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47节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开始勾画和记录,将“燧火”平台的分析转化为杨富云能理解的技术摘要和需求清单。

第六十一章炮弹试制

  陈远独自留在工棚深处,门已闩好。

  工作台上,那两枚沉甸甸的九七式迫击炮弹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按在冰冷岩壁上,意识沉入那片幽蓝。

  “燧火,我需要制造九七式迫击炮弹的弹体、尾翼管、弹带铜环,以及……引信的全部金属部件材料。包括图纸、规格和加工步骤。引信部分,标注清楚每个零件的功能和组装顺序,以及加工时的注意事项、安全禁忌。特别注明哪些是标准件你可以直接提供,哪些需要我手工加工。”

  指令下达。

  平台迅速响应,将扫描分析后生成的完整三维结构图与分解清单投射在陈远意识中,并开始列出材料需求:

  弹体:高碳铸铁,重量:约3.2公斤。

  预制破片刻槽已包含在毛坯铸型内。加工要求:打磨外表面,清理内腔毛刺,保证壁厚均匀,重点是底部螺纹(与尾翼管结合处)需要手工攻丝。

  尾翼管:无缝钢管,平台提供合适口径与壁厚的管材毛坯。

  加工要求:切割至指定长度,一端车出外螺纹(与弹体连接),另一端扩口并钻出安装尾翼片的孔位。

  尾翼片:薄钢板,平台提供。

  加工要求:冲压或切割成特定流线型,在尾翼管相应位置钻孔铆接。

  弹带:特制紫铜环。加工要求:这是关键部件,需要精密车削至特定外径和形状,确保炮弹下滑时能有效闭气,承受发射药燃气压力并赋予旋转。

  平台可提供半成品,但最后的精密修形和抛光需手工完成。

  引信金属部件清单与加工要求:

  引信体:黄铜或钢制,平台提供粗车毛坯。

  需要手工钻孔,安装击针孔、传火孔、车削外部保险槽和螺纹。

  击针:高硬度工具钢,平台提供标准钢丝或小圆钢。手工打磨尖端,淬火处理,尾部加工凹槽以安装保险簧。

  火帽座:小铜盂,平台可提供冲压雏形。需精确钻出底部传火孔。

  保险机构零件:包括保险销、保险簧、惯性筒等。

  其中小型螺旋弹簧平台可提供标准件,保险销和惯性筒需手工车削或打磨。

  雷管壳:微型铜管或铝管,平台提供微型管材。

  需要极其小心地切割、封底。

  扩爆药管壳:稍大铜管,平台提供。同样需要精细切割和底部密封处理。

  平台特别标注:“注意:所有涉及火工品,雷汞、针刺药、扩爆药的装填、压药工序,以及发射药的配制和捆扎,均为极度危险操作,需专用设备、严格环境和专业知识。

  本平台无法提供成品或完成相关工序。

  所有提及的火工品及发射药材料,均需外部获取并自行装配。”

  “明白了。”陈远默念。

  平台能提供几乎所有金属部件的优质毛坯或半成品,甚至包括一些精密小零件,但最核心、最危险的“装药”部分,以及需要极高手工技巧和经验的精密组装调试,尤其是引信,必须由他自己或未来的专业人员完成。

  材料开始被平台无声地制备出来,堆放在内间角落:灰黑色的铸铁弹体毛坯、亮闪闪的铜环和铜管料、各种规格的钢棒钢管、薄钢板、以及一小堆黄铜和钢制的小型零件毛坯。

  陈远看着这些材料,知道真正的挑战开始了手工加工与组装,尤其是那枚结构复杂、要求极高可靠性与安全性的引信。

  他先从相对简单的弹体和尾翼部件开始练手。

  利用工棚里的简易木工车床、台钳、各种锉刀、刮刀、丝锥、板牙、钻头。

  铸铁弹体毛坯需要打磨光滑外表面,用刮刀清理内腔的铸造残留,最关键是底部那个与尾翼管连接的螺纹孔。

  他小心翼翼地对准,用丝锥一点点攻出规整的内螺纹,反复用尾翼管试拧,确保结合紧密又不至于过紧。

  尾翼管的切割、扩口、钻孔,尾翼片的切割、成型、铆接……这些活计虽然繁琐,但得益于平台提供的精准毛坯和清晰的图纸,加上他这段时间修理枪械磨练出的手感,进展还算顺利。

  真正的难关是引信。

  平台提供的引信体黄铜毛坯只是一个带着中心孔的圆柱。他需要在上面精确钻出两个互相垂直的小孔:一个贯穿的横向孔安装保险销,一个更小的斜向传火孔连接火帽座和雷管。

  钻孔的位置、角度、深度稍有偏差,就可能影响击发可靠性或安全性。他借助平台提供的简易分度工具和自制的钻模,屏息凝神,一点点地钻。

  第一次,孔打歪了,废了一个毛坯。第二次,深度没控制好,又废了一个。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和全神贯注。

  击针的加工要求尖端硬度极高且形状精准。

  他用平台提供的高碳钢丝,在炉火中烧红,用钳子夹持着在铁砧上小心锻打出锥形,然后淬火。

  淬火的火候极难掌握,第一次淬完太脆,一碰就断;第二次又太软,尖端容易钝。

  他反复试验了五六次,才得到一枚硬度、韧性都勉强合格的击针,尖端还必须在油石上精心研磨出合适的角度。

  火帽座是个比小指甲盖还小的铜盂,底部要钻一个极其微小的传火孔。他需要用到最细的钻头,手必须稳如磐石,稍一颤抖就会折断钻头或钻偏。

  光是钻这一个孔,就耗去了他大半天时间,废掉了好几个毛坯。

  保险簧是平台提供的微型螺旋弹簧,这省了不少事。

  但保险销、惯性筒这些小零件,都需要他手工车削或一点点锉磨出来,尺寸要求极其严格,大了小了、长了短了都会影响保险机构在炮弹发射时的可靠解脱和命中时的可靠击发。

  雷管壳和扩爆药管壳的加工更是精细到近乎折磨。

  微型铜管需要切割成特定长度,一端要用特殊工具极其小心地封口,既要保证密封,又不能使其变形或产生裂纹。

  陈远几乎是趴在台钳前,用最轻的力道,借助放大镜,一点一点地操作,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陈远几乎就把自己钉在这个事情上,维修枪械的工作也都交给了拴住他们。

  除了必要的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所有时间都泡在工棚深处。

  手上多了无数细小的伤口和被工具磨出的水泡,眼睛也因为长时间专注微小的零件而布满血丝。

  地上堆满了各种报废的零件:钻歪的引信体、淬裂的击针、钻破的火帽座、尺寸不符的保险销……平台提供的材料在以可观的速度消耗,而成功的成品却寥寥无几。

  “手太笨了……”陈远看着又一次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形的惯性筒,忍不住低声咒骂自己。

  要知道之前少动手了,自己这算是除了打游戏敲电脑,基本都废的人,吃的最大的亏。

  看来今后要批量生产,还不能依靠自己,得找专门的技师工人才行。

  这次陈远算是对自己动手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平台的指导再精确,图纸再清晰,最终还是要靠他这双手来实现。

  从修理枪械到加工如此精密的引信零件,这之间的技术鸿沟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没有放弃。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零件的特性、工具的使用、手感的把握更熟悉一分。

  他不断地调整方法:钻孔时加水降温防止钻头烧毁;淬火时尝试不同的介质和温度;用小锉刀和油石进行最后的精修时,呼吸都尽量放轻。

  慢慢地,报废率开始下降,合格的零件开始一个个出现。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将所有加工好的引信零件整齐地摆放在工作台上:引信体、击针、火帽座、保险销、保险簧、惯性筒、雷管壳、扩爆药管壳。

  接下来是最关键模拟组装与功能测试。

  他按照平台指示的顺序,先将击针装入引信体,卡入保险簧和保险销,模拟炮弹储存状态;然后装入惯性筒;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入空的雷管壳和扩爆药管壳。

  整个过程必须严丝合缝,力度适中,既要保证平时绝对安全,又要确保发射后保险能可靠解脱,命中目标时击针能可靠击发火帽。

  好在都是无装药下进行的模拟,没有一点危险。

  他反复组装、拆卸、测试保险机构动作的顺畅度,检查各个零件间的配合间隙。

  用自制的简易工具模拟发射冲击和撞击,观察引信内部机构是否按预定程序动作。

  又失败了两次,一次是保险销卡滞,一次是惯性筒动作不灵活。

  他不得不将相关零件拆下,再次用极细的油石进行微调、抛光。

  第五天凌晨,油灯的光芒已经变得昏黄。

  陈远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手中这枚完全由他手工加工、组装起来的仿九七式迫击炮弹机械引信。

  他最后一次进行模拟功能测试压下保险销,模拟炮弹上膛状态;快速推动引信体模拟发射加速度,听到内部“咔哒”一声轻响,保险销似乎被惯性筒顶开;然后用一个木制撞锤轻轻敲击引信顶部,模拟炮弹撞击目标他感觉到内部机构顺畅地运动,击针的尖端准确地“击中”了火帽座的位置。

  “成了……大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酸痛,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只是一个空壳,没有火工品,离真正的炮弹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最复杂的机械部分,他走通了一条理论上可行的路。

  他将这枚空引信,与之前加工好的弹体、尾翼管、弹带铜环组装在一起。一枚完整的、但内部空空如也的仿九七式迫击炮弹模型,呈现在工作台上。

  它沉甸甸的,外表虽然还有些手工痕迹不如原品光滑,但形状、尺寸、关键部件都已具备。

  陈远看着这个“铁疙瘩”,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火工品从哪里来?

  如何安全地装入那微小的雷管壳和扩爆药管?

  炮弹主体内的高爆炸药如何配比、铸装?

  发射药包如何制作?

  这些都是他目前完全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他至少证明了,金属部件这一块,他有能力解决,而且可以解决得很好。

  天亮后,他让栓柱去请来了文书记。

  文世舟匆匆赶来,看到工作台上那枚完整的炮弹模型时,眼睛瞬间瞪大了。“这……陈师傅,你……你弄出来了?这才五天!”

  “只是个空壳子,里面没药,打不响。”陈远疲惫但认真地说。

  “但弹体、尾翼、弹带,还有这个最麻烦的引信的壳子和里面所有的小零件,都按样子做出来了。能不能用,还得试。最关键的是里面的炸药和发火药,我这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文世舟小心翼翼地拿起炮弹模型,仔细端详,又掂了掂分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好!太好了!陈师傅,你真是……我这就去浆水镇!立刻通知杨师傅!”他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往外跑。

  消息很快传到在浆水镇协调物资的杨富云耳中。

  浆水镇的兵工厂,火药制作现在数量节节攀升,组装的手榴弹数量,一个月已经可以突破2000枚。

  这是喜事。

  现在他再次听到好消息,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沟子村。

  当他亲眼看到那枚沉甸甸、细节完备的炮弹模型,尤其是拆开那个复杂的引信,看到里面那些手工制作但异常精密的簧片、击针、惯性筒时,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师傅……你,你把那两发炮弹……拆了?”杨富云的声音有些发颤,既兴奋又带着后怕。

  拆解未爆的炮弹,那可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陈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杨师傅,我哪敢啊!那两发完好的炮弹,我供着还来不及呢,碰都没敢碰坏一点。这是我……嗯,我以前大概知道点迫击炮弹的原理,这次就着样品的样子,自己瞎琢磨,试着按照尺寸仿的。

  您看,这做工还糙得很,废了好多料。”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小堆报废的零件。

  杨富云看了一眼那些报废件,又查看成品,心中的震惊丝毫未减。

  就算有样品参考,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用如此简陋的工具,手工加工出这么复杂的部件,尤其是那个引信,这手艺、这悟性、这胆大心细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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