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407节

  赵大锤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周围沸腾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长久以来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些。

  但很快,那点松弛消失了,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皱起。

  戴维斯少校和他手下的人,脸上的表情明显复杂起来,训练计划骤然中断,变得心不在焉。

  紧接着,美方试图以形势变化为由,提出暂停或调整装备移交与训练计划,暗示可能需要部分收回已交付的装备。

  这一提议被中朝方面明确拒绝。

  经过一番紧张的内部沟通和外部交涉,美方人员最终在八月中旬全部撤离,但他们未能带走已卸载的装备。

  临走前,戴维斯少校找到赵大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复杂:“赵,看来,用不上我们教的东西去打日本了。祝你好运。这些铁家伙……现在归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好好用它们。”他没再多说,转身登上了一直等在旁边的吉普车。

  美国人走了,留下堆积如山的装备、仓库里数不清的备件、一堆堆看不懂的英文手册,和一群只学了两个多月、刚刚掌握基本操作、远未完成既定训练课程的官兵。

  海风依旧吹着,港口却似乎一下子空荡、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和更加沉重的责任。

  赵大锤看着那些静静趴着的坦克,它们不再仅仅是“美国的铁家伙”,也不再仅仅是预定作战计划中的工具,而是成了他们必须自己全盘接收、消化、并设法形成战斗力的、沉甸甸的家当和前所未有的难题。

  训练戛然而止,但真正更艰难、更复杂的征程,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第四百三十六章赵大锤的装甲人生(2)

  美军训练团已经走了,但并没有阻拦部队继续发展装甲兵,只是缺少了这些老师,训练方式似乎开始有了转变。

  美军的战法并不适合根据地的部队。

  比如那种奢侈的火力投送方式,早就习惯节俭的干部战士们,就坚决不会这么做,哪怕根据地早就已经解决了弹药生产和补给问题。

  明明可以用其他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而美军一味地只会增加弹药投送量,对于我们来说就显得太笨了。

  美式坦克在二战各国当中,虽然不是顶尖的装备,但相比日式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只要运用得当,还是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只是既然日本投降,部队就没有必要大规模驻扎在朝鲜半岛南部。

  这对朝鲜的负担还是有些太重,同时战争的结束,再驻扎在这里,就有些要驻军国外的味道了。

  这是组织需要避免的。

  朝鲜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

  随着坦克、装甲车、汽车从修复的铁路上一车车运回东北。

  赵大锤就收到了装甲兵指挥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这个学校跟根据地的许多军事院校一样,都是日本投降后陆续成立的。

  组织判断会有一段的相对和平的时期,所以部队需要借这个机会进行正规化建设,首先就是抽调部队干部进行轮换教育培养。

  赵大锤作为装甲兵干部,只是经过了不到三个月的训练。所以需要继续的深化培养,才能应对未来的战争。

  履带碾过碎石路的轰鸣和柴油废气似乎还黏在衣服上,人已经坐在了宽敞但光线有些不足的旧仓库改造的教室里。

  墙壁是新刷的石灰,还能闻到味道,挂着大幅的坦克结构剖视图和战术想定图。

  黑板是用旧门板刷了黑漆做的,上面用粉笔写着复杂的公式和俄文缩写。

  坐在硬木条凳上,赵大锤摸了摸身上浆洗得有些发硬的制式军装袖口,感觉还有点不真实。

  和他一同坐在下面的,有从苏联坦克学校回来的年轻军官,言谈举止带着明显的俄式作风,说到坦克战术就眼睛发亮;

  更多的则是像他一样,从战车师抽调来的干部。

  还有从南野抽调了一些干部,可以看出来,组织还是要继续扩大装甲部队的规模。

  对于继续学习,赵大锤是心里有准备的,随着接触越深,他对坦克战术越有探求的渴望。

  只是学习是紧张的,从最基础的机械原理、内燃机工作方式,到坦克的驾驶、射击、通讯、维修,再到排、连、营级的战术指挥和兵种协同。

  这样的学习,又让他想到了美军的戴维斯少校。

  只是这里的教官有苏联人,也有从国内大学请来的教授和早年留学回来的技术人员。

  赵大锤学得很吃力。

  他文化底子薄,那些物理公式、机械原理像天书,只能靠死记硬背,晚上别人睡了,他还在就着昏暗的灯光啃教材,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但他有在釜山摸爬滚打的基础,对坦克这个“铁疙瘩”有了最直接的感性认识,加上多年的实战经验和指挥直觉,在一些战术应用和战场想定课上,反而能提出些让教官思考的问题。

  秋季时他们还能够不时地启动战车进行实操训练和模拟,可是随着气温的降低,大雪弥漫了东北大地后,他们就进行更多的室内学习,但也不是不进行冬季的训练只是相对要少了很多。

  毕竟战争在什么季节都要进行。

  学习期间,关于部队要大改编的消息,像风一样,从各种缝隙里吹进学校。

  开始是私下小声议论,后来,一些非正式的通报和学习材料里,也透露出端倪。

  现有的纵队要改成军,上面还要设兵团,兵团下面不仅有好几个步兵军,还有直属的炮兵、坦克兵、工兵,甚至汽车部队。

  装备要统一,后勤要统一,连军装样式、子弹口径都在讨论要统一。

  有一天,战术课结束后,那位总是神情严肃的苏联教官瓦西里,用生硬的汉语对学员们说:“同志们,你们正在经历一场伟大的变革。现代化的军队,不是游击队的集合。它应该像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要咬合。就像我们的坦克集团军,是钢铁的拳头!”他用拳头砸在摊开的地图上。

  课后,几个要好的同学凑在一起,交换着听来的消息。

  “听说不止是改名字,是真要动大手术。纵队下面那些旅,可能都要拆开重组,跟其他地方调来的部队合编成新的师、新的军。”

  “后勤才吓人。以后枪要统一,炮要统一,连吃的、穿的、用的,都要从上面统一发下来。咱们以前那种走到哪吃到哪、打到哪缴到哪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喽。”

  “这是好事!不这么搞,怎么跟人家正规化、机械化的军队打?靠小米加步枪,能一直打赢吗?”

  根据地的军队有200多万而实际上从四五年开始,部队就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扩编。

  这倒不是部队没有进行建设。

  而是简单的人数增加,对于现在根据地的部队来说意义并不大。

  除了成立更多的军事院校,对干部战士进行培养训练之外,

  部队还在进行着编制的重组。

  酝酿了半年之后,(相关方案/编制调整)终于在秋季颁布下来。

  表面上是纵队上面增加一个兵团,将纵队改为军,取消旅,增加师直接下辖三个团。

  但这实际上是技术兵种的增加,把更多的技术装备从军区增加到兵团。进一步充实团、师、军的作战能力。

  借着缴获大量日式装备和获得美援装备的机会,把军改推行下去,构建12个兵团,以应对未来可能的战争。

  现在主要是西北、中原,江南三个方向。

  空军组建了司令部并下辖三个空军歼击师,一个轰炸机师。

  海军也组建司令部,名字倒是没改,但构建了三个舰队。

  黄海、东海、长江。

  军改必然带来巨大的变动,谁上谁下,调动到那支部队,都是话题。

  但赵大锤通常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偶尔用铅笔头记上一两个词。

  他感觉这些都跟他关系不大,安心学习好知识,把装甲兵战术研究透彻,这才是他需要做好的工作。

  他想起釜山港堆积如山的物资,想起美军教官强调的后勤和协同。

  当时只觉得是使用那些复杂装备的必需,现在把这些零碎的信息和学校里的课程一结合,脑子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未来的战争,不再是一个团、一个师单独冲锋陷阵,而是一个巨大的、环环相扣的体系在运作。

  坦克,只是这个体系里比较显眼的一环。

  他笔记本的后半部分,除了课堂笔记,开始出现一些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图示:一个方框代表坦克群,几个箭头代表步兵和炮兵,用虚线连接,旁边标注着时间和火力支援的符号。

  他在尝试把釜山学的那些具体操作,苏联教官教的战术原则,和自己对未来战场的想象,一点点捏合到一起。

  只是这个想法,就不可避免地跟教官队的理念不相同。

  争论不可避免。

  课堂上,当瓦西里教官用教鞭指点着巨大的东欧平原地图,讲述坦克军如何在上百公里的正面上实施雷霆万钧的突破,撕开敌防线,向深远纵深穿插时,一些学员,特别是从苏联回来的,眼睛发光,认为这就是未来唯一正确的道路。

  一次战术研讨,题目是假设进攻一个敌军坚固设防的枢纽城镇。

  赵大锤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河流、丘陵、密集的村落符号,又想到自己打过的一些仗,举起了手。

  “瓦西里教官,同志们。苏联老大哥的经验,大纵深、大突破,肯定厉害,咱们要好好学习。可我在想,咱们将来要打的地方,可能不全是这样的大平原。”

  他走到黑板前,用粉笔画了一幅简略的图,几条曲线代表山,几个圆圈代表城镇,中间用线连着表示道路。

  “咱们国家,很多地方是山地、丘陵,水网也多。敌人要是缩在城里、占着山头,咱们的坦克,能不能也像平原上那样,一下子撒开几十公里宽冲过去?咱们刚开始搞这个,家底薄,这些铁疙瘩金贵。是不是得更讲究用法?看准了敌人最要紧、又相对好下口的地方,集中起来,猛地砸一下子,砸开个口子,让步兵赶紧跟进去站稳,然后再看下一步。

  就像用重锤砸钉子,一下是一下,钉实了,再砸下一个。不能一开始就把锤子抡圆了,不管钉子在哪,先砸出去再说,那样容易砸空,或者把锤子磕坏了。”

  他提出了“短促、猛烈、精准的突击,配合步兵迅速巩固,持续扩大战果”的想法。

  他认为在未来的合成兵团里,坦克部队应该是首长手里一把好用的、攻坚破垒的撞门锤,而不是脱离步兵和战场实际、过早追求单独深远突击的铁流。

  课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赞同的人觉得他说得实在,是从咱们的实际出发;

  反对的人认为他思想保守,被游击习气束缚,不理解装甲兵真正的威力就在于强大的独立突击能力,在于速度和突然性。

  瓦西里教官没有立刻评判,只是说:“战术,要适应战场。赵的想法,是结合实际情况的一种思考。很好,继续讨论。”

  现在根据地跟大熊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快速地进展。

  双方只是在有限的地方进行着合作,根据地在许多方面依旧保持着自身的原则,让莫斯科那位现在还是极为不满。

  整个秋冬,赵大锤就在这种如饥似渴的学习和面红耳赤的争论中度过。

  他拼命吸收课堂上的知识,无论是苏军的坦克兵战术条令,还是关于内燃机维修的技术手册。

  他不再像在釜山时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操作步骤,而是开始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队形适合突破?那种战术在丘陵地带的优缺点是什么?装备故障除了操作不当,还有哪些深层原因?

  他笔记本上的图示和注解越来越复杂,有时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杂乱,但思路却渐渐清晰起来。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场涉及整个军队建设的重塑正在发生,而他在这里学到的、想到的,都将决定他能否在未来那个全新的、庞大的战争机器里,找到自己和他将要带领的部队的位置。

  四六年三月,华北平原某地,新组建的华北野战军第一兵团直属装甲团驻地。

  拿着盖了红印的毕业证书和派遣令,赵大锤回到了已截然不同的部队。他原来的老部队,早已按照新的编制表,与其他兄弟单位合编,成为了第一兵团的一部分。

  他被任命为这个新兵团的直属装甲团团长。

  番号是新的,部队是新的,装备是混杂的,任务也是全新的。

  团里的骨干,有当年从釜山一起接受美军训练的几十个老兄弟,加上一批从各部队选拔来的、有点文化或是对机械感兴趣的年轻战士,以及一些刚刚从速成训练班毕业的基层军官。

  装备更是五花八门:美制的M4谢尔曼算是“重火力”,M3斯图亚特跑得快但皮薄,几辆修复的日式97式坦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还有几辆轮式装甲车和更多的军用卡车。

  他们穿着统一发放的、颜色一致的制式军装,住在临时搭建但排列整齐的营房里,按照刚下发不久的《装甲兵训练大纲(试行)》开始训练。

  赵大锤立刻把他的想法投入实践。

  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坦克的构造、保养、驾驶、射击、通讯,每个乘员必须掌握本专业,还要了解其他岗位的基础知识。

  但他更强调的是配合。

  他把全团的坦克、装甲车、卡车,以及配属协同训练的步兵部队、兵团派来的炮兵观察小组,拉到野外,设置各种复杂地形和模拟敌情,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协同。

  他修改了一些看起来过于刻板的苏式操典队形,要求坦克在复杂地形下,排与排、车与车之间,必须根据地形灵活变换间距和掩护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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