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越北山区不同,红河平原没有可以藏身的密林,到处都是开阔的水田和密集的村落。
独立军战士必须借助夜色的掩护,在法国殖民军的眼皮底下穿行。
好几次,他们险些被巡逻队发现,全靠安南本地向导对地形的熟悉才侥幸脱身。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位于兴安省境内的铁路桥。
这座桥横跨红河的一条支流,虽然不是整条铁路线上最大的桥梁,但位置极为关键。
它距离河内不到五十公里,距离海防约七十公里,正好卡在铁路线的中段。
更重要的是,这座桥的两侧都是水网密布的稻田,一旦被炸毁,法国人很难在短期内找到替代的运输路线。
次日凌晨,行动开始。
小分队在夜幕掩护下接近铁路桥。
桥头有一个法军哨所,驻守着约一个排的殖民军和一挺重机枪。
哨所四周架设了铁丝网,还有探照灯每隔几分钟扫过桥面。
但法国人显然没有想到,独立军会渗透到距离河内这么近的地方来。
哨所的戒备程度远不如越北前线,值班的安南籍士兵靠在沙袋上打瞌睡,机枪手也不在阵位上。
南华指挥官蹲在距离哨所不到两百米的稻田里,用望远镜观察了足足二十分钟。
见到时机合适,然后下达了命令,突击组带着武器,猫着腰沿着田埂向哨所摸去。
解决哨所比预想的顺利,两个安南籍哨兵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机枪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枪托砸倒。
爆炸组扛着炸药包冲上桥面,在铁轨与桥面的连接处安放了炸药。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公里的稻田照得如同白昼。
铁路桥的中段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钢轨扭曲成麻花状,桥面断裂,混凝土碎块坠入河水中,溅起数米高的水花。
整座桥梁在滚滚浓烟中轰然坍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显然已经无法通行。
消息在几个小时内就传到了河内。
天亮之后,河内派出了侦查小队与工程人员,对铁路桥被炸路段进行评估。
结果给出的答复是,要想修复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法国人紧急启用了水路运输,试图通过红河船运来维持河内和海防之间的物资转运。
但这支小分队不仅仅只承担了炸桥的任务。
还同样承担着开辟河内南部战场的重担。
他们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除大量征召当地安南人扩充部队外。
还多次袭击红河上的法国运输船,用缴获的山炮轰击船队,用炸药包炸毁河道上的航标。
法国人的运输效率一落千丈。
承担运输的殖民军每次出任务都是提心吊胆的。
生怕有命出去,没命回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安南民众开始倒向独立军。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独立军,或者为独立军提供粮食、情报和掩护。
法国殖民当局的税收开始收不上来,征兵征夫的命令也遭到了越来越多的抵制。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独立军趁法国人忙于抢修铁路和红河运输线的机会,在越北山区发动了更大规模的攻势。
法国殖民军的控制区进一步萎缩。
河内以北滇越铁路段也被独立军陆续控制。
整个独立军武装兵力达到了三万四千多人。
被编成了两个主力师,非满编状态约2.3万人。
其余一万多人被编成了各个地方守备队,控制各个越北地区。
第180章 进攻窗口
边境的清晨,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河口镇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昨夜的雨把红河的水汽都逼进了镇子里。
黄文兴的杂货铺刚卸下门板,他蹲在门槛上,眯着眼朝河对岸望去。
对岸是安南的老街。
平时那边有法国人的哨所,偶尔能看到带着白色遮阳帽的法国士兵带着枪在河岸上巡逻、溜达。
但现在已经变了。
两天前,从对面响来了噼里啪啦的枪声,偶尔几声爆炸声。
枪声断断续续的响了大半天。
到下午两三点才渐渐平息下来。
黄文兴那天早早关了铺门,站在后院的台阶上,隔着红河朝对岸望去。
国人爱看热闹的,这是骨子里的脾性。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河口镇沿岸就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
仰着脖子看向河对岸。
镇上的滇军军营也出动了穿军装的军队,荷枪实弹的守着大桥和河岸。
枪声彻底停歇之后。
对面就变了天。
法国人的旗帜不见了,换上了一面他们不认识的旗帜。
甚至有法国人逃到了这边。
引起了镇上居民的围观,询问对岸发生什么了。
第二天天亮,消息就传开了。
法国人在老街的哨所被独立军攻占了。
驻防的一个连队,一百多个法军士兵大部分被击毙。
仅有少数人逃过河岸,进入中国边境逃过一劫。
到了今天,老街那边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啥时候铁路能恢复哦,我这货都堆在货仓个把月了,每天都是钱啊。”
“好好的,打什么仗吗?害人不浅。”
黄文兴刚打开店铺营业,就听到了有人叫苦。
抬眼看去,是做出口生意的赵老板。
正在街对面,一脸愁容地边吃着米线边拍着自己的大腿。
这个赵老板,是镇上有名的出口商,专门做云南土特产出口安南的生意。
矿砂、牛皮、猪鬃、普洱茶、药材,都是从云南各地收上来,经滇越铁路运到海防,再转船出口到香港、南洋甚至欧洲。
这些年借着滇越铁路的东风,赵老板的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
去年建了一套大宅子,黄文兴去看过,奢华的很。
从独立军在越北地区发起大规模破袭战后。
靠着滇越铁路做生意的商人们就遭老罪了。
滇越铁路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绳子,断断续续,时通时堵。
像赵老板,货全堆在了河口这里的货仓。
每天的租金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现如今,赵老板愁的连吃米线都不香了。
但他还不是最着急的。
河口镇上像他一样靠着滇越铁路做转口生意的商人,少说有几十家。
滇越铁路一通车,就成了一条流淌着真金白银的河。
沿线的商人,形形色色,如过江之鲫,多的数不清。
在这个时候的滇越铁路沿线,汇聚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商人。
仅在被称为“小巴黎”的碧色寨车站,就有法、英、美、德、日、希腊等多个国家的商人开设的洋行、酒店、公司。
国内商帮更是主力,江西、四川、建水等地的客商在沿线城市建立会馆。
河口也从一个小码头,迅速发展为拥有20多家商店行号的繁华口岸。
而在这成千上万的商人中,也涌现出了一批翻云覆雨、名震一时的“大佬”。
当时最出名的,当属“顺成号”的周柏斋、周厉斋兄弟。
这可以说是当时滇南“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他们的生意做得极大,路子也极野。
在个旧开矿炼锡,几乎垄断了当时锡的出口环节。
代理海法商普利洋行的棉纱和亚细亚公司的煤油,在滇南地区独揽销售权。
甚至暗地里还做大烟买卖。
靠着垄断和胆识,顺成号成了滇南首屈一指的巨商。
周家能玩得这么转,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亦官亦商,周家几代人中不少都混进官场,把政商两道的资源拧成了一股绳。
这种生意模式,和黄文兴这类小商人,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可以说,这条铁轨上每跑一列火车,沿线就有成千上万的人靠着它吃饭、发财。
现在铁路一停,大家的货都卡在路上,谁也走不了,当然东西也进不来,即便是黑白通吃的周家兄弟也同样如此。
大量做生意的人,如今天天在桥头上站着,朝对岸望,等着滇越铁路复通。
没有通就叹气,然后到处打听消息。
即便这些个消息毫无用处。
黄文兴自己也发愁。
自己和别人合伙也积压着几十吨的货物呢。
每天都在亏着钱,谁能心里舒服得去。
黄文兴叹着气,正要转身回铺子,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汽笛声。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朝河对岸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