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经典的钳形攻势,兀兰方向的正面部队负责牵制,西北方向的迂回部队负责突破和包围。
一旦两路大军在联军防线后方会师,新加坡岛上的数万英日联军将无路可逃。
当然,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武吉知马还在英日联军手中,第2师即将面临的将是一场硬仗。
英军的增援部队正在赶往高地,日军第24旅团也在拼死向那里靠拢。
谁先到达,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但无论如何,战场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43000名南华士兵,已经用双脚和手中的武器,在新加坡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而他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的部队正在渡过柔佛海峡,更多的火炮正在等待登陆,更多的物资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马来半岛运往前线。
英日联军失去了兵力优势,失去了地利,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
而南华第一集团军,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这场战役的胜利,攥进自己的手心。
就在南华第一集团军在新加坡北岸站稳脚跟、两路大军稳步推进之时,一封阿奇博尔德亨特紧急求援的电报发送到了西贡。
措辞已经顾不上体面,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
“南华军已在新加坡西北岸成功登陆,兵力数万,武吉知马高地告急,兀兰防线侧翼暴露。
我军兵力不足,防线即将被分割。
请求立即从法属印度支那调遣援军,至少五千人,越快越好。
新加坡若失守,南洋局势将不可收拾。”
另一封来自英国东印度总督,没有亨特那么直白,但意思是一样的,新加坡不能丢,丢了英国在远东的百年基业就完了。
要求法属印度支那当局履行盟约义务,立即出兵支援。
西贡总督府的办公室里,法属印度支那总督让德屈对着这两封电报坐了很久。
德屈是个老练的殖民地官僚,在印度支那待了十几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的远东局势。
当时的法国虽然是协约国核心成员,与英国并肩对抗德国,但在远东殖民地利益上,法国与英国之间存在着微妙的竞争与猜忌。
但是对于一个想要靠着这场战争崛起、挑战远东殖民秩序的南华,法国的态度远远谈不上友好。
英国人若丢了新加坡,整个东南亚的殖民秩序都将动摇。
今天丢的是新加坡,明天会不会是西贡?
会不会是河内?
保住英国人在新加坡的存在,就是保住法国人在远东的殖民利益。
更何况,此时英法双方正在欧洲战场并肩作战,出兵救援盟友也是必然。
他没有犹豫太久。
命令传达下去时,西贡港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于是,五千名法军士兵,三千外籍军团老兵,两千安南步枪兵,登上了运输船,在两艘防护巡洋舰的护航下,从西贡出发,驶向新加坡。
这已经是法国在法属东印度能挤出来的最后机动兵力了。
船队驶出西贡港时,码头上没有人欢呼。
那些老兵们靠在船舷上,望着南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沉默地抽着烟。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新加坡一无所知,对南华人更是一无所知。
在他们所理解的世界里,南华人不过是一群拿着步枪的华人,和那些年在西贡街头闹事镇压的华人没有区别。
至于为什么英国人会被这些人打败,他们想不明白,也不太在意,英国人是英国人,法国人是法国人。
英国人在新加坡被一群华人打得求援,不代表法国人也会重蹈覆辙。
法国陆军不一样。
毕竟法国陆军是公认的无可争议的世界第二陆军,仅次于德国陆军。
英国人的海军确实天下无敌,日不落帝国的基业是靠舰炮和商船队撑起来的。
但陆军?那是另一回事了。
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放在欧洲战场上,这不过是一个旅的兵力,填进任何一条战线都激不起多大水花。
放在新加坡战场上,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水花,但也就那么点水花了。
接到情报的夏启元根本不在意。
其实英国也不全依赖法国的救援,对于法国此时在远东的兵力,他们心里门清。
他们更大的希望还是日本的第二批援兵,但日本的第二批两个师团的兵力还没有登上前往新加坡的船只,远水解不了近渴。
夏启元把法军援兵的情报随手搁在桌角,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铺满了整个桌面的作战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在武吉知马高地那个位置上。
“法国人的船队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
他直起身,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三天,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参谋长点头。
三天时间,足够第2师把武吉知马高地翻个底朝天,足够第3师彻底切断兀兰守军的退路。
足够工兵把重型火炮运过柔佛海峡,也足够第一集团军在新加坡岛上建立起无法逆转的胜势。
法国人的五千援军即便准时到达,面对的也很可能是一座已经易主的高地,一条已经被拦腰切断的防线,以及一个已经陷入绝境的战场。
至于日本人向英国人承诺的第二批援兵,那更是远在天边的事情。
等他们磨磨蹭蹭地登船、航行、抵达、登陆,少说也是十天半月之后的事了。
十天半月。
到那个时候,新加坡战役恐怕早就尘埃落定了。
夏启元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武吉知马高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给第2师韩骁发电”。
他说,“告诉他,集团军指挥部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三天之内打垮日本人的第23旅团,拿下武吉知马,其他的不用他管。”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另外告诉他,我会把集团军直属的一个重炮团、第6师一个团调给他。
火炮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位。”
参谋长愣了一下:“重炮营?可是那些炮还在对岸...”
“我知道。”夏启元打断了他,“所以辎重部队、工兵部队今晚要通宵作业,明天我要看到重炮到达战场。”
他放下铅笔,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忙碌的参谋们。
电报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只有军人才听得懂的交响乐。
“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
夏启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谁也别想从我们手里把胜利抢走。
英国人不信,日本人不信,法国人也不信。”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说的算不算。”
武吉知马山脚下,第2师临时指挥所。
韩骁接到夏启元的电报时,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画战术草图。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然后用靴底把地上的草图抹平,重新画。
三天。
夏启元给了他三天时间,还额外加了一个重炮团和一个步兵团。
韩骁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第2师现在距离山顶不到两公里,但这两公里不是平地上的两公里,而是向上仰攻的两公里。
日军第24旅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和英军市区的增援部队会合,正在高地上抢筑工事。
硬攻,伤亡不会小。
但如果不硬攻,等日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赶到,等英军在山顶上把工事修成铜墙铁壁,那就更难打了。
“让一团继续从正面施加压力,二团派出两个营分别从东西两翼绕过去进行骚扰,决不能让他们安心地修建防御工事。”
韩骁站起身,对身边的周明远说。
周明远看了一眼地图:“东西两侧都是陡坡,步兵上去很吃力,重武器更上不去。”
“不需要重武器。”韩骁说,“每人带足手榴弹和子弹,摸到日军侧翼防线附近,天亮后配合正面部队进攻就行。”
周明远想了想,点头:“那我去通知他们”。
“另外,”
韩骁叫住他,
“告诉工兵营,重炮营的炮一到岸,不用等天亮,立刻往前拖。
哪怕一门一门地拖,也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给我架到射位上。”
“是。”
周明远转身离开。
韩骁重新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张用树枝重新画好的草图。
计划着下一步的进攻。
夜幕终于降临。
新加坡岛上的战斗并没有因为天黑而停止。
相反,夜色的降临让战局变得更加复杂和激烈。
武吉知马方向,第2师的两个营开始在夜色的掩护下向两翼迂回。
士兵们背着沉重的弹药,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攀爬。
高处,山顶上的英日联军的探照灯不时扫过。
兀兰方向,第3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摸到了日军侧翼防线的外围,零星的战斗已经在陆续展开。
海面上,工兵、辎重兵们正在柔佛海峡上通宵忙碌。
一门门105mm火炮被拆解,分批通过驳船运送过海峡对岸。
这些火炮是拿下武吉知马的关键。
第140章试探性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