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被完颜亮赶到山东去了,我要是完颜亮我也必杀他。”
“别耍嘴皮子了,快想想法子。”
林舟咂摸一下嘴:“那反正你现在在这边,你还担心他干啥?”
“你……”
红柳在那都快急哭了,但林舟却因为实实在在的思维差异根本不能理解宗家大祭司的杀伤力。
好在这会儿可不是他一个人看着红柳在那拉磨,陆游也在旁边晃扇子呢,这会儿终于有一个脑子灵活能正常翻译对话的人,那可真的是太棒了。
“哥哥,金国的宗家大祭,就相当于我们这边的祠堂家主。你可以忤逆爹娘,但若是祠堂宗家说的话,你便不能不听了,那真的是要给你从宗祠除名的。而一旦激怒了宗家,红柳小姐失去的可不止是郡主之位,而是她这个人的身份,她往后便是无名无姓之人,即便生了子嗣也都算不得嫡。”
林舟愣了片刻:“我认还不行么?”
“户口不认。”
“懂了。”林舟顿时明白了:“所以说万恶的封建社会呢。”
“再说了,哥哥将心比心一番,你会为了一个女子抛弃父母么?”
林舟不说话了,他瞥了一眼陆游又看了看红柳,只能是嘿嘿的傻笑。
“那哥哥明白了,现在当是应该知道红柳小姐为何焦急了,她不是害怕那个完颜青玉,而是害怕弄丢了哥哥你呀。”
要不说还得是文化人呢,本来差点都要跟红柳因为理念问题产生冲突了,这家伙一上来就把这个扣儿给解开了。
的确,让自己为了个娘们抛下爹妈绝对不可能,再爱也不可能。那红柳也是一样,宗祠除名这个事情对林舟来说也许没概念,但在当下这可不只是抛弃爹妈,那是连祖宗一起抛弃了。
“那我明白了,明天我好好会会他。”
“你不要打他啊……”红柳突然开口道:“你打不过他的……他会打死你的。”
“我不信。”林舟自信昂起头来:“老子一枪……,他有什么喜好没有?”
“不知道,我跟他不熟悉。”
第232章、完颜青玉,真的好帅啊
第二日,林舟不顾炎热,穿上了那身拉风到顶的礼服,就是那件白纹玉质苏绣蟒袍。这算是顶级礼制了,一般来说别说他是个状元了,就算他是个亲王都不能随便乱穿,非特别的祭典,穿上身就是僭越。
但当下谁管他这个,毕竟当下朝堂内都传遍了,那个新状元是官家早夭的亲儿子,当下从民间寻回了,自是独得恩宠,莫要说穿个破衣裳了,就算现在他去宫闱大殿拉一泡,恐怕这赵构也得夸他拉出来的色泽油亮。
所谓僭越,那是要找茬的时候才用得上,不想找茬的时候,自是有百般的法子给他圆过去。
“好热啊我操。”
林舟坐在小马车上,他对面则坐着一个鼻青脸肿,胳膊还打着夹板的年轻人。
他嘟囔一句之后便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咋了?”
“那日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几个人把我打了一顿,我也不知道怎的了。”
“你怕是偷了哪个大户人家的东西哦,你个小贼。”旁边一个脚下还放着野菜要进城买卖的汉子笑着打趣道:“小神仙,你莫要管这个小贼,有手有脚的不去干活,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前些日子你发鸡崽子,他都不肯去领。”
“哦,偷东西叫人打了啊?该!手指头没给你砍咯。”林舟愤愤的骂道:“年纪轻轻当偷儿,打你就对了。”
“别骂了别骂了,鸡崽子我领了……领了……再说了,劫富济贫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林舟还是给了他一贯钱让他去看个好点的正骨大夫,那乡下土郎中的手艺的确是不行,那手都给接歪了,这到时候要是真废了,这辈子恐怕也就真无了。
“再让我知道你偷钱,老子给你脱光了挂树上,挂到风干为止。”
皇帝派人来杀头,他是不怕的,但小神仙说要给他挂树上,他是真害怕,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之后,涕泪横流的保证自己再也不伸那脏手,然后再便是一瘸一拐的下了马车。
而马车最后一程则是把林舟带到了鸿胪寺的门口,他抬手就要给车把式钱,但谁知那车把式死活都不肯收,一收缰绳就跑没了踪影。
“嘿,给钱都不要。”
“那自然是不能收你的钱呐。”身后传来赵的声音:“你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你在他们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林舟回头看去,就见大宋代表团一行十二人都已经在那了,为首的便是郡王赵,其他还有鸿胪寺卿、礼部诸官员,特别是那个与林舟有一面之缘的起居郎居然也在。
“哟,你不是记皇帝的事么?”
“本纪之中也涵盖于此,也是要来的。嘿嘿……”
“你叫啥名字,看着挺年轻。”
“韩德良。”
林舟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金人还没到么?这么大的威风?”
陆游一边吃着油饼一边出言讥讽道:“那威风自然是大,毕竟这江山不是打下来的,是人家可怜咱们,施舍下来的。这求人办事,自然是低人一等。”
这话何等的刺耳,周围那些人一个个都是默默摇头,反倒是林舟啐了一口:“咋的,他们没要粮食当补偿啊?走走走,还在这等着他们了,热的不行。到屋里等去。”
这会儿鸿胪寺卿有些为难的看着赵,面带艰难的小声问道:“郡王,这……不合适吧?毕竟……”
“毕竟个屁。”林舟再次啐了一口:“我虽然没参加过谈判,可我看过啊,谈判不该是双方平等么,你这么窝囊干啥外交啊,人家还不骑在你脖子上拉屎啊?”
林舟的话多少是有些冒犯了,但当下那寺卿也只是红着脸说不出话来,毕竟面对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疑似官家亲儿子,大伙儿都担待一些罢。
“放心,天大的事我担着。”
林舟说完就往里头走,接着他都没看位置前的名牌,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属于赵的主位上。
赵进来之后看到他坐在那也没着急,而是紧贴着他坐了下来,然后把自己的名牌从林舟面前拿了过来。
“我坐你位子了?那我起来。”
林舟也意识到不对了,于是便站了起来,可接着却让赵拦住他的动作:“哥哥坐在这便是了,没那么多讲究。”
身后那些谈判官自然是不敢多声,他们可搞不清楚当下这乱了套的关系。一个疑似的皇帝儿子和一个皇帝的养子,两人在争夺那个“位子”,多吓人的场面……
郡王表现出来的是温良恭俭让,一口一个哥哥,但谁知道后头是不是暗藏杀招,而那大大咧咧的家伙,万一真让他当上了皇帝……
这会儿谁劝谁死,当下可不是选边站的好时候。
大概又等了半个时辰,林舟本来就热,等这个太阳升起来之后,那更是酷热难耐,他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妈的,金人什么毛病?这么大个谈判场,他们就这个态度?”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那动静还真的就跟网上说的老钱风一模一样,哈哈哈哈抑扬顿挫,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此刻就见金人代表团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该怎么形容呢,反正林舟也见过不少人了,但这么有气质这么帅这么拉风的还是第一个,他见过完颜亮,完颜亮那人虽说也是青年一代的人杰了,但跟这人比起来却也是差了一档。
就连临安四公子之首的赵比起他来都像是个青涩的小男生。
“你便是新科状元,林舟?”他走过来甚至都没有跟赵他们打招呼,只是上下打量了一圈林舟,然后便径直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挺是一表人才。”
“给我老弟道歉。”
林舟一只手搭在赵肩头:“他才是说话算话的人。”
那完颜青玉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眼睛瞥向赵,眼底尽是轻蔑。
“啧!”林舟一拍桌子:“你狂什么呐!叫完颜亮赶得到处跑的玩意。”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金国代表团齐刷刷地起身就要离场,而大宋代表团这边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舟,表情难以置信。
“你去问问完颜亮,要不是他运气好,他让我干死几回了。你还搁这跟我狂上了?”
完颜青玉的表情并不好看,但他还是压了压手让随行人员坐下,而他则强打起笑容朝赵拱手:“鄙人傲慢之罪,属实无礼,还请郡王见谅。”
全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完颜青玉,阿骨打一脉最后一人,地位那是相当尊贵,如果不是他因为已经是家主而不能够克继大统,现在这会儿金国都没别人什么事。
但这会儿却因为宋国小状元的一句话给弄得当众道歉,这……这……有够离奇。
不过有些事,那是真没招。宋国人不知道,他金国人还能不知道么,单枪匹马干得完颜亮抱头鼠窜,他一辈子吃的亏加起来都没有在这小子手底下吃的多,还一个人盘活了整个北伐狼军。
当下他说话就是够分量,而且当下南金军也的确是需要宋国的支援,否则很快就要被完颜亮突破关隘,他们也很急。
他们今日晚到,主要就是要给宋人一点心理压力,但谁知最后给没给宋人压力不知道,自己的确是被上了压力。而且完颜青玉怎么也搞不明白,不是说今日主要谈判对象是普安郡王么?怎么让那个野蛮人坐在首席之上了?
“我不说话,你们好好聊,我就是个旁听的。”林舟重新坐了下来,但小嘴叭叭个没停:“既然要谈,那就本着公平公正友好的去谈,这会儿不是谁求着谁,大家都有要的东西。我也是知道,金国呢想求着宋国这边给点粮食然后帮忙防一下草原佬。宋国呢,想着是能安安稳稳的接管旧地,大家谁都别笑话谁,犯不上玩那阴招,不过就是给的粮食多还是少嘛,你们谈粮食就行了呗,欺负人算什么事?”
完颜青玉缓缓眯起眼睛,那丹凤眼扫向林舟,林舟眼睛一瞪,青玉便皱起眉头不得不转过头用正脸对准了他。
“不带斜眼看人嗷。”林舟咳嗽了一声:“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出去一下啊,你们等会。”
说完林舟起身就往外走,赵喊都没喊住他,只能默默的看着他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这下本来士气都提起来的大宋一下子又因为失礼而陷入了被动。
不过完颜青玉这会儿倒好像也是不急,他侧过头对旁边的人小声说:“我大金的郡主绝对不能嫁给这种人,你记录一下这人的失仪之态。”
赵垂着眼皮也不做声,静静的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件、卷宗和材料,为即将开始的会谈做准备。
经过这么一闹腾,唯一的好处就是紧张的气氛算是平息了,而且金国的气焰的确是得到了极大的压制,这给了赵他们非常充足的喘息空间。
大概过了能有个十分钟他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妹儿和一辆小车,接着他开始往每个人的面前放冰奶茶:“天太热,我请客。有要加盟的话,开完会可以联系我,开到金国去也不错啊,真的挺不错的,生意嗷嗷好。”
第233章、你们聊,我就听听。
这次的谈判规格是很高的,一边出的是太子爷,一边出的是大宗正,虽然里头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但好像也没啥办法,因为这居然是金国代表团提出的条件,说出去都没人能信……
哑巴亏自己吃,有仇有怨得等结束之后再说。
他们在那你来我往那是相当热闹,林舟坐在旁边听的那叫一个瞠目结舌,他以前真的认为外交场合都不会说脏话的,但这会儿算是见识到了,那不会说脏话的外交场合都是表演出来给别人看的,这种关门会里那是怎么嚣张怎么来,自己那点逼手段难怪人家都不带急眼的。
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哈,说起来便是笑话,贵国什么时候也胆敢如此大放厥词,今日是上国对属国的赏赐,粮草盐铁那并非交换而是供奉。希望尔等能明白何为供奉,当下金国内事对军力并无影响,还望臣属之国的诸位心中能够明白。”
赵没动气,只是手指压在卷宗上,满脸淡然之笑:“既如此,陕西路田籍便不交割了。你们要粮,我们要地。不交田籍,一石粮也没有。”
金国副使是个面皮紫红的粗汉,闻言直接拍了桌子:“放你娘的屁!陕西路我大金将士用命打下来的,你们缩在临安城里吃荔枝的时候,谁在前头挡西夏人?”
宋国这边一个六品主事蹭地站起来:“你提西夏?绍兴九年你们把延安府卖给西夏换战马,真当我们户部没有底档?!”
紫红脸一愣,明显不知道这事儿在这边居然也有底档,完颜青玉冷冷扫了他一眼,那汉子硬生生把下一句骂娘咽了回去。
完颜青玉转过来,轻笑起来:“贵国户部去年贪墨军械款数额几何?要不要本座替你们报个数。不止是你们有底档,无非便是两边都是筛子嘛。”
宋国这边安静了下来,人人都憋着一口气。
起居郎韩德良笔一顿,抬头看了看自家主官,又低头继续写。他写的是“金使语出,宋臣皆默然。”
但这沉默没持续太久。
鸿胪寺卿终于开口了,老头六十多岁,平时走路都怕踩死蚂蚁,这会儿却把茶盏往桌上一磕:“完颜宗正,咱们今日是来谈事的。你若要翻旧账……”
他忽然抬起眼,眼中精光一闪:“贵国天眷二年,完颜宗磐谋反案株连三千七百人,其中我大宋北地百姓两千四百口。案卷就在我鸿胪寺架子上搁着,要不要抬出来?”
金国那边炸了。
一个年轻的随行文官直接站起来,他帽子都歪了,指着老头骂道:“你们宋人还要不要脸!当年谁先背盟!海上之盟你们怎么答应我们的!辽没灭完你们就往太原增兵!”
“那你金国灭辽之后直接南下又算什么!”
“算什么?算你们欠打!”
这话一出,完颜青玉闭了一下眼睛。紫红脸副使也知道说秃噜了,但话已经出口,便是收不回来了。
赵终于站了起来,他没拍桌子,就那么站着,等两边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