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投金了?”
这话一出口,本来还带着几分羞愧和对林舟同情的人顿时同仇敌忾了起来,接着便有人开始指责他毫无礼法章程,败坏的大宋国威……
“记好啊,看看谁喊的最凶,等会给我扣下,明天开始掏粪三日。”林舟对书院门口站岗的护卫说道:“你们到时候扣人就完事了,出了什么责任我担着。”
一句话下去,全场寂静了下来,因为别人说这个话或许是威胁,但他开了口,那可真的是会叫人在这掏粪的。
而这会珂子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了,他凑上前小声道:“平之哥,你把衣裳穿上吧……的确有些不雅。”
“都是老爷们。”林舟顺手给珂子来了个猴子偷桃:“你看,你不也有蛋么,怕个屁。昨天我掏过他的了,也有。”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完颜红菱:“咋?有啥事?”
完颜红菱微微侧过头去,毕竟当下林舟那个样子着实有些不雅观,她目光看向天边月:“今日本想向你讨教,但谁知你下午繁忙,我便去了一趟城北书院,未曾想偌大一个书院并无一合之将。”
“你这么能打?”林舟一愣,他直起身来:“哇擦,看不出来啊。过来踢馆?”
“雷子!有人踢馆!”林舟扯着喉咙喊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北山第一战力,年轻版岳飞拎着两把斧子就出来了,他也是精赤着上半身,一身伟岸的腱子肉,加上刚刚操练举重,当下浑身上下油亮亮的,肌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谁!”
“他!”
林舟指了一下完颜红菱:“这个金人来踢馆。”
“金人?”
只见岳雷身上的肌肉暴涨一圈,就像是那生化危机里的暴君一般,眼神更是沁润了国仇家恨,当时眼珠子都红了,从手背到胳膊,整个一条上下青筋暴起,视觉效果十分拉风。
“金人好啊,金人好。”岳雷跨过人群,往完颜红菱面前一站:“既是踢馆,那输的人便留下一条胳膊。”
“不不不不不……”
完颜红菱两只白嫩的小手都晃出了残影来,她是生怕自己拒绝慢了接下来就要被小岳飞拎起来当石锁抡,好好吃一吃父辈没吃够的痛苦。
“我是……我是来挑战诗文的。”
“你?你在这跟我墨迹一天了,就为了拽几句破诗?你有病啊?我还寻思你昨天晚上被摸懒子摸上瘾了,今天跑来过瘾来了呢。”
昨天晚上弘远的惨状早已经飞遍了整个临安,城北书院的人自然也是知道,当下见林舟旧事重提,能绷住不笑的基本可以确诊植物人。
完颜红菱紧紧抿住嘴唇,侧脸看上去的确是惊世骇俗的大美人,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她娘可是当年的大宋第一美人赵福金,但林舟却是想不明白啊,就是他娘在金人那边待遇那么惨,他是怎么做到还能以金人身份沾沾自喜的?
搞不懂这个世界独特的价值观……
“你非要比是吧?到底是诗文还是策论?”
“都可以。”完颜红菱瞄了一眼旁边的岳雷,看到他会颤动的胸肌,深吸一口气语气都弱了几分:“我……那个……其实都还行。”
林舟看她那娘们唧唧的样就烦,脸上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游子!来啊!参加宝可梦大对战啦!”
很快,陆游挽着个裤管,手上拎着两条还在不断扭动的大辣条就走了过来:“唉!哥哥。这个明日我带回去啊,给婉儿炖个汤喝喝。”
“我操,你是真不怕啊……”
而这会儿看到面前那两条扭动的如自己手腕粗细大蛇的完颜红菱,脚下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山门,一时间恍惚的感觉这地方并非书院,而是走入了一个怪人协会……
第246章、后山怪人协会
“那倒是好。”
陆游把两条蛇往兜子里一塞,口上这么一系,再往旁边这么一扔。接着把裤腿放下来,再当着众人的面把披散下来的头发束起,拍掉身上的尘土,霎时间好一个临安玉公子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越州山阴,陆游陆务观。祖父为王介甫学生,还请赐教。”
“嗯?”林舟一愣:“你爷爷是王安石学生啊?”
“昂,咋了?”
“那这么算下来,你得叫我一声师叔。”
“别闹别闹……”
两人细碎的对话,此刻倒是叫完颜红菱显得有些焦急了,她没有管那么许多,走上前质问林舟道:“我要的是跟你比试,不是你随便找个人来与我比试。”
“我?昨天不是比过了么,你咋没完了?”
林舟昂起下巴,这个姿态显然就是他开始消耗耐心进度条的标准起手式。
这会儿他从旁边摸起烟来轻轻点上:“是不是因为昨天没在自己得意的领域里拿到便宜,今天跑过来找场子了?小子,你这心眼还挺小呐。”
“昨日是昨日,昨日我便是吃了对你太温文尔雅的亏,今日我倒是要叫你试试金人的狂放浪荡。”
一个穿着得体的娘娘腔,对着一个腿比他腰都粗的壮汉发出了这样的虎狼之词,周围本就打算看热闹的人群自然也都切换到了看热闹的姿态来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金国的状元郎虽然看着娘们唧唧的,但能耐还是有几分的,方才在城北书院舌战群雄不落下风,诗词可能弱一些,但策论绝对是顶级的。
他们其实这会儿也想看看这大宋的二把刀状元郎到底有没有能耐干翻这个金国的状元郎。
至于昨天那一场,那太荒唐了,虽然好笑但不作数。
“今天你还挺咄咄逼人。”林舟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了完颜红菱一圈:“行行行,你要比那就比,比完我带你洗澡去。”
“洗……洗澡?”红菱心中一惊:“那就不用了,我有洗过。”
“你怕个啥呀。”
林舟摆了摆手:“昨天是我先出题的,今天你来出题。”
红菱上下扫了林舟几眼:“昨日你提的是策论,那今日我们便不答策论了。那不知林状元是诗词强一些还是经义强一些?我们直接照着你强的来吧。”
“喔唷,还挺狂。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没有李白杜甫苏轼陆游的能耐,那可搞不定我。”
陆游在旁边拱手道:“多谢哥哥将我与先贤齐名。”
“你应当的。”
“好!”红菱双手背在身后,在林舟的面前来回走了起来:“既然如此,那状元郎你可听好了。既然当下宋金两国在商议北伐,那我便要你用北伐为引,要一诗一词,不光要文意相通还要能关节相扣。”
这会儿陆游有些紧张地看了林舟一眼,而林舟只是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嘴里居然嘀嘀咕咕地唱起歌来了。
“哥哥……别唱啊。”
“词不是唱的么!不唱我背不出来。”说完之后他咂摸一下嘴:“小辛对不住了,过几天哥给你送好吃的去……”
说完他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他当时初中抄歌词时最喜欢的就是轮回乐队的烽火扬州路,他那会儿上课的时候抄过无数遍,现在稍微回忆一下就什么都来了。
文脉相通,文脉相通啊!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二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个词被他格外装逼的读了出来,这亏了是没有伴奏,不然他非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嗷两句不可,毕竟这可太摇滚了……
而且他还把四十三年改成了二十三年,提前了二十年。而当下算算,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的事,虽然时间大概有点出入,但也差不多,反正就当飞流直下三千尺做虚数好了。
这一首词一出来,别说红菱了,即便是陆游都显得像是个表情包一样歪着头看着林舟。
其他那些本来还打算看热闹的城北书院师生更是一脸错愕。
这……这是信手拈来的?不能够啊,这是千古名篇呐,一出手就是千古名篇?
而且这里头的壮怀激烈,里头的满心不甘,这真的是一首词全部道尽,在田园山水盛行的当下,突然蹦出这么一首来,那是真的好扎心……
“啊……你……”
红菱明显愣了老半天,诗才她也是有的,虽不及策论,但谁知道对面一上来会开天地同寿?
这让她怎么往下接?
过了许久,周遭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而突然之间旁边有个小孩好奇的问道:“陆先生,山长这首词好吗?”
陆游这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忙不迭的点头道:“好!太好了!简直是绝笔神作!”
这一番话出口,在场的人自然也有不少心中泛起了酸涩,毕竟文无第一嘛,可问题是觉得他不行就要写一篇出来压制他。
写啊!倒是写啊!
酸臭文人哪里写得出这样的词……
就在他们嘀嘀咕咕的时候,林舟突然拉了拉陆游的袖子:“对不住了。”
“啊?”
接着林舟笑着对红菱说:“那现在该是诗了吧?你看看这首哈。和戎诏下三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这纯纯锦绣二连击,林舟读完之后,陆游在旁边嘿嘿傻笑,因为他听出这是自己未来会写的《关山月》,他是极喜欢这一篇,这几日他都快把自己的诗集给背下来了,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能让后世的小朋友过上安稳的日子。
而这诗听在红菱的耳朵里,那可就完全不同了。这首诗和刚才的《永遇乐》是可是一对镜像。
《永遇乐》站在长江边向北望,看到的是“一片神鸦社鼓”,沦陷区的百姓在敌人的祠庙前麻木过活。
而《关山月》接上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和戎诏下三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因为“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这他妈该是多妙的一对诗词……
红菱一口气没上来,可怜巴巴的看着那个粗鄙的狗男人,她本来以为自己如此咄咄逼人,他就会因为那欺软怕硬而变得唯唯诺诺,可谁知道他上来就要干自己……
“这一对诗词,真是天生绝配啊……”
那些看热闹的人纷纷夸了起来,因为如果说一首诗或者一首词还能说是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当这玩意成对出现的时候,那就说明这状元郎的确是有点东西的。
而这会儿在一片盛赞之中,林舟朝陆游拱了拱手:“多谢多谢。”
“别啊……你别谢我啊。怪不好意思啊,我还什么也没干呢……”
“这诗我算你的哈。”
“你算不好使……没事,我送你了嗷,兄弟之间不讲这个。”
两人的低声私语,旁人不知说什么,但在红菱看来就是纯纯的讽刺,她这会儿已经急得跺脚脚了,因为实在接不下去,对不上来。脑子里闪过无数工整对仗但仔细一咂摸却是狗屎不如。
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这怎么才能对得上……根本对不上呀。
她显然是急了,这会儿她指着林舟:“你……你……你别太嚣张,你等着。”
“我操,我说啥了?你给我出题我对上了,你说我太嚣张,你咋比我女朋友还不讲道理?”
林舟的话引来陆游的好奇:“哪个?”
“什么哪个!红柳啊,还能哪个!?”林舟忙不迭地瞥向旁边的岳雷,幸好他没能听见:“你别给我找事啊……”
而这会儿红菱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嘴里叽叽咕咕的咀嚼了半天,但却根本说不上什么话来,俏脸憋了个通红。
“憋不出来就算啦。”林舟这会儿倒是大方了起来:“这个诗词,那不是一般人对不上来,真的别为难自己了,到时候别给急出奶来了。”
他的话说得下流又轻佻,弄得周围人一阵窃笑。
而红菱这会儿抿着嘴一跺脚,转身就要跑。反倒是林舟喊住了她:“跑哪去啊,这会儿没马车了。你走回去啊?半路真歹人给你抓走回去把你皮燕子给撬了,别以为山底下那些个流民里都是什么好人。”
一听这个,红菱身子一哆嗦,回头看向林舟,眼神里居然还带着几分可怜。
“啊,都散了都散了。”林舟起身对城北书院的那帮人喊道:“热闹看没够啊?散了散了,珂子晚上一块喝点啊?”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