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单次偶然交易意义重大得多。
“是,有盼头了。”陈远沉声道,“不过,杨主任,这话我得说在前头。咱们对外说山里有‘矿’,这‘矿’能不能持续‘出矿’,出多少,什么时候出,得仔细合计,不能由着别人来定。
而且,这东西太招眼,鬼子要是听到风声……”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我懂!”杨富云神色一凛,“总部首长也特别强调了,这是最高机密,知情范围严格控制。
咱们这边一切照旧,该怎么生产还怎么生产,‘矿’的事,由上面专门的人负责接头和安排。
咱们只管用好换来的材料,多造杀敌的家伙!你这边,炮架、新机床、还有炮弹引信的事,是不是可以加快准备了?”
“嗯。”陈远点头同意。
……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天刚擦黑,沟子村里已经没什么人在外走动了。
文世舟带着两个人,悄没声地来到了陈远的工棚。
这两人都穿着半旧的八路军灰布军装,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年纪稍长的那位约莫四十上下,脸庞瘦削,眼神平静,看人时却有种不经意的审视感,他自称姓李。
年轻些的不到三十,手里总拿着个笔记本,话不多,只是安静地观察。
文世舟介绍得很简单:“陈师傅,这是边区保卫部的李同志和王同志。有些关于……嗯,关于‘山里石头’的事情,要和你具体谈谈。”他强调“保卫部”三个字时,语气稍微重了那么一丝。
陈远心里明镜似的,点点头,招呼他们坐下,又让栓柱去洞口守着。
工棚里点着一盏电灯,光线昏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风吹得影子晃晃悠悠。
那位李同志没绕弯子,坐下后,目光落在陈远脸上,开门见山:“陈远同志,你的情况,文书记和杨富云同志都向组织做了详细汇报。关于你在煤矿里发现,并能够提供特殊矿石样品的事情,组织上高度重视。现在,和北面朋友的初步接触已经有了意向,对方对我们的‘石头’很感兴趣,愿意用我们需要的东西来交换。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需要绝对保密、长期坚持的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组织上决定,这件事,由我们部门直接负责与你单线联系,统筹安排‘石头’的提供计划、交接方式和安全保卫。
杨富云同志那边,只负责接收和分发换回来的物资。今天我们来,就是要和你一起,定下一个切实可行、又稳妥保密的长期供应方案。你有什么想法,什幺困难,都可以敞开说。”
陈远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具体数字,而是先问:“李同志,北面那边,大概需要多少?他们有没有个说法?还有,咱们这边,对换回来的东西,需求有多大,紧急程度怎么样?”
李同志和旁边的王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陈远先问需求而非产能的态度比较满意。
王同志翻开笔记本,就着灯光看了看,低声道:“根据初步交涉和对方表现出的兴趣,他们当然希望越多越好,但也没有一个硬性数字。至于我们这边……”他看向李同志。
李同志接话道:“根据交涉同志带回来的意见,我们希望扩大与北面的全面合作。
但我们前线的实际困难,是缺造枪炮的好钢。杨部长估算过,要满足梁沟修械所当前急需的炮钢、枪管钢、新机床关键部件的特种钢制备,每月至少需要稳定获得铬铁两百公斤、钼铁三十公斤、钒铁五到十公斤。
这只是起步,以后规模扩大,需求会更多。能不能换来这些,能换来多少,取决于我们能提供多少‘石头’,以及石头的品质。”
陈远心里快速盘算着。
平台制备金刚石消耗的能量不菲,但相比于直接合成大量特种合金,还是省不少。关键在于控制节奏,既要满足眼前急需,换取“工业维生素”,又不能让金刚石来得太容易、太多,引起怀疑。
“我明白了。”陈远缓缓开口,语气慎重,“‘矿’是新发现的,开采很不容易,都是在极深的岩层里零散找到,要一点点凿,一点点筛选。
而且,这东西太显眼,动静大了绝对不行。今年之内,我估计,每个月最多能稳定提供……1000克拉左右的原石,经过初步分选,能达到之前给的那种工业级品质。”
“1000克拉?”王同志迅速在本子上记下,抬头确认。
“对,1000克拉。大概也就……四两重。”陈远用手比划了一下,“听着不多,但都是实打实能用的好石头。今年就这个数,不能再多。”
李同志默默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思考着这个数字的价值和可持续性。
每月1000克拉工业金刚石,按照国际价格估算,价值相当可观,换取杨富云提出的那些金属量,应该绰绰有余,甚至可能还有富余用来交换其他物资。
更重要的是,这个产量听起来合理既显示了“矿”的存在和潜力,又不是那种惊人的富矿,符合“新发现、小规模、艰难开采”的设定。
“那明年呢?有可能增加吗?”李同志问。
“如果一切顺利,开采摸索出更有效的路子,”陈远斟酌着词句,“明年,也许可以试着翻一番,达到每月2000克拉左右。”陈远回答道。
李同志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表示理解的笑意:“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是这个道理。1000克拉每月,今年就按这个计划来。具体交接的时间、地点、方式,由我们安排,会通过文书记通知你。你需要提前多久准备?”
“提前十天告诉我大概时间就行。”陈远说,“东西……我会准备好。”
“好。”李同志站起身,神情重新变得严肃无比。
“陈远同志,这件事,从现在起,列入机密。你对任何人,包括杨富云同志,都只说‘按计划提供’,具体数量、时间,除非我们或文书记传达,否则绝不多提一字。‘石头’的事,我们会当成另一条绝对隐蔽的战线来经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但意义更大。”
“我明白。”陈远也站起来,郑重地回答。
没有握手,李同志和王同志对文世舟点点头,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夜色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文世舟留下,又低声和陈远确认了几个后勤和安全上的细节,也匆匆离去。
铬、钼、钒的问题能够得到部分解决,下一步设备生产也就不用担心了。
第一百零二章钢铁计划
稀有金属地下党不断小批量的输入,加上从苏联又能获得一批,已经可以满足了很大一部分的需求。
但再回过头来一看,生铁和钢的数量就不够了。
为了保证燧火平台的生产,陈远已经尽可能选择好的钢材,这就使得大量铁轨使用在了枪管、工具和机床用钢上面,未来可能还要用在炮弹上面。
这就使得手榴弹,地雷,迫击炮弹农具等需要用收回来的杂铁、生铁等质量不那么好的铁料。
现在重点就是这部分铁料,供应有些不足,也不稳定。
下一步要加大手榴弹和地雷的生产,就需要有更多的生铁供应。
依靠从民间收集废铁、打击敌人获得缴获,这两方面是不够的。
现在刚扩大了平原新区,废铁料增加很多,可是这不长久。
民间实际上没有沉淀那么的废铁料。
实际上,民间许多废铁也是地方铁匠铺需要用的材料。
这就要求我们能够自己生产铁,并未来能够生产钢。
陈远就安排燧火平台,基于万吨级生铁、千吨级粗钢的设定条件和明确目标,经过复杂的模拟与历史方案筛选,最终给出了一份名为《基于当前晋冀豫边区资源与技术水平之小规模钢铁生产初步技术路径与设备需求建议》的详细报告。
核心结论是“两步走、土洋结合、多层次共存”。
第一步:建立稳定生铁基底,目标是年产一万至一万五千吨铸造生铁。
主要技术路线,推广改进型小型竖炉(矮高炉)群。
借鉴中国传统的方炉、碗炉结构,结合近代小高炉经验,设计炉缸直径1-1.5米、高约3-4米、带有砖砌热风炉,也就是利用炉顶煤气预热鼓风的简易高炉。
不带炉顶煤气预热鼓风,炉温就提升不起来,铁料不能充分熔化,铁水中大量杂质也不能大部分析出,生产出来的生铁杂质就非常多。
只有有了炉顶煤气预热鼓风,生铁的质量才能有保证,为下一步铸造和炼钢打下基础。
这种单炉日产生铁可达2-3吨。
建设5-8座此类小高炉,分散在靠近煤、铁、石灰石资源的隐蔽地点,即可实现目标产量。
这种小高炉的关键设备与材料如下。
炉体需大量耐火粘土砖、石英砂,用于砌筑炉衬、热风炉。
平台可提供最佳配比方案和简易烧结工艺。
鼓风系统上,每座炉需一台中型锅驼机或水力轮机驱动的高压鼓风机。
风机核心叶轮、轴承需平台提供特种铸铁或钢件。
上料系统可以简易斜桥、卷扬机,使用人力或畜力驱动或皮带机。
铁水出来使用铸铁模、铁水包就可以。
原料要求也非常简单。
勘探并开采易选冶的褐铁矿、菱铁矿或高品位赤铁矿。
建立稳定的土法炼焦生产基地,开采石灰石作为熔剂。
这一切都是把生产相对简化。实际上就跟五六十年代中国大连钢铁厂那些地方小高楼是一样的。
方便建设,也方便拆卸,如果鬼子过来扫荡,放弃也不心疼。
因为建设起来,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而且反复建设的话,速度还会进一步加快。
这种方式的小高炉还适合在各个根据地里进一步推广。
对,铁矿,对资源对技术需求都不大。
第二步:发展初级炼钢能力,目标:年产两千至三千吨粗钢,以低碳、中碳钢为主,可少量试制合金钢。
主要技术路线,可以因地制宜,多种方法并行。
第一个是坩埚炼钢法。
这是中国最古老但相对可靠的方法,适合小批量生产优质工具钢、枪管钢。
将生铁、废钢、合金添加剂,铬铁、钼铁等,装入石墨粘土坩埚,在倒焰窑或反射炉中加热至熔融,得到成分均匀的钢水。
此法质量较好,但产量低,每坩埚数十公斤,能耗高,依赖优质坩埚。
第二个是酸性空气侧吹小转炉,也称贝塞麦法或特罗佩纳法变种。
在无法获得碱性耐火材料的情况下,可尝试用酸性耐火材料砌筑小型转炉,容量0.5-1吨。
将熔融生铁倒入,从侧面吹入空气,利用生铁中的硅、锰、碳氧化放热完成炼钢。
此法生产率较高,可处理高磷生铁,但技术要求高,控制不当易出废品,且需要稳定的铁水供应和空气压缩机。
第三是搅拌法改良。
在反射炉或地坑炉中,将生铁熔化成半熔融状态,不断搅拌使其与空气接触脱碳,得到低碳熟铁或钢。
此法设备最简单,但劳动强度极大,质量不稳定,产量低,适合生产对性能要求不高的普通钢材。
平台推荐组合,以坩埚法生产少量高级钢材(枪管、工具)。
在条件相对较好、动力有保障的地点,试建1-2座小型酸性侧吹转炉,作为批量生产普通结构钢(如制造机床机身、炮弹用钢)的主要手段。
搅拌法作为辅助和应急。
关键的设备比如坩埚。
平台提供配方与烧结工艺和高品质石墨粘土坩埚的制造技术
炼钢炉,转炉或反射炉的耐高温、抗侵蚀炉衬材料,镁砖、白云石砖或优质酸性耐火材料,平台可提供简化配方和砌筑方法。
更强的空气压缩机、更大型的加热炉,也可以由平台制造,
钢锭模、坑铸设备、以及后续的锻造、轧制初步设备,平台也可以制造。
这就需要稳定供应的液态生铁、废钢、造渣剂,以及合金添加剂。
这些也都是尽可能简化过的流程,现在趁着鬼子主力准备进行武汉会战的时机,是应该大力发展钢铁生产的。
陈远将这份极其详尽、包含数十张示意图、物料清单、能耗估算、甚至简易厂房设计要点的报告,连同自己撰写的说明,强调钢铁是一切工业之基,是弹药、机器、工具的源头,必须未雨绸缪,准备好后,郑重交给了杨富云。
杨富云只看了一半,就被那庞大的数字和复杂的术语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但他完全明白了其中的战略分量,一刻不敢耽搁,连同陈远关于动员开矿炼铁的建议,一并加急送往边区政府,并抄报延安。
一年上万吨生铁、数千吨钢?在敌人的封锁和包围中,在贫瘠的太行山里?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报告里那些逻辑严谨的步骤、基于现实条件的技术选择、以及对资源需求的清晰估算,又让懂行的人无法简单地斥为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