土情深,他早已无处可去,亦不愿离去。

  后来南华军来了,一辆越野军车沿着碎石路开到门廊前,几个军官跳下车,敲响了他的门。

  他们礼貌但坚定地告诉他:“这栋房子被临时征用了”。

  林文庆没有争辩,也没有抗议,只是拒绝了他们送自己到安全的后方的建议。

  他只是坐在了那把陪伴了这个家庭二十几年的藤椅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此刻,他坐在那里,目光穿过忙碌的军官和士兵,感觉好像不一样了,这些都是和他一样肤色,说着同种语言的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军装,戴着一样的钢盔,臂章上绣着同样的徽章。

  他们走路带风,说话简短有力,眼睛里有一种林文庆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殖民地华人眼中常见的谦卑与隐忍,也不是他在英国求学时被迫练就的那种小心翼翼的不卑不亢。

  那是一种坦荡的、理所当然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底气。

  这种感觉,他在祖父身上见过,在父亲身上见过,在念大学的那些华人年轻学生身上见过一丝影子,但从未见过如此集中、如此浓烈地呈现在一群人身上。

  让他有种想加入他们的冲动。

  然后他站起身,冲动地拦住了一名看着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士兵。

  “你们需不需要医生?我是爱丁堡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医学博士,外科。”

  然后他就成为了师部卫生所的一名编外外科医生。

  ..........

  二楼指挥使内,一片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无线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第2师师部内十多名参谋、通讯兵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摆放在正堂正中央位置的大桌周围,第2师师长韩骁与增援上来的重炮团团长谷逸之正对着地图沟通着。

  谷逸之是一小时前赶来的,随他一起抵达日军武吉知马防线外围的还有十几门105mm、155mm榴弹炮和几十吨的炮弹物资。

  “报告师长,前线部队已经将日军暴露的重火力点上报”。

  师参谋罗谦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上前汇报。

  “试探性进攻共发现日军重机枪阵地十一处,步兵炮阵地三处,分布在橡胶园中段和山坡两侧。这是标定好的坐标。”

  韩骁接过扫视了一眼,然后递给谷逸之,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抬起头平静地下令:

  “通知各部,半小时后,各团营全部进入进攻位置”。

  “是!”

  韩骁看向谷逸之:“谷团长”。

  “到!”

  谷逸之立即放下情报,敬礼回应。

  “我们的进攻就靠你的重炮了!”

  “师长放心,”谷逸之的声音掷地有声,

  “十四门105mm榴弹炮,三门155mm榴弹炮,四十分钟覆盖射击,炮弹管够。

  日军的阵地只要被标定过,我一个不留。”

  “再有半天时间,我团满编36门105mm榴弹炮,12门155mm榴弹炮将全部到位,火力绝对碾压日军!”

  韩骁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身边的通讯参谋郑泓:

  “致电集团军司令部,要求空军提供空中炮兵引导,尽量给予我部有力支持”。

  “是!”

  半个多小时后,绵长的武吉知马防线全线已经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

  数公里长的防线上,到处是爆炸的烈焰和硝烟。

  105mm和155mm的榴弹炮弹从数公里外的阵地上呼啸而出,划破晨雾弥漫的天空,拖着尖锐的啸音砸进山坡。

  数公里长的防线上,到处是爆炸的烈焰和硝烟,泥土、树干、碎木被炸上半空,又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日军的散兵坑在重炮的直接命中下被整个掀翻,那些隐藏的暗堡和机枪掩体在巨量炸药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破碎。

  天空上烈日高悬,武吉知马战场却是硝烟笼罩,暗无天日。

  炮弹落地的爆炸声密集得像一面没有间歇的巨鼓在敲。

  空气在震动,大地在颤抖,山坡上那些几十年树龄的大树被气浪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燃烧的灌木丛中。

  日军的通信线路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断了,前沿阵地与旅团部的联系在炮火打响后的第三分钟彻底中断。

  前沿阵地的日军士兵蜷缩在散兵坑里,双手抱头,身体紧紧贴着泥土。

  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对他们说过,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不要跑,跑也没有用,只能趴着,等它炸。

  等它炸完了,如果你还活着,再抬起头来,端起枪,继续打。

  四十分钟的炮火准备,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谷逸之站在炮兵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橡胶园山坡上那一片翻涌的火海。

  十四门105mm榴弹炮和四门155mm榴弹炮正在以每分钟二到七发的射速倾泻着炮弹。

  炮管打得发红,炮手们光着膀子往炮膛里塞炮弹,汗水混着硝烟糊了一脸,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装弹、关膛、击发,再装弹、再关膛、再击发,机械重复的动作。

  炮火准备进行到第三十八分钟的时候,前沿观测员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了出来:

  “目标区域全部覆盖!日军前沿阵地已经没有什么能站起来的了!”

  韩骁在指挥所里听到了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下命令,而是又等了整整两分钟。

  四十分钟,一秒不差。

  惊天动地的喊声声、密集的枪声开始响起。

  第2师数千士兵从临时集结点跃出,呈散兵线向日军阵地冲去,冲向日军第24旅团的防线。

  轻重机枪喷出愤怒的火舌,将日军死死压制。

  十二式轻机枪手们抱着滚烫的枪管,跟在步兵后面交替掩护推进,一遇到日军的机枪射击就立刻卧倒还击,打得对方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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