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军司令部迅速调集了两个营的兵力,配备山炮和机枪,从河内乘火车北上,抵达宣光后转为徒步进山。
此时,越北的雨季正是最猛烈的阶段。
山区的雨不像平原一样淅淅沥沥的。
而是像天漏了一样,瓢泼般地往下倒。
山路变成了泥浆,河流暴涨成洪流。
让法国殖民军的行军变得十分艰难。
带队的是法国陆军中校杜蒙,参加过对光复会的几次武装镇压。
可能因为几次镇压都太过于顺利了点。
毫无挑战性。
所以对于这些安南人的反抗武装,他一贯是不太看得起的。
但独立军不一样。
在杜蒙中校带领的殖民军进入山区的第三天。
独立军就给杜蒙上了一课。
伏击地点选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
两侧是茂密的丛林,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路,路的一侧是湍急的河流,另一侧是陡峭的山壁。
独立军在山壁上预先挖好了射击掩体,用砍倒的树木在路的尽头设置了路障。
然后在河对岸也埋伏了一个小队的射手,形成交叉火力。
当法军的前卫排进入山谷时,一切都很平静。
杜蒙中校骑在马上,悠闲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在他看来,这片山林虽然险峻,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独立军的人应该早就逃到更深的山里去了。
就像前几次清剿一样,法军不过是进山走一趟,放几炮,烧几个村子,然后回去交差。
但他错了。
前卫排走到了路障前,士兵们停下来等待工兵清理障碍。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
“哒哒哒!”
独立军的战士们在南华军官的训练下,已经学会了如何组织火力。
他们将法军的前卫排和后随部队之间的空隙作为射击分界线,把整个法军纵队切成了几段。
两挺12式轻机枪从山壁上的掩体里吐出火舌,居高临下地扫射着谷底无处躲藏的法军士兵。
杜蒙中校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指挥战斗,而是震惊。
在他的认知里,独立军只会在夜里偷偷摸摸地袭击哨所、炸铁路、埋地雷。
他们不可能组织起这样一场有预谋、有准备、有这样火力配置的伏击战。
但事实就在眼前。
殖民军的山炮还来不及从骡马背上卸下来。
就遭到了独立军的优先打击。
精准射手、机枪手瞄准了这些重点目标。
驮负山炮配件的骡马被三发7.92毫米子弹打中,骡马痛苦地嚎叫着倒地。
殖民军重机枪组试探架枪还击。
“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机枪组主副射手就被击倒。
殖民军的火力在伏击开始后的前十分钟内就陷入了瘫痪。
战斗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当枪声平息时,山谷里到处都是法军士兵的尸体和伤员。
杜蒙中校本人左肩中弹,被勤务兵拖到了一块岩石后面才捡回一条命。
两个步兵排几乎全军覆没,山炮被缴获,机枪被打坏,残存的法军在独立军的追击下溃散,丢下了大量的弹药和装备。
这一仗,独立军伤亡不到三十人,而法军的损失超过两百人。
消息传到河内,法国总督府一片哗然。
这不是第一次殖民军在安南遭到伏击,但这是第一次在正规作战中被“土著叛军”打得如此狼狈。
更令法国人不安的是,独立军使用的轻机枪等武器怎么来的?
答案不言自明。
除了南华人还有谁?
而后,类似的小规模伏击战在越北山区接连发生。
法军每一次进山清剿都会遭遇独立军的阻击,每一次阻击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殖民军的伤亡也在逐步提升。
到后来,到了法国殖民军已经无法承受的地步。
在法国驻印支总督府陆军司令部的作战地图上。
越北地区已经成为了一片非稳定区域。
那些代表独立军、光复军等军事武装活动范围的红色区域。
像藤蔓一样从高平、谅山、太原、宣光等山区省份蔓延开来,正在向红河平原的边缘逼近。
法国人控制的地盘,在一点一点地收缩。
到了八月底,越北地区的反抗武装已经泛滥成灾。
农村基本被独立军控制,殖民军已经不敢轻易出城。
那些曾经在法国人面前低眉顺眼的安南民众,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待他们的殖民者。
更可怕的是,独立军开始向平原地区渗透。
八月初的一个夜晚,一支大约一百人的独立军武装越过红河,潜入北宁省境内。
他们在一夜之间袭击了三个法国种植园,烧毁了仓库,释放了劳工,处决了三个平日里以残暴著称的法国监工。
等到殖民军的援兵赶到时,独立军已经消失在了晨雾中,只留下冲天的大火。
类似的袭击在接下来的几周内频繁发生。
太平、南定、宁平,红河平原的多个省份都出现了独立军的身影。
他们的行动迅速、果断,打完就走,从不恋战。
法国殖民军疲于奔命,却始终抓不到独立军的主力。
每次情报说独立军在某地集结,法军赶到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还在冒烟的篝火和地上杂乱的脚印。
法国总督府里,气氛越来越凝重。
局势的恶化,让他们无奈之下放弃了越北山区的大部分据点。
收缩兵力,固守主要城市和交通干线。
彻底放弃农村地区。
在高平省,法国驻军烧毁了无法带走的物资,炸毁了炮台,将外籍军团的两个连撤回谅山。
当地的法国殖民官员带着家眷,在殖民军士兵的保护下,乘坐最后几艘汽船沿江而下,留下空荡荡的营房和仓库。
当地的安南村民围聚在一起,目送法国人的的离去。
在太原省,法军放弃了除省会以外的所有哨所,将兵力集中到红河沿岸的几个据点。
那些撤下来的哨所被独立军和其他反抗武装迅速接管,法国人的三色旗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独立军的旗帜。
在宣光省,情况更为惨淡。
一个法军小分队在撤退途中遭到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武器全部被独立军缴获。
到八月中,越北地区的局势已经彻底改变。
法国殖民当局能够实际控制的。
只剩下河内、海防、南定、宁平等红河平原的主要城市,以及连接这些城市的铁路和主干道。
越北山区广袤的土地、数万平方公里的丛林和山地,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法国人的控制。
滇越铁路。
这条从越南海防经河内、老街,一路延伸到中国云南昆明的窄轨铁路,是法属印度支那连接外部世界的命脉。
也是对华滇越贸易的重要支撑。
当年法国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中国清政府手里硬生生抢来了筑路权,用无数中国和安南劳工的血汗铺就了这条铁路。
一战开始,南华参战后,它成了法国在远东输血的生命线。
兵员、物资、装备,从海防港卸下,通过这条铁路源源不断地运往河内,再从河内转运到各个前线。
法属东印度的钱粮、橡胶和锡矿等战略物资再在从这里运往欧洲,为法国本土进行输血。
这条法国人引以为傲的、连接安南与云南的钢铁动脉,如今正暴露在独立军的兵锋之下。
从河内到老街,铁路沿着红河河谷蜿蜒北上,穿越越北山区最核心的地带。
沿途的山岭、隧道、桥梁,都是伏击的天堂。
而独立军,已经控制了铁路两侧的大片区域。
八月下旬。
一支独立军的精锐小分队,从太原省的山区基地出发,秘密向红河平原方向渗透。
目标红河三角洲的核心、法属印度支那的命脉所在。
滇越铁路河内至海防段。
这里是法属印度支那南部的大动脉。
从海防港卸下的日法援军、武器装备、粮食弹药,全部通过这条铁路运往河内。
炸断这条铁路,对将河内孤立起来意义重大。
河内以北此时还是法国人的控制区域。
因此小分队在红河平原的沼泽和稻田里昼伏夜出,用了五天时间才接近目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