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林记工坊的东西吃坏人”与“状元郎的黑心铁锅,炒菜炒到一半裂了口子,差点把我男人烫死”这两件事几乎同一时间便发生了。
消息传得极快,几乎是长了腿一样在第二日上午就爬满了整个临安城之中。
“操?”
林舟得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做局了,妈的……林记工坊的铁锅裂口子?那他妈是铸铁!能让它裂口子,咋的?自己在家炼钢啊?
还有吃坏了人?吃啥玩意吃坏了人?军粮又不外卖,剩下的不是初级农产品就是一些鸡腿鸭腿油炸糕,这些玩意基本都是人家自己小摊位的产品,跟工坊有鸡毛关系?
“唉,我们这是惹上人了。”
林舟听到消息之后,他匆匆抹了把脸就往城里赶,在路上的时候还跟几个质检科的人在那分析情况呢。
“我们现在正经出去的吃食就是泡笋,那泡笋怎么会吃坏人,还有铁锅……那可更是无稽之谈么?”
几个质检员也都是理工脑袋,他们死活想不明白,工坊里是管理责任制,谁吃饱撑的拿自己饭碗甚至是脑袋开玩笑呢?
但这会儿林舟却显得不那么焦急:“正常,你们这帮人哪见识过商战的肮脏呢。”
“状元郎,这下可是有理说不清了。”
“不会,先过去看看。以后这种事不会少,反正就我所知,市面上已经有假冒咱们的东西了。”
林舟带着人赶到了西湖畔,一过去就看到有几个人在那闹事情,他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无非就是反复强调自己就是在这里买了林记工坊的东西,然后一个差点拉死一个差点烫死。
因为这里的热闹,围观的人早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林舟直接带着人分开人群走了上前。
这会儿人群中就有人喊了起来:“状元郎来了,看看他怎个说。”
林舟上前之后,有个女人立刻就开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开始说昨日自己在这里买了一罐林记的酸笋,回到家里之后,爷们儿吃了几口,一开始没什么,但后来便是上吐下泻,若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已经是撒手人寰。
反正形容之凄惨、过程之痛苦,简直可以说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而这边在叙述,那头却还有人吵吵嚷嚷的拿着一个裂开两半的锅子在那讨要说法,两边凑在一块,只听见嗡嗡嗡嗡的动静,弄得林舟脑壳疼。
“行了!都安静点,一个一个说。先说吃坏肚子的。”
林舟抬起手来,叫停了他们一窝蜂的喧闹,然后便带人来到了那泼妇一般的女人面前。
“你是说昨天晚上你家男人吃了我的酸笋之后,上吐下泻差点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家就指望着他一个人干活养家,他这一倒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状元郎,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不能这样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啊!”
说到这里,她又从身边的篮子里掏出那个已经开封的罐子,高高举过头顶:“大伙儿都看看!这就是我昨儿买的酸笋!罐子上的封条还在呢,上头还有状元郎工坊的印记!我要是冤枉了他,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他要是真把这种吃死人的东西卖出来,那他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林舟,还是那副撒泼打滚的样儿:“状元郎,您要是真清白,您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尝尝这罐笋!您要是敢吃下去没事,我二话不说,给您磕头赔罪!”
“我尝你妈呢。”林舟都气笑了:“开了封的玩意,你这么直眉楞眼的递上来谁敢吃,你是不是有病?”
第349章、啥玩意?我跟你讲道理?
“都别急嗷,今天要是让老子知道你是别人找来搞我的,你看我怎么弄你就完事了。”
说完林舟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然后指着他们找事的那个摊位的老板:“你过来。”
那老板年纪不大,也就十几岁的模样,这会儿早就已经吓得手脚发抖了,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惹出这么大的篓子,甚至都把状元郎本人给惊动了过来。
“我问你。”
林舟的声音变得很大,感觉是有点故意让那些围观之人也听听的意思。
“他这一罐泡笋是不是从你这买的?”
那小子一听,噗通一声就给跪了,颤不成声:“没……没……没错,是从草民这买的。”
林舟一点头:“行,是你这买的就行。”
接着他也不管旁边多少人看,还有是不是在那闹的,亦或者是有人起哄的,抬手一招,质检组便杀了上来,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检查起了那罐出了问题罐头盖子上的统一批号。
这玩意是随钢印机弄出来的批号,用来计件同时用来防伪,无非就是工人的工号加当日的日期,形成一个长串的数字,每一件上头都会有。
那几个质检员抱着一个厚本子对照上头的批号组,接着快速确定了这是五日前生产的那一批货。
这样的核查方式非常有意思,旁边看热闹的人群现在的专注力甚至都已经不完全放在了闹事者身上了,他们就想看看这小神仙到底打算怎么解决这档子事。
“去,从不同的铺位上调一百罐同批号产品来。”
林舟一声令下,周围的质检员立刻行动,这个市场虽是刚成型,但却因为户部监管到位而非常有秩序,摊位铺位因为要统计收益所以都有固定位置。
所以他们很快就从七八个不同的摊位上调了一百多罐同批产品过来。
“看着,这才叫没开封的。”林舟指着那满地的罐子对周围的人说:“大伙儿看看,外观上有什么差别?”
这会自然就有那好事的人,他喊道:“没开封的罐子黄绿黄绿的,这娘们拿来的发黑。”
那女子此刻还在坚持,用那尖锐的泼妇音喊道:“他里头有毒!有毒自然是黑的!快来看啊,草菅人命了……造孽啊……”
她的哭嚎声尖锐刺耳,弄得林舟烦躁的很,他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没等说话,就听见旁边市场之中的维持走了上来:“闭嘴!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你若是再嚎,我可要掌嘴了。”
要不得说老式刁民就要老式官吏来办,人家牧民多年自是有自己一套法子,简单粗暴但极好用。
但林舟倒是没功夫去跟他们慢慢磨,只是抱着胳膊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说:“各位老少爷们,其实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应该都有了点眉目,但是呢,所谓是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今日这个事,我是没法自证的,不过有个法子。”
林舟指着旁边那一堆罐头:“这有一百来罐没开封的,你们谁要,现场开现场吃,吃完了就坐在这给我等,看看你们会不会上吐下泻。”
说完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人两百文辛苦费。”
那泼妇一听林舟要开罐验证,先是一愣,接着眼珠一转,扑通一声又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嚎得更凶了。
“哎哟喂!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你们都瞧瞧他这副嘴脸!他拿新开的罐头叫大伙儿尝,那是新开的!可我家男人吃的那个是昨儿开封的!隔了夜的酸笋它自然要变黑!新开的当然没事!他这是欺负我们没读过书的啊!”
她一边嚎一边指着林舟:“状元郎,你要是真清白,你倒是把我手里这罐打开,当着大伙儿的面尝尝啊!你不是说要验么?你验我这罐!你吃一口!你吃一口下去,若你没事,我当场给你磕一百个响头!”
林舟啧了一声:“额贼……你他妈刚刚说昨晚上你男人吃下去就开始了,咋的?他昨晚上就吃了今天这罐啊?而且老子告诉你,泡笋你别说放一夜了,你放三天它也不会变成这个色!”
这会儿那报名试笋的人也齐备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便径直用筷子夹来吃了起来,因为有些咸,有人甚至还用自己随身带的饼子就着吃。
毕竟泡笋这玩意当下也算是流行单品了,过往行商、下地干活、山中开荒等等都离不开一罐这玩意,特别是夏日里这酸酸咸咸的滋味更是叫人欲罢不能。
他们吃完之后就坐在那等了起来,而这会儿官府的人也到了,本来他们过来就是想要拿人的,但却生生被林舟给拦了下来。
“不能直接带走的,现在带走生意就完了。”林舟小声说道:“你等会的。”
那捕头轻轻点头,然后便默默站到旁边去维持起秩序来。
而这会儿林舟转头看向第二个人,那个说用了他们的锅烧裂了,差点把人烫死的那个,这个就更简单了。
林舟走到那人面前,这厮立刻便心慌了起来。
社会他舟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一声,然后便蹲下身子将那口坏锅拿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仿造工艺是真不错,花了点心思的,看起来应该是同行干的事了。
他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招手:“质检组,去!调几口锅过来,咱们还是用笨法子。”
当几口正品跟这个坏锅摆在一起时,细节差距立刻就显示出来了,那坏锅断口发灰,明显杂质非常多,用料奇差。而正品的铸铁锅不光厚薄均匀,铸造工艺先进,而且用料显然也更好。
甚至份量那假锅都快赶上两口正品了。
最关键的是在木柄部分,正品的林氏锅都有清晰且整齐的烧印,两相对比之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而这会儿那一百来个吃了酸笋的人测试时间也到了,其中没有一个人出现问题。
说实话,这个方法是无法洗清嫌疑的。但无所谓,林舟要的不是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要的是让舆论没法继续发酵,人家开口就是你吃了两碗粉,自证清白那能证的明白?
这会儿林舟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他甚至都没说话,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而后官差便上前要逮人了,毕竟在大宋诬告勒索也算是重罪了,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被官差逮捕,而是人群之中那些个当地的各种老大也都把这个事看在眼中。
这么说吧,林舟在临安的地下世界说话可比在朝堂上说话好使,他甚至一句话就能决定这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黑老大的未来走向和命运。
临安小神仙的威望可不是说着玩的。
而这一下那两人可是慌了,反倒是林舟手上拿着那口破锅,连看都没看那两个被带走的人。
他将手上的玩意递给旁边的质检员:“你说这是谁家干的?”
其实他并没有指望能审出到底是谁干的,这些小卡拉米是没办法接触到真正想要搞他的人,但林舟哪能解恨呢,他现在看着平静,但心里头的火都已经炸了。
而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哥哥,我回来了!”
他转过头去,就见陆游正在围观人群中往前挤:“方才我去店里,鹰哥说你在西湖畔!”
看他的样子应当是刚刚把老娘安顿到了书院之中,身上的风尘仆仆还没有散干净。
但当看到他的时候,林舟也算是松了口气,这不大宋贾诩回来了么……
林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朝围观之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不过是常见之事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完便揽着陆游的肩头径直去往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
“这种事,属实正常。那些下三滥的惯用伎俩。”
陆游总算是歇了下来,他猛灌三口茶水之后,拿起这口锅看了起来:“哥哥现在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后头弄你?”
“嗯。”
“很难。”陆游摇了摇头:“这追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层层转下来,说不定在哪一层便断了。”
“那咋办?咱们硬吃这口气啊?”
“不啊。”陆游坐直身子:“为何要硬吃这口气呢?只是找不到这家,咱们换一家啊。哥哥这工坊一途我不甚了解,就问问咱们这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工部吧。”
“好,那莫要管其他了,就追着工部咬。”陆游手指点了点桌子:“是工部干的也好,不是工部干的也罢。南山有群猴作乱,入山猢狲则散,想要知是哪只猢狲实在是太难了,倒不如只要有猢狲作乱便抓着猴王打上一顿,久而久之,自然乱象平息。”
“嗯?”林舟抬起头来看着这陆游:“你怎么这么阴险!”
“这哪里叫阴险,这叫治世之道。哥哥要的是一饮一啄,要的是因果报应。我不同,我可不管路上有多少风景,我要的只是最后那一地的果子。”陆游为林舟续上茶水:“快快快,先莫要管那些个旁枝细节了,我离开这二十日,哥哥这里便如此精彩,你可要好好给我讲讲!讲完了,我们再回头来想法子收拾工部。”
第350章、管你这那的,干你不需要证据
林舟把这些日子这边发生的事跟陆游说了说,说到精彩之处,陆游不由得拍起了大腿,当真是叫懊恼万分,若不是自己回老家接娘亲,这些好玩的事自己怎么可能会没有份。
“还好这算是赶了回来,若是没赶回来,天知道还要错过多少趣味。”
陆游说完之后便提着茶杯做沉思之姿:“现在我们要给工部一些颜色看看,容我三思……”
过了不一会儿,他轻轻一笑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标志性动作一出来,林舟就知道这厮的坏水儿已经分泌出来了。
“哥哥莫急,对付工部这种老衙门,硬碰硬是下策。他们根基深人脉广,咱们若是跟他们凭空造谣,那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压低声音说:“咱们不查是谁往罐头里掺了东西,这查来浪费人力物力,吃力不讨好,终究查来查去也不过就是个无名的泼皮,没意思。而且若是有了实际的人,到时候便没了理由,这一手他们可太在行了。”
“明日一早,哥哥让人放出消息,就说工部衙门以次充好,克扣料钱。”
林舟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咋的?跟他们魔法对轰啊?”
“对手是谁无所谓,有没有对手也无所谓。”陆游手指这么一转:“敌在暗我在明,此刻最好的法子便是坚壁清野。主动把敌树起,甚至都不需要他们知道咱们到底在恨什么。”
林舟拿着茶杯仔细思考了一圈:“,你这有道理。反正咱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工部干的,就说是他们干的,他们说不是就得告诉我是谁,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咱们干他就不冤了。”
“对。那怎么干才有意思?”陆游沉思许久:“想了许多法子,都觉得不太合适。”
林舟这会儿思路已经整理了一圈,看到陆游在那陷入沉思,他却是歪嘴一笑:“你让我想什么治国良方,我肯定没有。你要我想点什么坑人的小妙招,那我可多了去了。”
“哦?哥哥,还请赐教。”
林舟听完陆游的“竖壁清野”之策,歪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一口,来了个顶级过肺?“你那路子太慢了,咱们时间不多,我可立了军令状,十天之内见成效,这都三天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