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从东南亚开始 第56节

  电话里不断传来各营伤亡和弹药消耗的报告。

  他脸色铁青,但眼神坚定。

  “告诉一营、二营,再坚持最后十分钟!

  然后,逐步放弃最前沿阵地,向主阵地收缩!

  动作要逼真,要像顶不住了被迫后撤一样!后方的部队做好接应准备!”

  下午四点整,三发红艳艳的信号弹冉冉升空,前线所有官兵都收到了撤退的信号。

  在炮兵的更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前沿阵地上,一些地段的枪声开始变得稀疏,士兵们猫着腰,拖着伤员,向后方的预备阵地转移。

  “撤!”

  撤退井然有序,快而不乱。

  伤员早已运走,重装备也已转移。

  部队沿着预先清理和标记好的多条撤退路线,如同溪流汇入河道,迅速向耶基北的集结点涌去。

  十二分钟后,后方的炮兵阵地上,最后一发75mm炮弹刚刚射出炮膛。

  炮兵们顾不上欢呼,立刻开始按照预演了无数遍的程序,拆解炙热的炮管,搬运沉重的炮架和座板,将它们迅速装上等候的骡马大车。

  观测兵收起器材,飞快撤离观察所。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有条不紊。

  等西蒙道尔发现情况不对,命令还在整队准备下一轮攻势的士兵们全力追击时,北华军主力已经脱离了接触。

  英军先头部队刚刚冲出阵地,就踩响了诡雷,或者被冷枪放倒,追击速度大减。

  当他们跌跌撞撞追到耶基镇北的桥梁时,只看到桥面上冒起的导火索青烟和远处北华军后卫部队隐约的背影。

  “轰隆!!!”

  一声巨响,木石结构的桥梁在爆炸中坍塌,坠入湍急的河流,彻底阻断了追兵的道路。

  更远处,撤退路线上不时响起的诡雷爆炸声和冷枪声,提醒着英军,这支敌人即使是在撤退,也依然是一头满身尖刺、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困兽。

  “这群该死的懦夫!”

  西蒙道尔站在被炸毁的桥头,望着对岸逐渐消散的烟尘和远处暮色中隐没的山峦,脸色铁青,只能恨恨地骂道。

第120章 作战计划

  十月三日,杨百川在仰光召集军中高层展开对英印军作战讨论,决议在兴实达与英国人进行一场大战,固守伊洛瓦底省北部区域。

  “诸位,奥穆尔克里在耶基小碰了一鼻子灰,但对于敌我两方而言都是未伤及筋骨。

  他的主力,八个师,超过九万人,正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顶着犄角,朝兴实达全速撞来。”

  杨百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铿锵有力。

  “情报显示,其先头部队印度第9师在夺取耶基,与后续的第11、第17英印师汇合,兵力更加雄厚。

  奥穆尔克里本人也已亲临前线督战。

  他的意图很明显,利用绝对兵力优势,在兴实达寻求决战,一举击溃我伊洛瓦底省北部防御主力,打开通往卑谬、威胁仰光侧翼的大门,挽回勃生久拖不决的颜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

  “避其锋芒,退往卑谬或更北,看似稳妥,但政治上绝不可行,且会将富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腹地暴露给敌军,后勤压力剧增。

  因此,统帅部决议,就在兴实达,与奥穆尔克里打一场硬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与兴奋,但无人出言反对。

  所有人都知道,兴实达这个地方位置太过关键,这一仗非打不可,再不打,战场主动权全丢给英国人了。

  “为此次大战,我决定前期在兴实达以41/43/46三个师的兵力作为前期防御力量,依托兴实达外围既设阵地和城区复杂地形,构筑纵深、弹性、韧性的防御体系。

  作战目标不是死守一寸土地,而是最大限度地消耗、疲惫、迟滞英军,挫其锐气,拉长其补给线,并将其主力牢牢吸引、牵制在兴实达城下。”

  “而在后方,驻守曼德勒的第4、第5师南下组成反攻尖刀,第47师,44师向兴实达集结,后方48师、49师也准备投入到兴实达反攻作战中”。

  “六个师总共九万人的反攻力量,加上41/43/46三个师的兵力,我们在兴实达的总兵力将超过英国人”。

  杨百川的话语在会议室中回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当他说出“六个师总共九万人的反攻力量,加上41/43/46三个师的兵力,我们在兴实达的总兵力将超过英国人”时,许多将领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从开战以来,北华军面对英军,无论在勃生还是耶基,几乎始终处于兵力劣势下的苦守或机动防御。

  如今,在兴实达这个关键节点,竟有可能首次在战役层面集结起不弱于甚至略超敌军的兵力,这无疑极大地提振了士气,也意味着战术选择将前所未有的宽裕。

  “总统,此言当真吗?第4、第5师可都是咱们的精锐主力部队啊,装备都是最好,这真是要下血本了,和英国人评个你死我活了啊!”

  一位年轻军官忍不住激动地插话,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杨百川微微颔首,肯定了众人的猜测。

  “现在国内民众对我们在勃生的撤退是有质疑的,所以我们有必要打一场大胜仗来鼓舞民心士气”。

  话音刚落,全场将官齐齐起身,齐声领命:

  “遵令!”

  声音震彻会议室,战意已然拉满。

  杨百川看着眼前一众将士,缓缓点头,语气坚定:

  “此战,事关伊洛瓦底省安危,事关仰光存亡,诸位务必同心同德,死守阵地、奋勇反击,务必粉碎奥穆尔克里的决战企图,打出我们北华军的气势!”

  会议结束,一道道绝密的命令随着电波和信使,飞向各支部队。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隐蔽性运转起来。

  在兴实达,李秉恒立刻召集三个师的师长,细化防御部署,要求各部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加固工事,储存物资,准备迎接英军主力最猛烈的冲击。

  而在更广阔的后方,数万精锐部队像暗流般,开始向着兴实达外围的指定地域悄然涌动。

  兴实达,这座伊洛瓦底江畔的交通枢纽,在1913年10月初,注定将成为决定缅甸乃至东亚局势走向的血火熔炉。

  北华军倾注了几乎全部机动兵力的惊天一击,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

  而对此尚不完全知情的奥穆尔克里,正督促着他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扑向这座他志在必得的城市。

  双方超过二十万大军,即将在这片热土上,进行一场决定性的碰撞。

  十月五日清晨,兴实达以南,战争开始打响。

  随着奥穆尔克里的进攻命令下达,其麾下的火炮群,在炮兵气球的引导下,率先发起炮击,顿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轰!轰!咻咻咻~!”

  团团硝烟从炮兵阵地上升起,炮弹呼啸着砸在北华军的前沿阵地上,激起一道道的沙石弹片飞溅。

  奥穆尔克里在经历了几个月的物资补给运输后,已经是不再吝惜弹药的消耗了,随着一枚枚炮弹的落下,让北华守军感受到了天崩地裂一样的威力。

  75毫米、18磅、甚至更大口径的榴弹炮和野战炮炮弹,在炮兵气球的校射下,落点异常精准。

  顷刻间,硝烟、尘土、碎石、断裂的木料和扭曲的铁丝网残骸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冲天而起,将整个前沿阵地笼罩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几乎不带停歇。

  猛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几乎分辨不出单发的声响,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撕裂耳膜的轰鸣。

  大地在剧烈颤抖,战壕壁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掩体的顶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在狭窄的战壕和交通壕里横冲直撞,收割着来不及完全隐蔽的生命。

  惨叫声、呻吟声、被活埋者的闷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然后再是老套路的冲锋战术,即使这套打法让他们伤亡居高不下,但英国人也死活变不出新花样了,而在一战著名的索姆河战役。

  1916年7月1日,一战英军最黑暗一天,密集冲锋遭德军马克沁机枪扫射,五万多人的单日伤亡纪录到后世都没有被打破。

  直到1918年英国师旅级、正规战术条令才修改过来,彻底告别密集冲锋战术,由此可见英国军队的指挥层僵化程度。

  “步兵!!英国佬上来了!!”

  几乎在炮击停止的瞬间,北华军各处观察哨和幸存老兵凄厉的警告声就刺破了寂静。

  透过弥漫的硝烟和尘土,可以看到,在清晨的天光下,密密麻麻的英印士兵身影,如同潮水般从对面的地平线涌出,

  排成稀疏但严整的散兵线,平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开始向着北华军阵地稳步推进。

  “打!”

  各团的75mm山炮、81mm迫击炮,轻重机枪开启了反击的序曲。

  重机枪的弹道从空中划过,打得英印士兵人仰马翻,让人怀疑在这种火力下,还能有人能活下来吗。

  整个前沿阵地,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子弹和炮弹弹片布满的硝烟世界,进攻的一万人英印军士兵在几公里防线上,如割草一般成片成片倒下。

  鲜血染红了土地。

  奥穆尔克里投入的第一波万人攻势,在持续了数小时的惨烈拉锯后,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带着满身伤痕和鲜血,缓缓退却。

  北华军第一道防线的外围支撑点大多化为齑粉,但核心阵地依然如同钉子般楔在战场上,飘扬的旗帜虽然残破,却未曾倒下。

  硝烟笼罩的天空下,尸横遍野,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土地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燃烧的残骸和无声的躯体。

  空气中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焦糊的味道。

  在阿山和岩温所在的43师前沿阵地,战斗暂时停歇带来的不是宁静,而是死寂中更令人窒息的压抑。

  阵地已面目全非,土木防御工事只剩断壁残垣。

  伤亡惨重,岩温所在的班,吞敏、梭温战死,昂季重伤被拖下火线,哥丹的机枪被炮弹掀翻,人受了震伤,貌纽在抢修机枪时被流弹击中手臂。

  一个班12人就此报销了一半。

  “快,抓紧时间修复工事,英国人下一波攻势要来了!”

  阿山在战壕穿梭喊着,经历了这么久的防御作战,阿山的经验已经老练的不行。

  岩温站起身,和几名战友开始搬运附近可用的砖石和木料,试图在废墟中构筑起一个更简陋但也许能多抵挡一阵的射击位。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再次传来炮弹破空的尖啸,比上午更加密集,更加持久!

  奥穆尔克里显然被上午的挫折激怒了,或者说,他承受不起“首日进攻受挫”的报告。

  他调集了更多的火炮,包括部分重炮,开始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毁灭性炮击。

  这一次,炮火不仅覆盖前沿,还向兴实达城区和可能的二线阵地延伸,试图摧毁北华军的指挥体系和预备队。

  大地再次剧烈震颤,仿佛世界末日。

  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阵地再次被钢铁风暴洗礼。

  残存的工事进一步被削平,浮土被掀起又落下,几乎要将人活埋。

  岩温蜷缩在阿山刚刚加固过的一个角落里,用一块木板挡在头顶,感受着爆炸的冲击波一次次撞击着胸腔,耳膜刺痛,几乎失聪。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上午那么害怕了,只有一种冰冷的、听天由命的麻木。

  而在对面,奥穆尔克里正享受着炮火对北华军的碾压快感。

  “这群猴子,就该送他们下地狱”。

  奥穆尔克里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噙着一丝混合着轻蔑与快意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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