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落在泥水里,发出噗噗的闷响,冒着气泡沉入泥底。
“稳住!稳住!不准后退!”一名日军军官在战壕里来回跑动,军刀上的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
但显然这场大雨对于进攻一方更不利些。
雨水削弱了作为进攻方的72步兵师的火力优势。
炮弹爆炸的威力被湿润的烂泥吸收,导致威力都小了很多。
弹片在泥浆中的杀伤半径大大缩小。
而进攻方的步兵,在雨中推进得更加艰难。
红土路面变成了赤褐色的泥浆河,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拔出来时军鞋会被吸住。
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体力,士兵们在大雨中浑身湿透,军装像铅衣一样贴在身上,步枪上糊满红泥。
因为这些烂泥,不时有武器出现故障的情况。
进攻方的优势被大雨层层剥去,原本应该势如破竹的突击,变成了在泥泞中的艰难爬行。
而对防守方来说,大雨却带来了喘息之机。
虽然有着精心设置的防御工事,但放在晴天。
这些工事在南华军的炮火和装甲车面前还是略显简单了些。
虽然有一定费力,但还是比较容易撕碎他们的防御阵地。
但这大雨一下。
精锐的装甲车陷入泥坑里面。
日军的防线承受的压力反而比晴天时小了很多。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在这场大雨的及时拯救中撑了下去。
南华军的攻势在雨中遇到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抵抗。
步兵们在泥泞中推进了数百米,伤亡开始增加,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地陷住、失去机动能力。
通讯在大雨中时断时续,指挥变得困难,各部队之间的协同开始出现脱节。
大雨正在把战场从南华军一边倒的优势,拉回到双方在泥泞中的意志较量。
但失去了装备上的优势,南华陆军就不会打仗了吗。
显然是不会的。
72师的第一波突击队踩着泥浆向前推进,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泥里拔出来,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行。
雨幕遮住了视线,士兵们看不清日军火力点的位置,只能根据枪口火焰的方向大致判定目标。
“哒哒哒!”
一挺三八式重机枪从阵地右翼的土坡上开火,弹道贴着地面扫过来,打在泥水里溅起一排排泥柱。
两名南华士兵被击中,倒在泥浆里,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淡,渗进红土中,消失不见。卫生兵冲上去,在泥水里爬行,把伤员拖到弹坑里包扎。
进攻的节奏被大雨彻底打乱了。
“炮兵!炮兵呢?”
带队的排长在喊着。
后方的一个跟随步兵进攻的迫击炮组,迅速动作起来。
两分钟内,一门81毫米迫击炮便被组装起来。
炮管对准日军重机枪阵地。
观测手举着望远镜,在大雨中努力辨认日军火力点。
雨水打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他直接用袖子抹了几下,继续观察。
“目标,正前方重机枪阵地,距离五百”。
炮弹从炮口滑入炮膛,噗的一声,弹体被推出炮管,在空中划出一道低伸的弧线,落向日军阵地。
爆炸的烟雾被大雨迅速压了下去,但弹片依然在泥浆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两挺班组轻机枪调了上来,架在碎石堆上,向前压制日军的火力。
子弹穿过雨幕,打在日军战壕的胸墙上,红土崩塌,沙袋破裂,里面的日军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突击排在火力掩护下,从泥泞中爬起来,向日军左翼阵地发起冲击。
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跑着。
不时有人陷进泥里,或是摔倒进泥水中。
战友伸手拉起,继续跑着。
到了几十米的距离。
十几枚手榴弹先飞了出去。
在雨中划过杂乱的弧线,落在日军战壕里。
爆炸声闷响,泥浆飞溅,战壕里传来惨叫声。
借着手榴弹造成的混乱,突击排的士兵端着枪跳入了战壕。
“砰!”
“哒哒哒!”
南华军士兵不像日本人那么喜欢拼刺刀。
12式步枪上虽然已经装上了刺刀。
但还是更喜欢用子弹解决问题。
更别提大量装备的冲锋枪和轻机枪了。
在战壕里面,简直是屠杀利器。
唯一糟糕的是,跳下来时不小心进入的泥水还是造成了枪械卡壳。
“噗!”
一个南华士兵扣下扳机,轻机枪只发出一声闷响,枪机卡在了一半的位置。
泥浆从抛壳窗缝隙里挤进去,把复进簧糊了个严严实实。
对面两米外,一个日军士兵正从泥水里爬起来,右手握着三八式步枪,枪上的三十年式刺刀在雨幕中泛着暗沉的光。
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
南华士兵没有犹豫,把卡壳的轻机枪当棍子抡了出去。
枪托重重地砸在对面日军士兵脸上。
砸得对方踉跄后退。
他顺势扑上去。
从腰间拔出刺刀。
一刀捅进对方肋下,刀柄搅动,拔出了。
血喷了一手。
转过身,战壕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狭窄的堑壕里,南华军的冲锋枪和手榴弹优势被成倍放大。
那些没有卡壳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在拐角处短点射,三发五发一组,把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小队打得血肉横飞。
一个南华军班长蹲在战壕拐角,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拉开弦,等了两秒,从拐角上方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战壕外侧凌空爆炸,弹片和碎泥雨点般落下来,把正准备从侧翼包抄的四个日军全部放倒。
“清战壕!清战壕!别停!”班长吼着。
士兵们踩着没膝的泥水向前推进。
每过一个拐角,火力组先封路,突击组再前出。
这套战术他们练了不下一百遍,闭着眼都能配合。
泥水让他们的动作慢了大半拍,但配合的默契还在。
这套战术的有效性还在。
带头士官打完一个弹夹,正要换弹夹。
一个日军少尉从掩体里冲出来,挥舞着军刀,嘴里喊着什么。
还没等他把刀举起来,三支步枪同时开火,几发子弹把他打翻在地,军刀飞出去,落入红褐色的泥浆中。
“砰!”
一具日军的尸体从战壕胸墙上翻了出去。
突击排长从战壕边探出头,看了一眼左右。
整个左翼阵地的正面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日军第一道战壕已经基本被控制,残存的日军正在向后撤,沿着交通壕往第二道防线跑。
“机枪组,压制第二道防线!二班,跟上来了没有?”
“二班上来了。”
二班长回应着道。
“一班占领射击阵地,二班,守住这道战壕的两头,别让日本人反扑回来。”
突击排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是,长官!”
大雨依旧还在下着。
但南华军各线的进攻正在收缩着。
这种天气发起进攻,对于具有装备优势的南华军而言,没有特殊缘由的话。
本就应该是要极力避免的事。
柴五郎没有想到的是,拦住南华军队进攻步伐的不是自己的帝国勇士。
而是金边周边的大雨。
当前线的汇报上来,南华军左翼攻击放缓,右翼与中路进攻基本停滞时。
柴五郎还是舒了一口气。
“我们必须承认,对面装备各种先进武器的南华军队战斗力比我们强。”
前线的处处告急,终于还是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向本土报告,我们需要更多的火炮和自动武器。”
“对面南华军的各种轻武器、迫击炮甚至装甲车让他们在面对我们的时候占据各种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