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身为郡主的红柳和身为名将之后的小娥在身份上可能有差别,但在人格上没有本质区别。
那么这对他的冒犯,往小了说是没把他当回事,往大了说那就是价值观底层架构的冲突。
既然这样,那干就完事了。
“哦,对了。新年礼物还没给你两口子呢。”林舟这会儿突然想到陆游的东西还没给他,于是站起身来走到后院,拿出了两个兜子。
但陆游并没有拆,只是坐在那用一块磨刀石噌噌磨剑,好好的一个顶级才子,这会儿弄得像是个杀猪匠。
大概午时前后,徐尚再次折返而来,一进屋就冲林舟点头道:“查到了。”
他走到桌前,端起水壶就往嘴里灌,那一股子梁山好汉的感觉着实让林舟觉得豹子头林冲是不是就是用他当原型写出来的……
“我走访了一圈,得知今早的确是有人见过那刘三儿,根据茶博士的说法,那人圆脸有些胖,左额有一红痣,我后去询问了一番,此人乃是张俊副将虞庆之子,虞开。”
张俊……那可是当今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呢,害死岳飞让韩世忠卸兵权之后,当下就是张俊掌权了,难怪连他的副将能这么嚣张。
“怎么说?”林舟仰起头来:“硬茬子。”
羊蹄嗤笑一声:“什么张俊李俊的。”
说完他一拍桌子:“走啊,完颜世子带你们打狗去。”
林舟这会儿也站了起来:“这次可是要沾世子的光咯。”
很快啊,很快,一百多个金国禁卫哐哐的就把那虞府给围了,羊蹄穿着甲胄走在最前头,路上城防的宋国士兵见到都是直接绕道而行,问都不带敢问的。
那生生把法外治权给展现的淋漓尽致,周围的百姓站在那看热闹,反正两边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那虞将军本也就是个欺男霸女之辈,平日里也没少欺负人。
但终究恶人自有恶人磨,现在金国人来了,他们还能怎么看,自然就是站着看、坐着看、躺在大榕树下看。
“不开门是吧?”
羊蹄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两朵金瓜,脸上笑得十分狰狞,林舟就站在旁边,手边还跟着气鼓鼓的鹰哥。
但虞府不开门,说是今日将军不在府内,不方便开门。但他们都清楚,他们不是不方便,是不敢。心里头虚的很,大过年的惹上了这群瘟神,那谁看着不怕?
“好好好。冲锤!”
羊蹄与林舟往后让了让,接着便见到十余金国禁军一起抱着个冲锤就过来了,那巨大的原木一下一下撞击在朱红大门上,周围的灰尘簌簌而落。
门闩显然快要撑不住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门被生生冲开。
禁军一拥而上,羊蹄率先踏入门中:“只要是男人,见着先给我揍!”
这会儿林舟带着鹰哥也走了进去,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百姓一开始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自然是到处打听了起来。
这里头当然也有那消息灵通的,在人群中就聊了起来。
“这虞家可算是走到头了,听闻说是今早叫人掳了金人家的婢子,那个刘三儿知道么,平日里人模狗样的,都没到晌午呢,就叫人给打得像条死狗,现在还生死未卜。
“那是活该,金人也敢随便惹。”
“谁说不是呢。”
“都不是好东西,咱们瞧个热闹。”
百姓议论纷纷之时,那虞将军的儿子已经被禁军暴打一顿后拎到了众人面前。
什么护院什么军士,此刻早就跑没了踪影。
“。”林舟蹲下身子跟那个虞家的少爷平视:“听闻就是你要刺杀秦相爷啊?”
虞少爷大惊失色,须发直立:“这里头有误会……有误会啊……刺杀秦相爷……怎么会……我冤枉啊!”
“什么他娘的误会!”羊蹄上前一脚将这人踢翻在地:“说了是你就是你,带走带走带走!娘的!”
第93章、哈哈,那便莫须有
“哈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年纪轻轻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你却还笑!你这人的心是怎的长的?”
事情闹得很大,想要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而且这种规模的动用禁军,那更是需要一个交代的,不管是对哪一方都需要一个交代。
而这个交代是谁来给,那自然就是芮王。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王爷整理好仪容,笑着往外走了出去。
王妃追了出去:“你不给我说清楚,哪里都莫要去了。”
“哈哈哈,夫人呐。”王爷显得心情极好:“汉人有句话,管中窥豹,以小见大。若是他听之任之,犹犹豫豫,反倒叫人瞧不起,连这些骨气都没有吗,怎配得上乌林。夫人,水无定势,有朝一日,难保你我不落难其中,我等当然可以要人有恩有义,但不可只在落难时叫人有恩有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可这个……那李俊终究是大将军,这样明目张胆的拿了他手底下的人……”
“呵。”芮王袖子一挥:“若是岳飞尚在,我惧他三分,如今嘛……猪狗一般的东西罢了,动我家儿女,简直笑话。还有夫人,那人叫张俊。”
而此刻,那虞少爷被关在地牢之中,人都给打得没人样了,狱卒的鞭子啪啪打,沾着盐水往身上抽,旁边的判官冷冰冰的问:“你倒是个硬骨头,说不说!”
“你们倒是问啊!”
“啧……”判官颇为不耐烦:“还嘴硬,打!”
又是一顿鞭子下去之后,虞少爷胸前早已是皮开肉绽,他一衙内出身,老子为大宋卖过命流过血,他这辈子本该把该享受的不该享受的都爽一遍,但如今却被关在这臭气熏天的地牢之中被人当狗打。
他是喊也喊不出来,骂也骂不动了,只能耷拉着脑袋默默轻哼。
这时林舟和陆游来到此地,陆游瞥了一眼那个虞少爷,然后对林舟说道:“到时的说辞就是刺杀秦桧失败之后,他们将目标换到了金国王爷,想要谋害王爷让两国交恶,再起兵灾,但却被芮王世子敏锐看出,这才入了府中拿人。这个说辞符合岳党之风,严丝合缝。”
林舟点了点头:“那也该交给皇城司吧?”
“皇城司?”陆游目光一凝,轻声笑道:“他动的是郡主贴身侍女,这是金国内政之事,跟皇城司有何关联?他所作所为,便是与那同伙一道先刺杀秦桧再扰乱宋金亲善。”
林舟一愣侧过头看向陆游:“这里有点漏洞吧?鹰哥是我的侍女。”
“郡主是林哥哥的未婚妻,拿下了侍女便能知道王爷、王妃、世子、郡主的动向,好在路上设下埋伏。”
“嘶……对啊,哎呀……还得是你们这帮读书人呐。”
陆游轻轻一笑:“至于动机,莫须有。”
林舟一愣,两人相视,目光之中都有一份凝重。
接着陆游双手扒拉着牢房门,低声道:“‘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当时韩帅质问秦桧,秦桧没给答案。那如今,他也便是其事体莫须有。就看秦桧能不能给出这个答案了。”
“他肯定不能给啊,给了不就翻案了么?”
“对啊。”陆游微微躬身:“他肯定不能给啊。虞家,当年协同张俊制伪证陷岳飞,如今这一刀,终究是落到了他们身上。”
林舟背着手点了点头:“明白。”
外头闹得纷纷扬扬,反正给他们安的罪名就是虞庆乃是岳党,其子早晨时绑了金国郡主的贴身侍女。
这会儿不是张俊来找王爷要交代,而是金国王爷递国书质问九妹为什么在这天子脚下会出现这等恶劣的事情。
九妹赵构这会儿才刚被秦桧遇刺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这刚喘口气,就看到这么一封国书,他当场吓完蛋了,都没工夫去细想,直接传了张俊,让他务必要给芮王一个交代。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这种事本就是稀松平常,张俊被急匆匆调回来,一听这事,感觉脑壳都大了三分,抛开人品不谈,张俊终究也是个元帅,也号称是大宋的中兴四将之一,如今却要去处理一个丫鬟的事……
他走出宫门,想去见属下虞庆,但一问才知道虞庆一家都已经被金国王爷给拿了,而后他就去找了皇城司,可司侯却也只是双手一摊,给他来了一句:“当下秦相遇刺,皇城司无有余力处置,况且此事涉及金人,不如去寻那鸿胪寺看看?”
张俊转头去找了鸿胪寺,鸿胪寺卿双手一摊:“张帅,这不是外事啊……这是破坏亲善之恶事,属实不归我管,您去刑部看看?”
接着他来到刑部,刑部尚书双手一摊……
本来这个事是可以让韩世忠出面的,但张俊早就因为岳飞的事情与韩世忠交恶,即便是去找了韩世忠,恐怕也难逃“双手一摊”的命运。
但就这么放着?那肯定也不行,虞庆到底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算是他的核心之一,这要是放了,他以后还怎么带兵?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事就顶上牛了,金国人一口咬定虞庆就是岳党,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巧的在满城追捕岳党的时候,他们会出手绑票金国郡主的贴身侍女?
绑侍女干什么?不就是想了解金国王爷一家的动向好安排刺杀?都要安排刺杀了,那不是岳党还能是什么?
陆游的方案逻辑满分,十分刁钻又恶毒,死死的卡在了权力游戏的边边角角,莫要说张俊了,就算是赵构来了,除了强卖一把面子,否则这人他都捞不出来。
“林哥哥,你莫要担心。有些事,要么不起,要起便往大了起。既然世子肯出这个头,你就莫要担忧。”陆游笑着给林舟倒上了酒:“若是不将桌子掀了,林哥哥反倒是要有麻烦,而如今这麻烦的人恐怕就不是哥哥您了。”
“真坏啊……”羊蹄在旁边拎着个鸡腿:“你们这些人的脑子怎么长的,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林舟转过头去:“别丧气,我跟你没啥区别。”
小店之中,三个男人坐在那喝酒,三个女子则在楼上试新衣裳准备初六时庙会游船上穿,气氛倒也不再紧张,毕竟所谓天塌了高个儿的顶着,如今王爷为他们顶上了,他们只管消遣就好。
陆游此刻眼神阴霾,满是复仇的烈焰:“秦桧、万俟、张俊一众,都是害死岳帅的元凶,我想让他们死。”
林舟端起酒滋了一口,而这会儿羊蹄抬起头来:“我是个金人唉……”
“世子,你我无仇。许是将来会在战场上相见,那也是国恨,就如韩帅与芮王一般,战场是敌,私下却可为友。这不冲突。”
“对了。”林舟突然问了一声:“你蛋咋样?”
“保是保住了,不过我跟母亲说我伤了那儿,以后都没得生了,她哭了一夜,不过倒也再没有为难婉儿,多谢林哥哥了。”
陆游有些腼腆的说道:“不过我也不想再与母亲合住了,以后便多叨扰哥哥了……”
“办事的时候小点动静就行,你知道我的,血气方刚。”林舟叹气道:“对了,看了我给你带的礼物没?”
方才还满面阴霾的陆游,此刻小脸蛋通红,他咳嗽一声:“看到了……那个肾宝,还有那个伟哥……都要吃是吧?”
“吃,吃。按时按量地吃。”
“啥呀?我也要啊。”羊蹄在旁边咋呼了起来。
“你都有娃了,你要个屁。”
几人正聊天之中,外头突然一阵响动,转头一看居然是曹文达冲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对林舟说道:“你做了甚?”
不过他说完之后,看到屋里还有别人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朝林舟招了招手,两人来到门口之后,曹文达拉着林舟说道:“你做了啥啊,那张帅都求到相爷那边去了,想让相爷帮他出面。”
“我干了啥?我没干啥啊。”
“哎哟,祖宗唉……你知道这个事有多大么!相爷让我过来与你打听打听,你可别给我惹事了。我听说怎么就是那虞将军的儿子要抢那傻姑娘?”
“昂,怎么了?”
“就这么点事?你把一个偏将军给办了?”
林舟眉头一皱:“那是我办的么?那不是王爷办的么,我有那个能耐?”
“祖宗哟……”曹文达用力揪着头发:“你这厮……天大的事啊,祖宗啊祖宗……”
林舟这会儿不嘻嘻了,而是一把握住曹文达的手:“曹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你一辈子都是我大哥,我问你若是有一天你遭了难,想不想也有这么一个人能给你出头?还是说曹大哥你万世一系,一辈子都稳坐其中?”
曹文达不说话了,只是握着林舟的手没有松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话。
“我跪在那求王爷,王爷说你为什么要为了个婢子如此大费周章。我说,王爷,我们出来道上混的,讲的是什么?讲的是义薄云天,别说就是个婢子,哪怕就是个干杂活的老妈子,那也是咱们自己人,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咯?王爷说,好,我是个领兵的人,清楚这些,你莫要管了,我就看中你的仁义了,你下去吧。”
说完林舟双手握住曹文达的手:“曹大哥你说,我这次要是不开口,下次像你我这般亲近之人,我再开口,王爷会不会说一句,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呐,那个鹰哥出事的时候,我怎的没见你如此上心?”
曹文达听完,久久不再言语,虽然林舟压根没跟王爷这么说,但他演得像呐。
所以老曹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道:“你啊,证据也要做全!我这就去找人将那虞家儿子是岳党的证据做一下,下次做事漂亮一些。”
“多谢大哥提醒!”林舟用力握着他的手甩了甩。
“哎……你啊你啊,不细致。”
第94章、今日倒也似春风
老曹是专门的……也不知道算是黑手套还是白手套了,反正他属于那种宰相府的高级编外人员,比一般的管家等级高,是属于专门帮相爷干点他不方便用公家身份出面的那种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