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秦桧想明白了这里头的恐怖,曹文达就要死,而若是他没有想明白这里头的味道,那他曹文达就再也不是狗了,他就是站在那些穷人面前的一座碑了。
这是一场豪赌,但作为赌徒来说,曹文达觉得这种感觉太刺激了,刺激到让他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就连眼球都抑制不住地颤动。
要问他为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劲儿。他贪生怕死,也知道这个事儿最后很有可能就是造反,但就在晚上他跟那一伙儿平日都不正眼瞧的下等人蹲在那一边吃饭一边用最他妈天真又可笑的方式讨论未来会不会好的时候,那个血砰的一下就涌上头了。
那种感觉在一瞬间让他的头皮都有炸开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弓着身窝居在水沟里的人,突然感到一股湿润新鲜的春风迎着他就吹了过来。
他贪婪的嗅了两口,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脓疮,咬了咬牙问问自己“要不要试试?”。
他当然还是不坚定,因为这直接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所以他用了一种很巧妙的方法,但当这个关键节点出现时,只要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屁股就再也挪不回来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但很显然,秦桧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宰相,他早已习惯身边的看门狗忠诚地朝自己摇尾巴,完全没有注意到今天自己的狗居然对着自己目露凶光。
要说这是林舟的影响么,其实也不是,林舟什么也没干,就是干了一点比较离经叛道的事,而且远远达不到离谱的程度,但曹文达就是觉得有趣。
所谓千金难买爷乐意,赌徒心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给钱?钱谁来出?”
秦桧敏锐地抓住了这问题里的关键:“他不会要用我的钱去做好人吧?”
“也不是,是从本地商贾那抽一些出来,也不算多。明日属下就要去沟通此事。”
“商贾……他们怎么会答应?”
“因为不光是钢厂的工人,城中那些酒肆、茶楼、织坊、窑场甚至是青楼里头的人都在其中,这个工会可以帮忙管这些人,免得再次出现如今日这般的事情。”
秦桧听到这里眉头一皱:“这是他能干的事?不准!”
“是,我这便去知会他。”
曹文达没有做出任何争辩,转身就要出去,但就在这时秦桧却再次喊住了他:“等会。”
“相爷还有何吩咐?”
秦桧瞥了一眼曹文达,然后慢慢垂下眼皮:“这件事断然不能放在他手中,你去户部接洽一番,找几个厉害点的人将这个什么工会接手下来。”
“是。相爷,还有一件事,就是状元郎让属下请问相爷,是不是真要让他去雷州。”
“嗯?”
秦桧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句,他直起身子好奇地问道:“他是个什么态度?”
“状元郎极为兴奋,说他是南洋回来的,去了岭南就如回家一般。”
秦桧心中咯噔一声,眉头便皱了起来,心中也满是疑惑,毕竟这些年经他手流放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知道自己要被流放岭南却满脸兴奋的。
但经过曹文达这么一说,他却是明白了过来,这厮就是那边回来的,这要是给他放回去了,那无异于放虎归山,说不定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是他身后的人强求他来的,这一流放不光遂了他的意,甚至还可能把他背后之人给得罪完了,到时他们全线转向韩世忠,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你去与他说,莫要在意,老夫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状元郎怎么能去岭南。”
“属下这便去说。”
秦桧慵懒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在那揉起了太阳穴,剧烈的偏头疼折磨得他烦躁无比,甚至都没说话就将曹文达打发去了。
从相府出来,曹文达长出一口气,他回头看了看那庭院深深,脸上却是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秦桧太傲慢了,他的眼中只有岳飞与韩世忠那样的人,他看不起林舟,看不起曹文达,也看不起那些打着赤膊围在高炉旁边打转的穷人。
挺好,这样挺好。
曹文达迈步向前,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甚至是这些年从来没有过的轻快,只是他没有把这种感觉跟任何人说,毕竟在激情冷却之后,他想的还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这会儿的林舟正坐在写字台前看书,这次来之前在旧书摊上买了一本盗版的实体网络小说叫《完蛋,我来到自己写的垃圾书里了》,看着里头各种风韵十足的大姐姐,再回头看看自己旁边那个正在用牙跟牛皮糖拔河的鹰哥,林舟就觉得心里好苦……
“别他妈吃了!吃完你又不刷牙,过不了几年你牙都烂完了!”
鹰哥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拎着自己的牛皮糖走出了房间,根本就没打算搭理林舟,所谓恶奴欺主不过如此……
只是还好刚洗完澡的小娥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湿漉漉的眼神过来了,她轻巧的坐在林舟的身旁:“哥哥怎么想着看书了呀?”
她探过头一看,却看到书里的内容都是一些淫词艳曲、乳波摇晃,她的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伸出手指在林舟的脑袋上戳了戳:“你呀你呀你呀……”
“咋了嘛,这个尺度都不如隔壁勾栏唱曲儿的尺度呢。”
“可是勾栏也不该是读书人去的地方啊。”
“那他妈都是读书人!”林舟支棱起身子:“游子刚才还问我去不去呢,说有攒劲的节目。”
小娥坐在那眼珠子一转,立刻站起身来:“我告诉婉儿姐姐去!”
过了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陆游的惨叫声,接着就看到陆游抱着毯子跑到林舟的房间里开始打起了地铺,那眼神幽怨的就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哥哥你卖我……”
“是小娥卖你啊,跟我没关系。有啥攒劲的节目?”
“也没啥,就是来了几个波斯舞姬,跳着跳着就蹭到你面前,拿着那个骚腰贴在你脸上扭来扭去。”
林舟一愣,啧了一声:“勾栏好啊……勾栏得去。明天等羊蹄来了,叫他请咱们去。”
“好!”
两人正讨论那腰到底有多骚呢,窗户突然被人用石头子儿打了一下,林舟顺势推开了窗,趴在窗口跟潘金莲一样往下张望了起来。
“谁啊?妈的有病吧!?”见到没人之后,他便冲着外头破口大骂起来:“有病就你妈去治,大半夜的扔什么石子儿!”
而就在这会儿,他的房檐外突然一个人影嗖的一声便钻了进来,那穿着夜行衣的人摘下面罩,赫然就是橙儿。
“你有病吧?不看看几点了?”
“我也要去!”橙儿认真地说道:“波斯舞姬好贵的,没人请我都不舍得。”
“你听墙根,你不是人,你下贱!”
“别说这个了。”橙儿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岳家军遗孤已经差不多找全了,你名册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打算安排?他们现在都在城外农庄之中暂住。”
“这么快?”
“嗯。”橙儿点头道:“他们都挺想你的。”
林舟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椅子上:“明天我就给他们安排到书院去。对了,那个张侍郎怎么处理?”
“写反诗那个?被官家剥夺功名逐出府邸了,倒是没有判刑,不过却也是惹了不少麻烦。”
“明日我去找他。”林舟托着下巴看着挑动的烛火:“想让他当个老师,我现在手头上缺能教书愿意教书的人。”
第167章、酒馆招募英雄咯
勾栏不好玩,波斯舞姬臭臭的,带着一股羊膻味,都不如羊蹄身上的味儿正。
“当时我感觉小时候家里羊圈的老母羊在蹭我。”
走出来时羊蹄往地上吐了一口:“白花钱了!谁说要去整这个的?”
林舟与橙儿齐刷刷的指着正在那猛猛摇扇子的陆游,陆游面色一僵,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羞愧:“那个……我也不知她们身段那样好,可身上是那个味道。”
“要我说,还是我汉家女子带劲。”羊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晦气。”
“你汉个屁,你个金人。”林舟点上一根烟打算去去味儿:“还搁这汉上了。”
“你懂个屁。”羊蹄倒也是一点都不客气:“他们才是蛮夷,我们是正统汉人!”
陆游撩起袖子:“是时候打一架了。”
“来啊!”羊蹄也摆开了架势准备迎战。
只是这会儿林舟扬了扬下巴:“你们有病是吧?这个也要去争一下?”
“你说!我们谁是蛮夷!”羊蹄拉过林舟过来评理。
“你们都叽霸是蛮夷。”林舟啐了一口:“一个南蛮一个北夷。老子才是正经汉人,八百里秦川养出的老秦人,正经的长安人。爷爷是咸阳的,奶奶是长安的,连姓都是周武王赐林为姓,世居秦川。”
“我也是。”橙儿抬起手来:“万年县人源于嬴姓,以国名为氏。”
这话让人没法接,争正统争到那地方去了真没法说……
既然大家都是狗,就不要嘲笑别人是狗了……
“等会干点啥去?今天好不容易诸位的娘们儿出去踏青了,你们知道临安的青楼哪家有那种……”林舟在胸口依旧比划出夸张的弧度:“啊?有没有?”
“你别指望了,母妃下了死命令,各家青楼门口都有人盯你。”羊蹄摸着下巴沉默片刻:“我给你点个上门啊?”
“你家那个妹妹鼻子都赶上狗了,上门?然后等她先杀我再杀你,最后拎着咱俩的头扔到钱塘江呗?”林舟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去青楼了。刚好,今天这不是要去处理咱们自己那个书院么,分成两拨,陆游去安置我那些小弟小妹,橙儿跟我去招募英雄。”
“那我呢?”羊蹄指着自己问道:“我做点什么?”
“你去青楼。”林舟站起身来:“好了,开干,找点活把邪念压下去。”
今日主线任务开启酒馆招募英雄。
“你现在怎么不怕秦桧的人发现我跟你在一块了?”
“你老爹都去岭南了,他也犯不着再防备了,我只要不跟韩世忠一块玩,跟谁都没关系。”
两人走在去招募第一个英雄的路上时,橙儿倒是主动地聊起这件事来。
虽说就颜值上来说,橙儿绝对是惊天动地大帅逼,但林舟跟他却是最能说得上话的人,主要原因是两人的智力水平和文化程度接近,既不会像跟赵和陆游那样有智力上的绝对差距,也不会像跟羊蹄那样有生物上的隔离……
“你老婆长啥样?咋没见你带出来过?”
“是娃娃亲,大我七岁。”橙儿笑了笑:“她不喜欢我,在成亲前有个相好的,后来成了亲,心中还是念念不忘那个男子,自然跟我就绝少亲近。”
“啊?”
林舟默默转过头来:“还有这段故事呢?”
“她大我七岁呀,我们成亲时,我十四,她已二十一。而后……完婚时,她都二十四了,你说二十四的女子,怎么会没有爱慕之人?你若是二十岁时,难不成还会爱慕小你七岁的女子?”
“啊……hmmmm……”
“你……”橙儿瞪大眼睛:“你!丧心病狂!”
“什么叫丧心病狂,我只是在想我二十岁的时候小我七岁的女孩子是啥样。”
“鹰哥。”
“那不会。”林舟果断摇头:“太哈人了……”
“是吧,我与她都受了那礼法之苦,又何必非要让她随我出来强颜欢笑。”
“那这么说,你跟我差不多大岁数,她今年都三十了?挺老了。”
“我在家中都叫她阿姊。”
林舟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起了橙儿,橙儿立刻意识到他下句话要说什么:“有孩子!你不要问了!”
“哦~~~这样啊。”林舟拍了拍橙儿的肩膀:“看不出来橙儿嘴上阿姊阿姊的叫着,背后都把阿姊的肚子整大了呢。”
“……你……”
两人这么斗着嘴来到了城郊一座草庐之前,里头只有一个老妪正在躬身摆弄几只鸡,在屋边的荒地上还有刚刚开垦的土地,上头浇了水和粪,应该是种了什么东西。
“阿娘,张侍郎可在?”
“萤儿啊,萤儿去喝酒了,你们去到前头那间酒肆寻他吧。”
两人立刻便动身过去,在路上时林舟好奇的问道:“咋张侍郎这就一个老娘?老婆孩子呢?”
“官家说剥夺功名,但却给他网开一面,就是不坐刑。张尚书之妻嘛,得知这个消息便与他离了,当日便带着儿女回去了娘家。”
“可是那也不至于这么贫困吧,只是剥夺功名又不是抄家。”林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草屋:“这也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