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激烈而混乱。
不时有英军士兵凭借勇猛或运气冲近战壕,随即爆发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怒骂声、濒死的惨叫声在雾气中回荡。
“守住战线!不许后退!”排长的声音已经嘶哑,端着冲锋枪不断扫射逼近的敌群。
浓雾、硝烟、血腥气混合在一起,能见度几乎降到了最低。
士兵们凭借战壕的依托和平日训练形成的默契,顽强地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但英军人数显然占优,而且后续部队仍在雾中源源不断地压上来,压力越来越大。
“请求炮兵支援!覆盖阵地前五十到一百米区域!”
营长对着电话嘶吼。
不到两分钟,熟悉的炮弹呼啸声从后方传来。
由远而近,转瞬间,前沿阵地五十到百米印度士兵拥挤区域一阵宛如雷声般的爆炸接连响起。
“咻咻咻!”
“轰隆!轰隆!”
无数的土石随着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
重炮团和师属炮兵团,近60门各类口径火炮,整整一轮五发急速射后,整个前沿阵地已经被爆炸所产生的烟尘所笼罩。
而一门门155mm、105mm榴弹炮显然发挥了更大的威力,再加上师属75mm山炮,一时间弹如雨下,壮观无比。
炮火不断延伸,趁着炮击的余威,43缅兵师一团二营和增援上来的三营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呐喊着如潮水般冲了出去。
上刺刀!冲啊!”
炮火的硝烟尚未散尽,灼热的气浪还在翻腾,嘹亮的冲锋号已然撕裂了爆炸的余音。
在军官和士官们嘶哑的呐喊声中,43师一团二营、三营的士兵们跃出战壕,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刚刚被己方炮火洗礼过的区域发起了迅猛的反冲锋。
阿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肺部火辣辣地灼烧。
他学着身边士兵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长长的刺刀卡上枪口,然后便跟着那卡其灰的人潮向前涌去。
脚下的土地滚烫、松软,布满了弹坑、碎石和仍在闷燃的残骸,以及更多温热、粘腻、形状可怖的障碍物。
那是刚刚被炮火吞噬的英印士兵的遗骸。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只是盯着前方烟雾弥漫处可能出现的敌人身影。
反冲锋的41缅兵师部队以班排为单位,呈散兵线快速推进。
冲锋枪手和轻机枪手冲在前面,用猛烈的自动火力压制残敌和可能的抵抗点,步枪手紧随其后,随时准备用精准射击或刺刀解决战斗。
浓雾被炮火和冲锋搅动,变得更加混乱,能见度时好时坏。
不时有从炮击中幸存、晕头转向的英印士兵从弹坑或尸体堆中爬起,随即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打倒。
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淹没在人潮和刺刀之下。
“打!”
班长一声令下,几支步枪同时开火,那几个身影应声扑倒。
印度第9步兵师的印度士兵在北华军迅猛的反冲锋和精准火力下彻底崩溃,像受惊的鸭群般四散奔逃,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追击者的子弹和刺刀。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混乱的追击和肃清残敌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尖锐的哨声响起。
“回防阵地!”
有军官在喊着。
阿山喘着粗气,和其他士兵一样,快速利用时间,重新修补起几乎破碎的防御工事。
英国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的。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远边天际再度传来沉闷的炮火轰鸣声。
“炮击!全体防炮!”
凄厉的警告声响彻阵地,所有人连滚带爬进就近的防炮洞或战壕。
“轰隆!轰隆!”
地动山摇,爆炸声在阵地四周和后方纵深炸响。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泥土、碎石和破碎的工事材料冲上数十米高空,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横扫一切。
这不是之前的中小口径火炮炮弹的动静,至少是100mm以上大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整个大地都在痛苦呻吟。
防炮洞在剧烈震动中簌簌落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坍塌。
阿山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仍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耳膜刺痛,嗡嗡作响。
一些缅族士兵经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瞬间崩溃,有的甚至哭喊着想要冲出洞去,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按住。
“按住他!别让他出去!”
排长扑过来,和另外的士兵一起,将那个几近癫狂、哭嚎着想往外冲的年轻缅兵死死压在地上。
阿山背靠着冰冷的洞壁,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他的心脏,然后又狠狠砸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身下大地的痛苦抽搐,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种东西,在随着每一次震动而松动、碎裂。
他想起了山里最可怕的雷暴,但雷暴会过去,而这炮击,仿佛永无止境。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个人的勇武在山呼海啸般的毁灭力量面前,是如此渺小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炮击的密度和落点开始变化,逐渐向阵地后方和两翼延伸。
“准备战斗!”
老练的排长很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踢开挡路的浮土,第一个冲向已被掩埋大半的洞口。
阿山和其他还能动的士兵挣扎着跟上。
爬出防炮洞的瞬间,即使有所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阵地彻底变了模样。
昨日还算清晰的战壕脉络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月球表面般的坑洼之地。
浮土厚可没膝,许多地方还在冒烟,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令人欲呕。
几个来不及进洞或掩体被直接命中的士兵,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有的已被浮土半掩。
第108章 消耗
几乎没有时间恐惧或悲伤。
“快!找位置!敌人要上来了!”
士兵们机械地行动起来,在浮土中挖掘射击位,从倒塌的工事下扒拉出尚未损坏的武器弹药,将重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弹坑里。
那个刚才崩溃的年轻士兵此刻眼神空洞,被班长塞了一支步枪,茫然地跟着众人动作。
阿山趴在一个边缘被炸塌的机枪堡残骸后面,扒开浮土,将步枪架好。
他眯起眼,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望去。
重炮轰击扬起的漫天尘土正在缓缓沉降,而在这片昏黄的帷幕之后,
一片更为厚重、更为庞大的浅棕黄阴影,正以数道宽阔的正面,略显迟疑、缓慢却坚定的一步步压了过来。
西蒙道尔为了拿下这片前沿阵地,为了洗刷之前的耻辱,已然孤注一掷,将整个印度第9步兵师的精华部队,全部投入了这场进攻之中。
阿山的食指第一关节,轻轻预压扳机。
二百米!
“打!”
不知是谁率先开火,紧接着,整个残破的北华军阵地再次喷吐出愤怒的火舌!虽然火力密度因伤亡和工事损毁大不如前,
但更加精准,更加凶狠!子弹重点泼向敌军队列中的军官、机枪手和炮手。
“砰!”
阿山扣动了扳机。
枪身微微一震,枪口硝烟散去。
远处,一名英国军官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随即消失在冲锋队列中。
“好!”旁边有人低喝一声。
但这点损失无法阻挡决死的冲锋。
在军官倒下、督战队的威逼和进攻惯性的驱使下,英印军发出了狂野的呐喊,开始加速冲锋!更多的重机枪和步兵炮开始轰鸣,压制北华军残存火力点。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子弹在空中尖啸对射,手榴弹在双方阵线间来回飞舞爆炸。
不断有北华士兵在射击位被击中倒下,又有人默默补上。阵地多处被突破,爆发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枪托砸碎骨头的咔嚓声、垂死的惨叫和疯狂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阿山打光了枪膛里的五发子弹,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一个高大的印度士兵就嚎叫着跳过残骸,挺着刺刀向他扑来!
阿山甚至能看清对方扭曲面孔上沾着的血污。
他不及细想,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抡起步枪,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肋下!
印度士兵惨叫一声,动作变形。
阿山顺势一拉一绊,将他放倒,拔出腰间的刺刀,扑了上去......
阵地在燃烧,在流血,在缩小,但依然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布满裂痕却不肯崩碎的礁石,死死钉在勃生城外。每一寸焦土,都在进行着最残酷的交换。
西府,总统办公室内。
“仰光发来的电报报告,一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我41、43、44、46师于勃生外围丘陵沼泽地带,连续击退英印军第9师、第11师及配属炮兵之轮番猛攻。
敌伤亡惨重,攻势已显疲态,但我方伤亡亦不少。
初步统计,近二十日来毙伤敌约一万四千余人,俘获数百余,摧毁敌火炮二十余门,缴获军械物资一批。
我各部伤亡亦达七千余,已经收缩防线,准下一阶段作战。”
“伤亡比1:2,也算打的可以了。”姜旭评估道。
总参谋长蒋柯接过电报,点头道:
“李秉恒打得很好,毕竟他手中全是缅兵师,武器装备和几个主力师相比差太多了、”。
“而且,按照仰光那边的说法,李秉恒正在筹划一次反击战,左翼印度第3步兵师位置突出,和后方的部队脱节较远,
李秉恒已经命令43/44师死顶英国人的进攻,而已经补充完毕的41师已经机动至46师后方,以两个师的兵力发起一次反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