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谷喜久藏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他的指挥刀拄在身前,两只带着雪白手套的手交叠压在刀柄上。
“知道了。”
他说。
声音很平静。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各联队,就地转入防御,没有命令,一步也不许退。”
他顿了一下。
“第5师团,将为天皇陛下尽忠。”
“告诉柴五郎中将司令官阁下,第5师团将各队以残兵战至最后,誓必玉碎报国,完成军令”。
“嗨依!”
军官们齐声应诺。
没有人后退。
山坡上,柴五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朝着汽车走去。
关上车门,发动机开始轰鸣,汽车开始沿着山路向东驶去。
身后的山坡上,硝烟弥漫,炮声隆隆,第5师团的剩余一万多名日本兵正在那里被南华军的铁蹄一寸一寸地碾碎。
日军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后方部队开始交替掩护,缓缓退出来这片战场。
战争还将继续在马德望西部山区展开,英法日没有得选,马德望以东是一马平川的洞里萨湖西岸平原,无险可守。
南华军可以直逼洞里萨湖西岸,然后是金边,甚至进入法属东印度的核心地区安南。
下午三时二十分,右翼法军防线。
这里布防的是法军第2暂编殖民师两个旅,一万三千多人。
法军第2暂编殖民师是三个旅的加强编制,兵力超过两万人,但装备老旧,用的还是法国本土部队早已淘汰的贝蒂埃M1902步枪。
士兵大多是安南人,柬埔寨人、老挝人,被法国殖民者征召的土著兵。
右翼。
联合防线的最南端,紧贴着暹罗边境,是整条防线的侧翼支点。
如果法军防线崩溃,日军的侧翼就会完全暴露在南华军的刀口下。
如果法军防线崩溃,南华军的右翼迂回集团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插日军侧后,切断整条日军的退路。
柴五郎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把法军放在了右翼。
不是因为他信任法国人,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5师团和第6师团要顶正面,法军必须守侧翼。
一万三千人,就算是一万三千头猪,也能挡南华人半天吧。
但猪不会跑。
法国人会。
南华军的装甲车从十字路口南侧的公路上轰隆隆地开过来,十几辆14式装甲车排成两列纵队,厚重轮胎碾过红土路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装甲车后面,是第72师的步兵。
两千多人,呈散兵线展开,从南向北,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大网,罩向法军防线的侧后。
军第2暂编殖民师的阵地上,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第1旅旅长杜瓦尔上校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往南看。、
他的手在发抖。
南华军的装甲车正在十字路口附近展开,步兵从车厢后面跳下来,迅速占据了公路两侧的有利地形。
机枪手在制高点架枪,迫击炮小组在反斜面上选择阵地,一切都有条不紊。
“第3团!第4团!向南侧展开!把75毫米炮拉上去!工兵营,埋雷!快!”
杜瓦尔上校焦急地喊道。
法军阵地上,士兵们在法国军官的命令下从战壕里爬出来,稀稀拉拉地向南侧跑去。
二十分后,南华军队开始进攻。
大量装甲车开始向法军阵地推进。
法军的75毫米炮开火了。
炮弹落在南华军装甲车队形的前方,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烟云。
没有命中。第二发,第三发,都没有命中。
法国的75毫米炮是快炮,射速快,精度高,但那是针对固定目标的。
面对移动中的装甲车,一群从没有打过装甲目标的炮手,命中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
南华军的装甲车没有减速。车载机枪开始射击,子弹打在法军阵地上,溅起一蓬蓬泥土。
法军的士兵趴在战壕里,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稳住!”杜瓦尔上校在指挥部里对着电话嘶吼,“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但他还是太高估了他们这些土著士兵的水平了。
接着,南华军的火炮响了,不同于法军以75毫米炮为主,南华军的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的射速虽然不能和75炮相比,但威力足够。
后有火炮压制,前有装甲车的威胁。
子弹打不穿装甲车的装甲,缺乏反装甲武器的法军士兵开始绝望。
绝望之后,是崩溃。
先是法军第3团的一个营率先崩溃了。
南华军的装甲车从侧翼切入,车载机枪横扫过来,一个连的越南兵从战壕里爬出来,扔掉步枪,往西边跑。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营长是一个法国少校,他拔出手枪,对着逃跑的士兵大喊:
“站住!不许跑!给我回来!”
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声音被枪声炮声淹没了。
到了下午五时。
法军第2暂编殖民师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第3团溃了,第4团的侧翼暴露了,第5团被南华军的装甲车切成了两半。
杜瓦尔上校站在指挥所里,各种告急电话响了一轮又一轮。
“撤退。”
他低声说。
“全线撤退,向马德望方向收缩。”
下午五时十分,夏启元的指挥部收到了第5集团军的电报。
“右翼法军已溃,第72师、第75师正加速推进,威胁日军侧翼”。
战局已经确定,在南华军还没有做好完全进攻准备的时候,夏启元略显仓促的决定以进攻对进攻的战术取得最大胜利。
天黑之前,大谷喜久藏收到了他等待已久的撤退命令。
“我第5师团不至于全军覆没了,各部队借着夜色交替撤出阵地”。
大谷喜久藏略显欣喜下达命令。
一个师团被全歼,在日军将领的履历簿上,是最深的耻辱,哪怕是为主力部队断后。
一个师团被全歼,意味着这个师团的编制将被永远从日军作战序列中抹去。
第160章 国王
孔敬府以东。
这里位于呵叻高原核心,地形呈浅盆状,西高东低、微向湄公河倾斜。
吴泊扛着12式步枪,背着个军用背包,跟在队伍后面往前走。
路是土路,虽然现在是旱季,但路面深沟浅坑交错,难走得很。
他已经走了三天,从猜也蓬一直往东北方向走,暹罗东北部这糟糕的环境而言,对于南华军队的后勤是个非常大的考验。
第2师孤军深入二百多公里,汽车油料都已经耗尽,得不到补充。
张志远一声令下,除少量人员看守装备,整个师全员弃车步行,携带单兵武器迫击炮等继续追击。
“还要走多久啊?”
说话的师班里面的陈树生,气喘的像头牛。
吴泊没有兴致搭理他,暹罗人跑多久他们就追多久。
这几天,除了几场与当地不自量力的地方武装交战外,时间全在赶路上面了。
这不,前面又传来枪声,噼里啪啦的,不算密,反而够稀疏的,但一直在响。
“排长,前面打上了,真好啊”。
吴泊对着排长杨国勇说道,语气里满是为什么不是自己的遗憾。
杨国勇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十个暹罗兵蹲在路旁双手抱头,步枪扔了一地。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当地贵族乡村组织的自卫团体,一身当地人打扮,服饰都不统一,
三排的士兵围着他们站着,枪口朝下,有人在抽着烟,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清点地上的武器缴获。
“有没有拉玛六世的消息?”
杨国勇询问旁边的士官,从口袋中拿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
士官接过香烟,摆了摆手:“没有长官,这群家伙也是倒霉催的,啥也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和我们交上火了”。
“说是接到孔敬府的行政长官命令,要去守卫班派”。
“班派?”
杨国勇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拉玛六世跑去班派了?不然把这暹罗兵调去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