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是今日良辰,我们不如就用借这宝地来连做词三首如何?不过词牌不可重复。”
“行!”林舟在那把把手上的关节掰得咔咔响:“赶紧!”
“好,我的题便是如此。”刘状元点头道:“该林状元您出题了。”
“我这个简单,等会咱们楼下支个八角笼,谁先起不来谁算输!”
听到这里刘章一愣,接着便是脸色涨红了起来,他想要呵斥林舟的有辱斯文,但谁知周围的看客并没有因为他的风雅颂而躁动,却全因为林状元那句“谁先起不来谁算输”而变得无比亢奋。
此时此刻,吟出什么样的诗词可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林舟已经把碍事的礼服给脱了下来,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身上那精壮的条子肉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去酝酿什么诗意,因为这会儿他已经开始热身了……
周围那些女伴、小妹儿甚至不少男子都是红着脸捂着面,一边害羞一边看。
这会儿原本还在打算怎么要让周围的人都惊艳一把的刘章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喷薄而出……
他……不会就为了揍我一顿吧?
带着这个疑惑,刘状元的气势都弱了几分,他站在那看着林状元又是拉伸又是俯卧撑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那……就开始吧?”
“我这打算先是用卜算子写夏、接着用鹧鸪天写楼,再用天仙子写西湖……你……你……”
林舟站起身,拿起一块毛巾擦掉身上的汗,做出伸展姿态的时候,全身的骨结噼啪一阵响动:“我打算先给你一个上勾拳。”
都说君子六艺,但那君子的六艺都是在中了举中了进士之后慢慢修行的,大部分的书生前半生都是在埋头苦读,而且大宋也不咋流行强身健体,除了御史台为了自保每天搁那练降龙十八掌之外,其余的衙门还真没这一套体系……
衢州佬此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镇定,忽然朗声笑道:“林状元好气魄!不过今日文会乃风雅之地,若是动起手来,岂不叫人看了笑话?这样吧,你既要动武,我若全然不接,倒显得我怕了你。不过终究是甚体面,倒不如……”
“别废话了。”林舟这会儿头都没抬:“什么词牌名什么鹧鸪天,我认输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准备,是在这打还是下楼去打。”
不好!
刘章当时那一下皮燕子都紧缩了,他已经确定当下这个林状元就是为了揍他来的了。
关键是周围那帮子混账的气氛都已经被调动了起来,吟诗作对天天可见,但状元对干却是千载难逢……
这会儿刘章身边的人却也站起了身来:“今日是文会,不知道林状元为何执意要动粗?”
林舟微微抬起手指了指他:“你也来。”
那人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起身说话。
这会儿就听林舟在那一边拉伸大胯一边说:“孔子当年周游列国,身边带着三千个子弟,有杀猪的有宰牛的,他自己身高9尺6寸。他当时站在水边上也说过,打死之后扔河里,所以力道也是道,拳法也是法。你们不是信儒家么,那今天咱们是不是得看看这儒家的拳法?”
“我……我是法家……法家的……”刘章连忙抬手辩解道。
“那就看看法家的力道。”
林舟这会儿站直了身子:“第一场我认输了,现在开始第二场吧。”
他此刻浑身上下汗津津的,皮肤就像是抹了一层油,这些日子开荒种地加上运动量足够,让他看上去男性荷尔蒙爆表,天知道大宋多久没出现这么样的一个人了,大伙儿看管了头上戴花儿的娇嫩美男,冷不丁见着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状元郎,那可真不是有一点新鲜那么简单。
刘章站在那,面色铁青,全场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但他咬紧了后槽牙,死死攥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往后退那半步。
他堂堂一甲状元,天子门生,衢州文脉扛鼎之人。
若是当着满城同僚和江南士林的面,被一个卖汤饼出身的货郎一句话吓得缩了卵子,那他明日怕是就要沦为整个临安城的笑柄。往后二十年,只要有人提起“刘文锦”三个字,头一句恐怕就是“哦,那个被林状元吓得不敢接招的软脚虾”。
他把牙咬得咯吱作响,当下若是拒绝,那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怂,这个面子,他可是真丢不起。
想到这里,刘章竟也一撑桌子,霍然站起身来,梗着脖子硬生生地挤出一句话:
“那便如你所愿!早就想在林状元手底下讨教讨教了!”
他绷紧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尽力让那颤抖听上去像是激动的战意。他心知肚明,这一架他十有八九是要躺着回去,但此时此刻,他宁可躺着被人抬出去,也绝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着认输。
面子大过天,哪怕是鼻青脸肿地输,也比不战而逃要体面一万倍。
林舟冷哼一声,抬手朝后头甩了甩手腕,接着那淮安陈勋连忙带着他的人七手八脚的将那些碍事的桌子挪开,生生在这里为他们开辟出了一个不小的空间。
林舟率先走上前,抱着全行礼一周,嘴里朗声喊道:“今日呢,我也不是要当那个挑事的人,不过这个衢州佬一上来就找人来回试探,那既然这样,大伙儿都是长着卵蛋的爷们儿,诗词歌赋这玩意留着给小姑娘折腾就好,今天我跟他之间只有一个能站着出门。你们也别说什么有辱斯文,我就是不斯文,要是有人为他打抱不平,后头排队,不管来几个,只要我倒下了就算你们赢!”
这一番江湖气息拉满的发言,不但没让这帮人觉得他有辱斯文,反而让人觉得这个状元夯爆了,隐约甚至有霸王之姿。
甚至不少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旁边那个李大家写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男性的荷尔蒙永远是调动气氛的最佳良药,房间内嗡的一声就炸开了,所有人都开始起哄让刘状元快些上去迎战,反正在场的不是各家勋贵世子就是名门望族之后,也不怕得罪一个半个的状元郎。
那些小姑娘甚至比男人更疯狂,她们甚至会探出身子伸出手去摸一把林状元的公狗腰,然后发出尖叫声……
刘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场中,周围的声浪涌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站在林舟面前,看着对面那副精壮的身板,心里忍不住发虚,但面上还得强撑出一副我早有准备的从容。
他伸手将外套脱下,露出下头那挂着排骨的身段子,而后清了清嗓子,拱手对林舟道:“林状元,今日既然到了这一步,那便请了。不过在下有一言相告……”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亢奋的看客:“你我都是天子门生,若是在这酒楼之上大打出手,传到金人耳朵里,还以为我大宋的状元只会斗殴粗鄙,全无斯文。今日你我比试可以,但须定个规矩,只比拳脚,不比刀兵,一炷香为限,倒地不起者算输,但不准下死手,也不准打脸,过后你我仍是同朝为臣,两不相欠。”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底气足了几分,这样一来,既在众人面前显得自己有风骨,又给这场比试套上了一层“君子之争”的壳,而不至于像个街头混混一样被围观。
说完他摆出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招式架势,咬着牙道:“请吧,林状元!”
第338章、文会!这是文会!
擂台中央,林舟单脚踩在凳子上,低头系紧了裤腰带,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得系紧点,别等会东西掉出来吓着你们。”
他这话粗俗又好笑,周围的爷们儿听见之后会心一笑,跟着嘻嘻哈哈的起哄,而女孩听完之后却是红着脸脸上全是嫌弃。
此刻刘章站在三步开外,他的面色发白,但这会儿却也没了退路,周围也只有很少的人在为他鼓劲,不经意回头看上一眼,却发现那个说仰慕他文采的“临安第一美”此刻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手那一身漂亮的肉。
刘状元不丑,但男人的魅力自然会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强健的体魄,即便是场面上的舆论风向引导一直都是阴柔、柔美之类的词,但真轮到生物本能了那可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便是刘状元本人也不得不承认,对面那个既有读书人身份又有武将身材的林状元的确是很有吸引力了,反观自己……低头看到的就是清晰的肋骨扇,穿上衣服不觉得,但脱下衣服来就太明显了。
“刘状元,别怕,我下手有轻重。”
林舟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活动着肩膀:“而且我从不欺负读书人。这样,我站着不动,让你先打三拳。三拳之后,我再出手。”
刘章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台下已经响起一片起哄声。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猛地朝林舟冲了过去。
第一拳,打在林舟胸口,林舟纹丝不动,只是歪了歪头。
第二拳,打在林舟肚子上,这下显然是打疼了,他眉头一皱说了句“我操”,语气里带着点装逼转过头的悔恨,但这会儿话都说出去了,反悔可就太丢面子了,碑林区小霸王的面子那可真的比命金贵。
等到这第三拳时,刘状元使出全身力气,一拳砸向林舟面门。只是拳头刚到半路,那胳膊就被对面格挡了下来,接着他就感觉自己面前一黑,接着一拳爆肝一拳击腹。
当时那一刻刘状元还没感觉到疼痛,只是感觉自己被一匹飞驰的骏马给撞了一下,人有点腾空的意思。
可这种感觉没持续几秒,剧烈的疼痛如漫天暴雨一般席卷而来,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说好不打脸,你可犯规了。”林舟这会儿居高临下的站在那,他的呼吸明显也乱了,毕竟刚才那硬抗两拳下来的疼痛感也席卷而来,只能说万幸刘状元的力量欠缺了点,但凡是换成羊蹄之流……
现在倒在地上吐酸水儿的可就要换成林舟了。
不过该说不说,刘状元的意志力也是很顽强,他在剧烈疼痛之后再次站起身来,挥舞着拳头就再次袭向了林舟。
林舟不会什么拳法,他纯就是靠街头拳法混日子,但从小打架打得多,反应虽说不如陆家剑圣但却也比这读了二十年书的状元快多了。
他迅速躲开刘状元这一拳,两人错身瞬间,又是一拳爆肝两拳击腹,二次受创,刘状元噗通一声便再次跪在了地上。
显然林舟是收着力的,不然连续两下弱点击溃,他不死都得在床上躺几个月。
“来!”
林舟朝他招了招手:“再来。”
衢州佬这会儿已经疼得眼前冒白光了,他的听觉系统还在工作,但神经反应根本跟不上,过了许久才缓下来一些,连连摆手表示起不来了。
而这会儿林舟低头看着他,而后轻飘飘的一句:“平局是吧?那行,咱们再来第二轮。还是一轮文的一轮武的,你来出文的题,出完之后咱们再站在这打一场。”
这话一出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哄的一声就笑开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这哪是出题,这纯粹就是为了干人,三轮下来刘状元都得被他给打死……
而此刻看着刘章跪在地上,捂着腹部,额头青筋暴起却仍强撑着不肯吭声,方才那个替他试探林舟的好友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几步就挤进了人群中央,径直站到了林舟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作揖:“林状元,好威风。”
“都已经将人打跪在了地上,还要再来一轮,林状元是不是非要把人打吐血了才算完?”
“晚生不才,是衢州刘状元的同乡,也是这一科的末甲同进士。论打架,十个我也不是您的对手,您若真是要分个胜负,何不比诗词、比策论?您若只是想出口气,那这气也出够了吧?”
他弯腰扶起刘章,把刘章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顺手将刘章的衣裳取下挂在肩头,压低声音道:“文锦兄,走了。这擂台咱们不打了。”
他抬头倔强地看向林舟,语气倒也不卑不亢:“林状元若还不尽兴,明日翰林院里,有的是地方比经义、比实务、比策论,到那时您若能再赢一局,我们自然没二话。可在这般欺负人又算得什么本事呢?”
说完他扶着刘章转身就要走。
“!”林舟抬起手来:“你叫什么名字,留个名!”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衢州何荣,字茂林,现为翰林侍读,若林状元有何仇怨,尽管冲我来。”
“好说。”林舟指了指他:“何荣是吧?我记得你了。”
这人有点意思,有意思有意思,他也知道什么是理亏,也没有指着自己鼻子骂什么莫欺少年穷。
林舟这会儿没再说话,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刘状元那一行人慢慢的离开这里。
“大家看到了,平局。”林舟眉头挑了挑,而后抱着胳膊站在窗口看着那衢州佬出门之后,扶着柳树就哇哇一阵吐。
而这会儿林舟似乎还有点不过瘾,环顾四周:“嘶……你们说,这天天文会,是不是有点无聊了?咱们今天就打擂台如何?”
他的话一出来,一开始响应者寥寥,但这会儿他再次开口:“我听说你们淮南帮跟江南帮一直都是谁也不服谁,还有什么岭南帮、什么中原帮,也别整什么以文会友了,以文会友能整明白个什么。来!开战。”
这会儿林舟转过身去:“莱莱。”
莱莱快步地走上前来:“老爷……”
“去,跟鹰哥他们几个去把咱们铺子后头库房里那二十套护具给拿过来。”
“好嘞,老爷。”鹰哥立刻带着那些个妹儿杀了出去。
而那些个公子哥儿一听要干架,一开始大家都还自恃身份,但眼看着淮南帮跟江南帮就杠上了,那本就一点就着的两大势力,大伙儿都憋着一口气,现在林舟这么一点火,自然是忍不住了。
淮南帮那小子重重朝地上吐了一口,一甩袖子,指着对面那帮人骂道:“看见你们这副龟孙样就烦,成日里捧着什么西湖烟雨、江南小道可着劲儿吹,可一见了金人骑兵还不是腿肚子转筋?若没我们淮南守军在江北扛着,你们的场子早让人踏平了,还在这里装什么高人一等?”
江南帮的领头人冷笑一声,啪地合起折扇,重重一点对面的方向:“呵呵,你们一帮淮北侉子,也配在我面前谈风骨?你们不过是穷山恶水榨出来的刁民,连说话嘴都是一股子泥腥味儿。真论功勋,那是我们父辈祖辈用命打下来的,跟你们这些在北边认贼作父的软骨头有何干系?少在这里吹大气!”
林舟这会儿抬起手来指着他俩:“都别给我废话了,等会直接开揍,敢不敢!?”
“敢!”
“谁怕谁?”
这一下火药味顿时便拉了起来,都说大宋不尚武,但老爷们儿好斗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既然今日有个地方能明目张胆的让他们打架,谁走谁是个孙子。
本来以为这样闹腾,那些小妹儿会提前离场,但谁知道这会儿她们表现出来的亢奋和激动比男人们还要多,只是纯粹享受这种雄竞时带来的那种荷尔蒙爆炸的快乐。
而后莱莱他们还没回来,但不知道是哪家好事儿的,竟拖来了一面大鼓,哐哐的就敲了起来。
这鼓点一起来,自然就要配战歌,双方还没开打,就已经在那斗了起来。
这不比赛诗文带劲多了?
那战歌顺着楼外飘了许久,这会儿正在不远处坐在那休息的刘章听到这个动静也是忍不住回头:“那是在作甚?”
“吴越战歌?好些年没听过了。”刘章眨巴着眼睛:“他们在干些什么?”
这头的吴越战歌刚落下,那头大风歌可就起来了……
“啊!”刘章捂着肚子站起身来:“楚汉争霸啊?走走走……快些回去。”
“文锦……你都这样了还要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