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庭了,因为当下实在是太难办了,两边已经近乎将大宋的律法给架了起来,和稀泥这招可能不太好使。
但没关系,这个结果林舟死活也是要往下要的,毕竟当下他身后站着的可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太子爷赵呢,这个事要是输了,对太子爷的威望也是巨大的打击。
而对于这件事,林舟那是一点都不慌,他在休庭的时候直接就去到了秦桧的府上。
甚至他还顺带给秦桧带了几块油饼。
“你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正在浇花的秦桧优哉游哉的笑着,顺手将林舟的油饼放在了旁边:“怎么?遇到了难事就想到了老夫?”
“您看您说的,我这段时间多忙你还不知道么。”林舟坐在秦桧的小院里,却是一点都没有局促不安的模样,反倒带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姿态:“就是我有点事搞不明白,这不……我就来问问您这天下第一聪明人嘛。”
“哈哈哈哈,老夫真是谢谢你了。”秦桧哈哈一笑:“能被你夸奖,可是太不容易了。”
“好坏咱们不说,但就说这脑瓜子,相爷您那是顶级的。”林舟坐在那吃着秦桧府中精美的糕点,吃了两口之后他突然抬起头来:“今天金人明显不对劲,他们今天突然变得很蠢,之前不是诬赖我干了他们郡主么,今天在堂上,那是漏洞百出。”
秦桧拿着壶子慢条斯理地浇花,听着林舟的话之后,他只是略微思考,便笑了起来:“他们要让你赢。”
“嗯?我没太明白啊。”
“你啊,真不适合当官。”秦桧转过身来,将壶子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林舟对面,接过下人递来的手巾,慢悠悠地擦手擦汗:“老夫教你,遇见事时,你别看对方是如何说如何做,你只要看对方要的是什么对什么不甘心。”
“他们要谈判啊,对谈判不甘心啊。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搞我对谈判也没影响啊。”
秦桧微微叹气,笑着摇了摇头:“是你给老夫与良臣之间搭的梯子,你谈判时坐在的首位,普安郡王对你马首是瞻。你说,放在任何人眼中,谁才是主导这次谈判的人?你自己说你不算什么,可事实上你便已经是其中之关键。”
“哦……也是。”
“他们第一手便叫阴谋,以诋为訾。你若接了招,便落了他们的圈套,最后自然就是你身败名裂,大宋总不能再叫一个身败名裂之人去主导谈判吧?而后,因你的关联甚至会影响整个谈判的走向,他们可以以你为饵来钓普安郡王松口。”
秦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有几分不满的看了旁边的仆人,那人连忙躬身换上了干净的杯子,并重新为秦桧和林舟换上了热茶。
“而你没接他们的招,反其道行之。而后一手,便是阳谋,叫以捧为杀。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你当下还未到如日中天,他们便把你捧到如日中天,让你赢一直赢,赢到光芒四射。光芒太盛,便要引来妒忌,等战端一开,你便是众矢之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战端一开?”
秦桧看到他一脸天真的样子,也倒是释然一笑:“老夫给你算一笔账。军粮,一斤能赚多少?”
“现在不多,一斤也就三文钱?以后规模大了,大概能到五文。”
“一斤五文。一石多少钱?六百文。军粮一个月消耗是以十万算。一副铠甲多少钱?”
“那可就赚的多了,一套下来的话,加上保养和配件,一个月下来一套能有一贯钱?差不多,主要是保养护理这一块。”
“这便是战争红利。你一个人吃下了三成的红利,谁能不眼红?你说是为朝廷是为老夫,可这里头还有三成是落在了你的荷包之中。这里有多少,你心中明白,到时自会有人要你的命的,你会坐以待毙?还是指望大宋的铁骑因一两个人而停下?”
秦桧说到这里抬起眼来:“古来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女子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大宋的气运。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英雄可以造时势,时势也可造英雄。就如金人造势,杀了岳飞。”
“岳飞不是你……”
“!”秦桧一拍桌子打断了林舟的话:“是!也不是!杀他的人是我不假,但你想没想过,为何独独是他?是他,也可以是你。”
“那我……是不是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是。”秦桧笑着拍了拍林舟的肩膀:“金人很聪明的,他们会盯上任何一个可能崛起的人,第一个……”
秦桧突然抬起头:“是我。”
“你……你……你突然这么一句把我给整不会了。”
“没什么不好说的。绍兴和议里有一条,便是不得更换宰相,此一条众人看到的都是秦桧权势滔天,但看不到的便是秦桧永远都是金人的狗。”秦桧摊开手来,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甚至语气都平淡如水:“第二个盯上的,便是岳飞。他们打不过岳飞,也没法让岳飞当狗。于是他们便一步一步的让岳飞如日中天,然后放狗。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当下无非便是再来一次。”
“小子。”秦桧笑了起来:“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我是什么,但走到了这一步,我回不了头,我不回头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回头我必死,你明白么?所以当下他们故技重施的时候,就看你是走上我这条路还是走上岳飞那条路了。”
“那我肯定……”
林舟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相爷……你诈我话是不是?我要说走你的路,你会怎么样?”
“看不起你,然后放弃你。”
“那走岳飞的路呢?”
“弄死你,我没得选。”
“哎呀我操……哈哈哈哈哈……”林舟拍着大腿笑了起来,而后他却也慢慢收敛了笑容,仰起头来:“我……如果要走我自己的路呢?”
“那老夫便祝你好运。”秦桧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老夫送你一计,当下你便多留意一番,若是市井之中开始有人无端吹捧,将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你便要小心了,金人的狗可不止老夫这一条。”
“那怎么反制呢?”
“阳谋无解。”秦桧脸上的笑容阴森森的,但却慢慢将脸凑到了林舟面前:“你哪怕说自己不够好,人家都只会觉得你是谦虚。遇到这种事,当有人说你拥兵自重时,你最好真的拥兵自重。当有人说你意图谋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能坐上龙椅。手中握着剑,用与不用,那是你的事,但你若是没有,那便有人用剑杀你了,而你有剑却又放下了,老夫不吝啬再来一次莫须有。”
“挖槽……异曲同工啊。”林舟挠了挠头笑道:“你这话,我听过。”
“听过就好。”秦桧摆了摆手:“去吧,莫慌,平常心。老夫今日与你说的话,你稍微在意一下便可以。”
“那相爷,我走了。”
“慢行不送。”
秦桧也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看着林舟的背影,而就在他刚刚要踏出花园时,秦桧突然问了一句:“老夫后世名声……罢了罢了,不问了。你去吧。”
“……”林舟回头看着秦桧:“你……”
秦桧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做出了个送客的手势,下头的管家立刻便将林舟请了出去。
站在相府门口的,林舟看了一眼府邸的牌匾,心中倒是震了一下,他一直还以为秦桧不知道呢,但刚才那几个字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似乎什么都说了。
不过也难怪,陆游都能知道的那么清楚,秦桧怎么可能猜不到,要知道巅峰陆游可是被秦桧当狗玩了好些年,一直到秦桧死了,他才慢慢出头。
“也对,我跟你们玩什么智斗……”
说完他一甩袖子就转身离开了。
但不得不说,秦桧这老东西给人的压迫感是真的足,宋果然是个阴差阳错的时代,但凡路线没走错,稍微切换一下模式,那真的不知道得牛逼到什么程度。
真是去他妈的士大夫共治天下,皇帝都是臭傻哔。
不过晗姐好像是说过,当下这个节点是南宋唯一可能翻盘点,错过了这黄金十年,除了下次穿越过来的是托塔李天王,否则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一下林舟突然感觉自己伟光正了起来,就好像小时候老爹跟自己说吃下那盘胡萝卜身体就能变得格外健康,而自己当天晚上吃光了一整盘胡萝卜之后的内心一样。
“国贼!”
这会儿林舟听到有人骂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便是一个年轻的书生在经过相府门口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个瞬间,小林突然就觉得晗姐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时候还真的是宋最后翻盘的点,还有最后那么一抹希望。
“好好好。”林舟撩起袖子,再次抬头看向相府:“老贼!等着嗷,看你林大爹给你走一条新路出来。”
第259章、配上这种事,真的太难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第二轮升堂再次开始了,这个休息的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舟其实不太了解,但他大概是知道各部过来的官员肯定是跟完颜青玉好好聊过了。
当下对于所有人都有利的结局自然就是完颜家撤诉,然后由他们自行私下解决,而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怎样保全金国皇家的颜面和在谈判中争取一些利益了。
不然继续闹下去可以说是非常不好看,而且会影响未来对于中原地区接管的后续进度。
毕竟靖康之役过去了二十多年,东京之地早已经成为了金国的模样,而且还要在秋收之前完成接管,否则粮食入了仓,又是一个季度的扯皮,到时候金国会不会把税收到他娘的西历1250年,那可就看金国有没有良心了。
但很显然,金国就是没有这个良心的,换谁也不会留下这最后一丁点良心。
而对金国来说,拖的时间太久,那可就还要防备着秋冬时草原蛮子南下打草谷,到时候一旦战线太长,很有可能两边不讨好。
所以拖延的时间太长,除了对林舟之外对谁都没有好处。
下午的场景还是跟上午差不多,宋金两方坐在台上,林舟与红菱坐在下头,百姓在外头眼巴巴的观望,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现在卡在这了,你说咋办?”
林舟这会也不担心了,他甚至把椅子挪得更靠近红菱了一些,两人坐在那跟他娘的拍结婚照一样。
“我不知道。”红菱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你就不能服软?”
“这说的是人话啊?你们诬陷我,还要我服软?”
红菱转过头来看着林舟:“抱歉了,这不是名利场,这是国之大事。”
她说话之时,简直摆出了一副倾倒众生之姿,这种近乎直球的绵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过来都顶不住。
但她林哥可不是这样的人,林哥又不是没见过妹妹,大临安豪华洗浴中心充一万送五千,她林哥都是五万五万一充。里头那些个599、799一个钟的小妹儿,哪一个拿出来不比她厉害多了?她林哥不照样从来不动心,什么帮小妹儿挂钟、什么为了请小妹儿吃饭的包人家钟,林哥任凭小妹儿嘴皮子都磨破了都岿然不动。
林哥不是仇女,而是林哥知道天底下绝对没有任何一人毫无血缘的女子会平白无故的爱上自己。
而像红菱这样,生在帝王家从小就在政治博弈和予求关系中长大的人,她能有个勾八爱情,更别提什么为自己这样的人一见倾心。
林舟显然知道自己没有那种魅力,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是对他有所图,即便是一开始的腰子陆游这样的人也是有所图的,只是经过一系列的患难才慢慢有了感情。
那这个红菱就更别提了,自己跟她纯萍水相逢,甚至话都没说几句,她露出这个姿态这个眼神,那纯粹就是刻意,至于她说什么多一个婆娘之类的话……
别逗你林哥笑了,会所小妹儿通用话术都好过她这种屁话。纯蛇蝎,骗骗现在的无知赶考书生得了,骗林哥她的能耐还差得远呢。
“现在闹到全临安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我收个屁。”林舟看了一眼上头正在紧锣密鼓讨论进程的各部大人:“我又不亏。再说了,我的名声本来就臭,什么大汉奸大买办,黑心商家私生子,差点都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了,你这点事对我来说都不叫事,对我的名声来说都算是锦上添花你知道不知道?”
这话一出来,红菱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会儿完颜青玉目光一寒,指了指红菱:“严肃一些。”
完颜红菱立刻低下头,收住了笑容。而林舟的脑袋则悄悄朝她的方向探了探:“你很怕他啊?”
“嗯,他是我们大哥。”红菱小声道:“父母亲都走了,当下大哥便是天。”
“那他咋没把你给送去当完颜亮的小老婆?他不是最喜欢整点乱伦的事么。”
“这要不是公堂之上,我大耳瓜子就扇你了。”红菱压着嘴角小声说道:“这是何等的亵渎……”
“耶?你还要脸啊?我还以为你一点脸都不要了。”
红菱被人说不要脸,她竟然咯咯咯地笑了出声,抬头千娇百媚地横了林舟一眼,然后伸出手去掐起了他的腰。
这会儿查干顶了顶正在跟大宋官员商议结果的青玉,然后凑到了他耳边小声道:“大哥,快点吧,再耽误他俩真配上了。”
完颜青玉狠狠瞪了查干一眼,但却没有干预,而是继续跟大宋的官员对峙争论。
林舟这会儿却已经一把攥住红菱的手腕:“你们把我红柳放哪去了?”
“让羊蹄带走了,他两兄妹这次惹了大麻烦,带头打大宗正,回去你看着吧。”
“能看啥,芮王女儿奴一个。”林舟说着还凑到红菱的耳后闻了闻:“你身上真香。”
“这个香可贵了。”红菱捏起一撮头发放到林舟的鼻子下面:“如果不是为了出门见人,我都不舍得用。”
林舟嗅了嗅,轻轻点头:“我知道,红柳也用。”
“真奢侈……”红菱叹气道:“还是她好,自由自在的。”
“那谁让你没有个好爹呢。”
正在这时,上头似乎终于商量出了一个结果,那周大人此刻也正襟危坐起来,他咳嗽一声打断了台下那俩脑袋都快靠到一块去的“侵犯者”和“被侵犯者”。
啪!
惊堂木一拍,满堂肃静。
周必正端坐正堂,目光扫过堂下窃窃私语的两人,又看了看两侧神色各异的陪审官员与金国使臣,心中暗骂一声荒唐。
他清了清嗓子,将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本案,经本府与刑部、大理寺、鸿胪寺诸公合议,现判决如下。”
“金国郡主完颜红菱,状告大宋状元林舟轻薄一案,经当堂质证,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无确凿人证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