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有些过了,为何我吃的那一碗清汤寡水,到我父亲这里却如此丰盛?”
“你爹四品官,你几品啊?”
“我……”徐承翻了个白眼:“我七品,怎的了?”
司侯没有管他们年轻人的拌嘴,只是接下面条之后笑道:“多谢小先生了,信我看完了,请小先生告诉你家上官,平定全力配合。”
“好。”林舟点了点头:“我一定把话带上。对了,这次我那边给司侯带了礼物,有药也有种子,还有一些技术。”
他将从那边带过来的东西摊开放在桌上,一点一点跟司侯介绍每一样东西都是该怎么使用。
司侯何等聪明,他听完就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之处,脑子里头也开始飞速运转,眼睛一直在这些东西上来回转动着。
“嗯,小先生。这些东西何止万金。”司侯抿了抿嘴:“特别是这良种,若是能铺开种植,能救万民。”
“那就铺!”林舟认真说道:“司侯觉得该怎么弄?”
司侯眼皮垂下:“我办不到。”
“办不到?为啥啊?好东西来的。”
“哈哈……小先生。”司侯仰起头看着他:“小先生有所不知,天下并非是以好坏而论,是要看是否有利可图。我一来职权不在此,二来若是我呈上去,定会遭人打压。有人不想见我立功,这于他利不合。”
“哎哟……你们是真麻烦,那这好东西咱们拿去煮粥啊?”
“自然不可。”司侯摆了摆手笑道:“小先生容我吃了面,再细细想来。”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吃起了面,中途还极尽夸奖了一番,不过林舟这种笨逼都看出来他这会儿压根就是食不知味的状态,夸奖是纯客气。
而在一碗面之后,司侯再抬头时候,面相都变了,杀气腾腾的看得林舟是一哆嗦。
“老夫倒是有一计。”
“请司侯明示。”
他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老夫旁敲侧击,将你透露出去,说老夫一海外远房子侄,携良种与避瘟之术,投奔而来。”
“啊?”林舟一愣:“啊……这……”
“小先生莫慌,听老夫说完。”
“司侯请。”
“我放出消息之后,定有人会在此处打主意,到时定会有人将你带走,老夫虽在外头百般阻挠,但对方定不会罢休。到时你便顺势将这两物递上,而他们为了政绩,会硬推!若是有问题,他们便会让老夫让小先生背锅,但若是没问题,这便是他们的功绩。”
司侯说完之后,林舟也思考了起来,然后一拍桌子:“这肯定没问题啊,我那边精挑细选过来的。”
“对,所以他们会将功绩据为己有,但小先生放心,他们也会分你一杯,这便是他们办事之术。”司侯眯起眼睛,那眼中精光点点:“我要叫他们赢,但终究赢的不是他们。”
“啊……这个……司侯,我没太明白,抱歉啊。我这人其实……不是很聪明,你懂我意思吧,就算起来的话,我在这也就是个童生水平,可能还差点。”
司侯哈哈一笑:“小先生莫要谦逊。老夫问小先生,这良种与救世之方是为何?”
“为了能让百姓好过一些吧,我觉得我那边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正是如此。可若是它推不开,百姓就受不得其利。我们不是要它据为己有,正如小先生所说一般,落在我们手中,不过只是熬粥煮汤。那……”
“哦!!!”林舟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以退为进,以攻为守。这个我知道。”
“你看,小先生玲珑剔透,一点就通。不似犬子。”
司侯回头看了一眼徐承,徐承这会儿正头晕呢,被老爹瞪了一眼,他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咋?”
第14章、做局!
小铺子开起来还是很快的,甚至于都不用林舟过多的操作,这间杂货铺就算是开起来了。
“我终于也算是走到卖肥皂这一档了。”
他拿起一块大宋肥皂闻了一下,只是闻到一股怪味,这玩意叫皂糕,算是临安城的大流行之物,好像说是用皂角加上米粉还有石碱混在一起弄成的,他昨天试过用来洗手感觉洗不干净且非常难受,但就这玩意在这都还不是一般人家能用上的。
“哥儿,这是何物?”
正在林舟走神儿的时候,一个小娘子走了上前,拿起一块他带过来的垃圾肥皂反复摆弄了起来,还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只觉得有一股芳香之气,倒是有些稀奇。
“肥皂。”
“肥皂?”那小娘子拿起旁边的一块胰皂:“这不是肥皂?为何那也是肥皂。”
“新配方。”
林舟兴致缺缺的介绍着,他现在算是理解那种在一条街上开好些年却没有生意还总是不倒闭的店是咋回事了,这要么是洗钱要么是带任务,他当下就根本没有招呼顾客的意愿。
“那倒是有趣,给我来一块,多少。”小娘子挑选了一番,挑出了个最喜欢的味道:“就要这一块。”
“三块。”
“三块?”
林舟连忙摆手道:“七个大子。”
那小娘子给了钱便走了,接着一上午也零星卖出去了一些,但林舟这会儿连钱都懒的算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值钱的都已经不让整了,值钱特别畅销的两元店产品,现在几乎都没剩下几样可以卖的了。
快到中午时,徐承一边假装看风景一边往林舟这边挪着,老远看着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是又打算过来蹭吃的,只是这死傲娇总是不诚恳,明明是想这么干,却总是要找一堆借口。
“橙儿,来了啊?”
“嗯。”徐承抱着他的腰刀,站在铺子旁边,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
林舟也不多说什么,跟他俩人一人站外头一人坐里头,大眼瞪小眼。
估摸着能有个半个时辰吧,林舟这才开口说道:“橙儿,饿了不?”
徐承侧过头去:“并不饿。”
“那就等会再吃饭。”林舟低头在自己零碎的货物里扒拉了起来:“橙儿有心仪的姑娘没有?”
“嗯?你问这些作甚?”
“你要是有心仪的姑娘,这个就送给你。”
林舟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他,这镜子就是那种景区经常卖的仿古镜子,就是那种锡镀铜的底子加上一面普通的小镜子,菜市场进货价五块三毛三,拼夕夕一块九毛九……
徐承拿过镜子对着里头臭美一番,似乎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一般,然后连问也不问就往自己怀里揣。
“!”林舟指着他:“你脸不要了是吧?”
“你既然问我,便是已经动了赠与之心,何必管我是不是有心仪之人。脱裤子放屁罢了,我收了,便是赏你几分薄面。”
“你狗日……当司狗当出职业病了是吧?”
“并非如此。”
两人正说话呢,突然就见几个身穿吏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过来之后只是扫了徐承一眼,然后便开始在林舟面前那堆杂物面前扒拉了起来。
“几位爷,有什么需要的?”
那几人冷哼一声,甚至都没有搭理林舟,反而是拿起一块垃圾香皂对一个账房模样的小老头说:“这个,记上。”
接着他们将那些明显不属于南宋产物的东西一一挑了出来,那为首的小吏这会儿抱着胳膊冷笑道:“我们是税盐衙门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徐承这会儿眉头一皱,当场便拔出了刀:“你们有何凭据就敢带人?”
“啧……”
那小吏斜眼看了看徐承,不但不惊慌反倒是笑出了声来:“皇城司的爷怎么也搀和这税银上的事啊?这厮的东西可是没上过税呢,怎么?皇城司还管上户部了?”
林舟这会儿搓着手,一脸谄媚的说道:“几位官爷,小的是犯了什么错啊?”
“哦,你的罪过可大了,弄不好可是要蹲大牢。走私越货,不经市舶司,不经盐税衙门,啧啧……是生是死,就看你小子懂事不懂事了。”
那小吏抱着胳膊看着林舟:“走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舟瞥了徐承一眼,两人心中大概都明白了,这几个人大概率就是派来试探的,如果没有意外这就是司侯放出去的消息起了作用。
看来这帮人是真沉不住气,这才几天就已经过来拿人了。
而根据这些日子听他们这帮吊毛勾心斗角的经验来看,这里头估计也是有章法的,这些低级小吏明显就是炮灰,他们后面的人是要看司侯的反应而做出相应的对策。
也不怪他当初看人民的名义看不太明白,这里头的东西着实有点复杂。
“我跟几位爷走……莫要打我,我不吃力气。”
“走吧,你若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也犯不着挨揍。”
林舟就这样被他们给带走了,徐承本来还想拦,但刚要动手的时候却被林舟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他很快便被带到了盐税衙门之内,因为到底是有些关系,所以他进去之后倒是也没有遇到什么非人的待遇,大概坐了两个时辰左右吧,到了大概下午三点多种的时候,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就出现了,他听不太真切,但从争吵的内容来看,应该是皇城司过来闹事了。
皇城司来闹事为的是什么,那自是不用多说。司侯当时也是如此布置的,这种事不闹反倒有些不对劲,所谓做戏做全套,反倒显得林舟在司侯这里比较重要。
在外头闹腾的时候,一个中年人打开关押林舟的屋子走了进来,他坐在林舟对面,上下打量起了他。
“听闻你是海外流民归附我大宋?”
“昂。”
“昂是何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昂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我现在打爆你的头,大不了我跟我族叔说一声,赔点钱就算完事,你这种连品级都没有的老东西,我族叔弄死你不过便是吐个吐沫的事。”林舟拍着桌子骂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家族叔是谁!”
装腔作势林舟最是在行,能软能硬,能屈能伸,这些年也算是把那种市井街头的智慧都给学了过来。
好人不好当,他娘的坏逼还要学么?
“是是是,我已是打听过了,皇城司司侯乃是你族叔,然税银走私之事,却也不归皇城司来管,想弄死小老儿简单,但不知司侯大人会不会也弄死户部张侍郎、刘尚书?”
这小老头满脸笑容的说道:“小哥儿,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说是这个理么。而且你这的事也不大,只要清算清算你拖欠的税银,查点一下海外的货物,便也就如此了。这档子事,可大可小,莫要因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我饭没吃水没喝,你跟我说莫伤和气?啊!?”林舟拍着桌子站起身来:“有能耐你饿死我!”
“哦哦哦,是小老儿疏忽了。来人啊,为小少爷送上酒菜!”
很快,酒菜就端了上来,林舟也不顾其他,埋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面前那人也不着急,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林舟。
“小公子,事情嘛很简单,只需要你将货物来源说清楚,再把漏下的税银补上,这事便算了,几吊大钱罢了,犯不上闹的那样凶。”
中年人呵呵的笑着,语气里说不出的平和。
“来源说不清。”林舟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粟米饭一边说道:“人家给我发财的路子,我不能把人给卖了,那可不仗义。要杀要剐随你们,钱随便你们罚,抓我进大牢也就那么点事,大不了就是个死呗。”
那中年人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以为这样的人自己随便诈一下便能让他和盘托出,但谁知道居然是如此一个混不吝的硬骨头。
“小哥儿,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吃你娘!”林舟扬起碗直接把剩下的半碗饭扣在了他头上:“来啊!弄死爹!”
这时候,林舟的心在腔子里咚咚的跳,他不知道对方会干什么,如果一旦引发了激烈的冲突,林舟恐怕就要启动司侯制定的二号计划了……
直接杀了他……
藏在怀中武装带上的手枪已经解开了保险,然而林舟的手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有些发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肾上腺素飙升。
但谁也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出奇的强韧,他将头上的杂物清理掉之后,竟仍是一脸笑容。
“小少爷,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无意为难你。若是你如此,那恐怕一时半会是出不去的。还请三思,告辞。”
说完他起身便离开了。
林舟看到走了,也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坐回到了椅子上。他竟没想到这人的反应居然与司侯设想的一般无二……
那下一步就是司侯派人来跟他通气,告诉他能让出一部分利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