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哥,鹰哥来帮我倒点水。”
往常他一嗓子下去鹰哥就会在外头答应,虽然那孩子脑子不太聪明,但毕竟是经过三年岗位培训的,在当丫鬟这方面的确是没啥好说的,能评上一个优。
但今日林舟喊了三回却始终不见有人回应,他只能披着衣服趿拉着鞋走下去看看。
等他下去之后却是发现鹰哥并不在铺子中,但门是开着的,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会儿鹰哥肯定是会在店里的,如果不在也一定会跟他打个招呼,像这种不声不响跑路的情况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
于是林舟穿好了衣裳,打算出门去看看,可就在这一出门就见隔壁铺子的老板娘匆匆走过来神秘兮兮的对林舟说:“哎哟,林掌柜不好了,刚才来了几个人把樱歌儿抓走了!”
“哈?在我这抓人?”林舟当时都笑了起来:“来的什么人?不是,他们狗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清楚是哪里的人,说是樱歌儿欠了他们钱还是什么的。”
林舟这会儿满脑子问号,他不说多位高权重吧,至少现在黑白灰三道那都是吃得开的,什么人不长眼睛还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婶子帮我照顾着店,我去去就来。他们把鹰哥带走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了,嘴一捂就带走了。”
他根本就不废话,走到路口便上了一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城外河滩工地之上。
这会儿林舟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为什么,用这么蹩脚的理由带走一个小妹子,难不成还想从鹰哥那得到什么自己的消息不成?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现在首先是要把鹰哥人给找到,不过该骂橙儿的时候还是要骂的,他妈的这个吊毛说好的保护,他就这么保护的?
找到了徐尚,把事情跟他这么一说,当时肉眼可见徐尚的须发就炸开了,难怪他外号叫黑豹子,平日里看不出来,这脸上的毛炸开之后,的确是有几分像那豹子。
“还有这等事?”
“现在先别管那些了,好巧不巧这大过年的,陆游也不在,但凡他要在都不至于出这个事。”
“走!”
徐尚不废话,带着林舟就上了马车往城中奔去,那是一路上哨子吹得呼呼的,沿途听到他哨子的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等回到了林舟店铺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上了数十人。
他们江湖上办这种事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他过去之后差人四处打探了一圈,速度很快就在周围的住客之中了解到了方才那群人的动向。
然后沿着这个轨迹就像是猎犬一般开始搜索了起来。
黑豹子在这地界,那就是相当于临安城的及时雨,是人是鬼都要给他三分面,所以他们的效率可谓出奇的高。
很快就打探到了一个名字刘三儿。
说是早上看着刘三儿带着几个人扛着一个小娘子进了他的宅子里,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林舟这会儿全程黑着脸,怀里的手枪已经上膛。
“要是鹰哥受了欺负,我就不客气了。”
“还是先看一看吧,那个刘三不过就是临安黑街上的小头目,还是会给我几分面子的。而且我想这里头恐怕还有些别的意思。”
“徐承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怪不上他,你可能不知,昨日夜里有人刺杀秦桧,秦桧被吓得卧床不起,官家勒令三日内找出幕后真凶,皇城司和殿前司都出去了。”
“咋没把秦桧弄死,妈的……”
徐尚侧过头看了林舟一眼,但却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来到了那刘三的府外,这地界也是临安城有名的黑街,而所谓黑街顾名思义就是个下三滥的地界,里头堆着一群下三滥的人,这跟南城还不同,南城大部分是流民、失地的农民和一些做工的穷人,而这里则是地皮流氓的汇聚之地。
一行人来到这刘三的宅子外,徐尚一脚就踹开了紧闭的大门,里头立刻走出三五个壮汉,但发现是徐尚来了之后,却是无一人敢上前。
“把人给我交出来!”
“豹爷,这听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呐,交什么人呐?我们跟南城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徐尚还没开口,林舟就走上前了:“你是刘三啊?早上是不是绑了个小妹子过来?”
“这位小哥可不要胡乱说话,我们遵纪守法,何曾……”
这人还没说完,林舟已经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冲着他的大腿就是一枪,如同炮仗的巨响之后,子弹击穿了他的大腿,造成了一个清晰的贯通伤。
当时那一下这刘三儿还没反应过来,但只是两秒钟之后,他的鲜血就濡湿了裤腿,接着剧烈的疼痛叫他躺倒在地,哀嚎不已。
林舟一脚踩在他胸口:“操你妈,你遵纪守法,老子不守!你他娘的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你在谁脑袋上动土呢?”
刘三手底下的人见老大倒地,纷纷掏出了家伙,而这会儿徐尚只是一扬下巴,那他身后的人可都是临安城地下世界的好手,那也都是背着家伙来的,把上头的黑布一解,分明就是一柄柄的朴刀。
此刻林舟滚烫的枪口顶在刘三的脑门上,刚刚激发过子弹后枪口的余热在刘三的眉心处开了个天眼儿。
“我数他娘的一二三,三下之后,你再不张嘴,我他妈的就让你的脑壳炸成碎豆腐。”
“一!”
“二!哟,嘴还挺硬。”
“好汉……好汉饶命……好汉……”
刘三这会儿还横个屁呢,他只感觉自己被人一下放倒,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除了求饶那是什么事都干不出来。
“你妈了个巴子……”
林舟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说话!”
“在柴房……人在柴房……”
听到这话之后,徐尚下巴再次扬了一下,身后立刻走出几个人来,用朴刀劈开了柴房的门锁,不多一会儿瑟瑟发抖的鹰哥就从里头被带了出来。
鹰哥小脸黢黑,还有一道道被泪水冲刷出来的痕迹,在走出来见到林舟之后,她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了,飞扑上来抱住了林舟的腰,她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细胳膊勒得林舟生疼。
“老爷……呜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林舟深吸一口气,照着那刘三的脑袋就是一记大踹,然后抬手指着他手底下那些人:“双手举起来,都给我趴在地上!”
那些人此刻还能有什么挣扎,只能是乖乖听话,而这会儿林舟反身将门关上。
“打!”徐尚手一抬:“往死里打。”
那这通暴打,着实给这帮人打得够呛,一个个躺在那里是出气多进气少。
“好了,停。”
徐尚看着差不多了,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刘三的头发,生生把他给提了起来:“说说吧,三爷。图个什么呀?”
这会儿的刘三就剩下半条命了,半边裤管都被血浸透了,不过到底是射击距离近,形成的是贯通伤,这要是稍微远一点,子弹在他肉里翻滚起来了,那可就等于正面吃了一发螺旋丸,这会儿基本上就没救了。
“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姑娘,你光天化日的就带人掳了去?临安城里没王法了?”
徐尚揪着他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你可知强掳少女,可毙之啊。”
“饶命……豹爷……饶命……是我打了眼,不知是您的人……”
“别别别,别跟我说这个。你要么现在就死,要么老老实实给我说清楚咯。”
别看黑豹子平日里义薄云天的模样,可他是实打实在底层烂泥潭里扑打起来的,不否认这里头有司侯的能量,毕竟是堂侄,但终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就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心狠手辣,那可是家常便饭。
“我……我……今早……”
话说到一半,他脑袋嘎嘣一下歪了过去,但还有脉搏,徐尚摸了一下后将他扔到了一边,走到一个还比较清醒的小弟面前:“你说吧,别等我动手了,等我兄弟上手了,你们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第92章、爷不跟你玩虚的,爷就干你
当下这压迫感属实有点强,黑街的人在外头也围拢了一些,但大多看到是黑豹子办事基本也就跑掉了大半,也许这帮人不乐意听皇帝的,甚至见到官兵都敢叫一声臭丘八,但临安城有一个算一个谁不得叫徐尚一声豹哥。
那刘三儿都被整成那样了,也没跟戏文里一样放下半句狠话,反倒是一口一句豹哥的喊着,江湖地位摆在那。
林舟倒也不觉得奇怪,在一个把宗族、孝道看得比天大的时代,能拆了自家宗祠给穷人烧水的爷们,最好是别惹他,不然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万人规模的械斗了……
“当时那人就在那吃茶,我们几个过去本是打算买些东西,那人叫我们上前,指着那个女裙子的小妮儿说‘把她给我弄来,我给你们五十贯’,然后三哥就说这光天化日的不好办,皇城司眼皮子底下,那人说没事,现在皇城司没工夫盯着。”
“所以你们就为了这五十贯,当街绑了人?”
“千真万确啊,豹爷……豹爷,您一定要相信咱们呐,骗谁也不能骗您呐。”
徐尚瞥了一眼林舟,然后冷哼一声:“那人是谁,你们可知晓?”
“不知啊,我们这种烂命,怎的敢去问那些老爷衙内是谁,给钱就办事……”
林舟这会儿上前来,扫视一周后笑了起来:“那你们怎么交货?”
“那人说了,晚上时叫我们把人带去城郊十里亭就好。”
“兄弟。”徐尚凑到林舟耳边小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恐怕便是见色起意。女娃漂亮,叫人惦记上了。”
“惦记上就这么明目张胆?”
“先回去再说,这人多嘴杂。”
这会儿林舟瞥了地上昏迷着还在汩汩淌血的刘三儿,他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几张交子扔了下去。
徐尚走上前:“知道官府来人怎么说了?”
“知道知道,就说三哥摔了一跤,伤了腿……”
黑街的规矩就是这般简单粗暴,他们能当街抢人,那叫人打到头上了,就别说什么自己是冤枉的,弱肉强食、生死勿论,若是因这事告了官,先不管能不能告成,他们基本也别在这地界混了,森林法则的底层逻辑,简单粗暴而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回到店里时,红柳他们都已经在了,陆游两口子也带了东西来拜年,正在里头等着。
得知早晨的事之后,红柳肺管子都快气炸了:“还有这等事?倒是真没人放眼里!谁干的?我烧了他屋去!”
“诸位都冷静一些。”
徐尚走上前关起了门来,这会儿唐婉已经带着鹰哥去清洗休息去了,屋里就剩下了一众男人加上个红柳。
“林兄弟,这件事到当下,我也不好推断它究竟是如何,不过我还是要与你说一句,那便是不要冲动行事,能干出这种事之人,即便是没有什么深意,恐怕背后也有不小的能耐。”
徐尚的话刚落地,红柳就迫不及待地顶了上去:“都敢当街抢人了,还不冲动?这不是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而徐尚只是笑盈盈地摇头道:“能干出这等事,大概是不知林兄弟的背景,否则犯不上为了个丫鬟开罪他,但那人虽不知林兄弟的背景,可却一定是知道皇城司、知道临安知府,他既是知此却不惧,定然来历不简单。”
“哦,那这都事关人命了,衙门不管啊?”林舟这会儿仰起头来诧异地问道:“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徐尚抿了抿嘴:“婢,为贱籍。带走便带走了,主家上告知府,知府核查,证据确凿,只要人没死,罚钱三百,有功名者免仗责。而这核查之期,前后最少两个月。两个月时间,该玩的都玩腻了,到时找个家中的门客顶罪,罚个金,便就这样了。”
嘶……
林舟听着直嘬牙花子,他没咋了解过宋代的法律,原来还有这么一套流程,只要不给人整死咋都好说呗?
“那如果我现在上门去把那人给干了,我怎么办?”
“无官身,无功名,下克上,徒三千。”
“?”红柳支棱起身子:“那不徒我家去了?也行。”
林舟推了她脑袋一下:“往南徒!”
这会儿一直没咋说话的羊蹄倒是开口道:“那我呢?我去把那人干一顿呢?”
“世子。”徐尚朝着羊蹄拱了拱手:“禁足三日。”
“查!”林舟一挥手:“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碰羊蹄。”
徐尚没再多说话,只是朝林舟拱了拱手,转身便出门去了。他办事极让人放心,而且对于徐尚来说,林舟那是真正大爷,那都不算是简单的金主爸爸了,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真菩萨。
他离开之后,屋里的人默默吃东西也不放狠话,就在那等着,但看着平静,实际上是在等怒气槽集满能量。
特别是林舟,其他人对这个事没有明确的概念,他们就是在这样的世界观里浸泡长大的,即便是陆游也是因为林舟被冒犯而感觉生气。
但唯独林舟不是,他的三观跟他们比起来自成体系,当年城门楼子上的那一句“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是有通知到他的,他没有任何关于奴籍贱籍的概念,在他的概念里鹰哥就是给他打工的小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