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51节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北满沉寂压抑的天空,也重重地击打在关东军司令部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一支如此强大、装备精良、战术成熟的共军主力,竟然一直在他们眼皮底下,并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一举攻占了县城!

  关东军司令部又惊又怒,严令驻牡丹江、佳木斯等地的日军部队立即出动,围剿这股流窜之敌,夺回密山。

  然而,仓促集结起来的日军部队,多是留守的二线部队和新编单位,战斗力和协同能力堪忧。

  他们分路向密山扑来,却在半途不断遭到抗联教导旅派出的小股精锐分队的伏击、袭扰,行军迟缓,伤亡不断。

  当一支约千人的日军混合部队终于逼近密山城郊时,等待他们的是抗联依托有利地形预设的坚固阵地和猛烈的火力。

  一场激战,日军损兵折将,未能撼动抗联防线,被迫后撤。

  第二次组织的更大规模讨伐,同样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反而丢掉了更多装备。

  这时整个三江平原却已经四处点燃烽火,在抗联各分队的打击,各处日伪警察所和集团部落纷纷告破。

  越来越多的民众加入抗联,他们四处打击日伪军和开拓团,解救民众。

  这让三江地区的日伪军想要四处扑火,却使火头越来越大。

  更让关东军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们从相对重要的哈尔滨,艰难拼凑出一个齐装满员的大队兵力,乘坐军列紧急北上增援时,列车行驶到绥化以北某处,晴朗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低沉而陌生的引擎轰鸣。

  几架体型修长、机翼下挂着沉重炸弹的鹏式轰炸机,如同死神般精准地出现在列车上方。

  没有多余的缠斗,炸弹呼啸着落下。

  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铁轨和数节车厢,火光冲天,刚刚登车、挤在闷罐车厢里的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跳车,便在爆炸和烈火中死伤狼藉。

  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增援力量,尚未见到敌人,便在自家后院的铁路上被炸瘫了。

  空中打击!八路军竟然有了能深入满洲国腹地进行精确轰炸的飞机!

  这个消息带来的心理震撼,远比丢失一个密山县城更为巨大。

  它意味着,所谓的后方已不再安全,八路军的触角已经能够覆盖到这里。

  这彻底动摇了日伪政权在北满的统治威信,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伪满官吏、军官和地方士绅,感到了末日将临的寒意。

  而对于千千万万被压迫在集团部落里、挣扎在日本开拓团欺凌下的东北老百姓来说,抗联打下密山、八路军飞机炸了鬼子军列的消息,不啻于一声惊雷,紧接着便是倾盆的希望之雨。

  原来鬼子不是打不垮的,原来我们自己的队伍这么厉害,原来天,真的要变了!

  抗联教导旅趁势扩大战果。

  他们以密山为基点,多路出击,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插向鬼子统治薄弱的地区。

  更多的集团部落被打破,受苦的同胞被解救出来。

  凶恶的日本武装开拓团被击溃或驱逐,他们强占的土地、粮食、牲畜回到了中国农民手中。

  大量的青年踊跃参军,被解救的伪满军、警察中也有不少人调转枪口。

  抗联的规模在胜利中像滚雪球一样扩大,虽然新兵需要训练和整编,但那股复仇雪耻、解放家乡的蓬勃斗志,弥补了许多不足。

  沉寂多年的东北抗日战场,烈火重燃,并且以远超以往的迅猛态势蔓延开来。

  北满的动荡,像一记沉重的右勾拳,狠狠打在正全力应付南方八路军正面猛攻的关东军腰肋上,使其彻底陷入了首尾难顾、腹背受敌的战略困境。

  东北大地,这个被日本侵占经营了十三年的生命线和后方基地,终于从其内部,开始崩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即将彻底倾覆的恐惧声。

第三百八十一章燎原

  此时关东军的实力,与抗战初期乃至太平洋战争爆发时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呈现出严重的外强中干之势。

  首先是兵力的持续削弱与质量的严重下滑。

  自八路军在华北站稳脚跟并开始向北发展以来,关东军便不再是单纯的战略预备队,而成了需要不断输血的消耗战线。

  为增援屡遭重创的华北方面军,关东军的骨干部队被陆续抽走。

  虽然起初规模不大,但这种事情一直进行着。

  太平洋战事吃紧后,兵力、装备的优先权进一步向南方倾斜,更多有经验的部队和宝贵的技术兵器被调往南洋。

  八路军北野部队挺进热河、辽西后,连续发起大规模战役,累计已歼灭、俘获、击溃关东军系统部队超过二十七万人。

  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放血,使得关东军的纸面兵力不断缩水,更致命的是,富有战斗经验的军官和军士大量损失,部队的骨干和元气大伤。

  新补充进来的兵员,很多是征召仓促、训练不足的国民兵,甚至是未成年的少年和超龄的在乡军人,战斗意志和技战术水平与当年的精锐相去甚远。

  要知道许多优质后备兵员早就消耗在华北战场。

  曾经拥有35万的华北日军基本被消灭,而实际上八路军消灭的数量,远远大于此数。

  日本这个国家人力资源有限,不可能供应了华北,又能供应关东军。

  其次是装备与补给陷入困境。

  日本国力的枯竭在关东军的装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试图维持庞大陆军的努力,在资源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变成了拆东墙补西墙。

  许多新编或重建的部队,领到的步枪是库存多年的旧式甚至修缮品,机枪、火炮数量远未达到编制要求。

  更严重的是,连基本的弹药和军需品都供应不稳。

  子弹配给限额,实弹训练大幅减少;冬季被服不足;车辆、坦克因缺乏油料和零件而趴窝的情况日益普遍。

  兵工厂在原料短缺、熟练工人被征召的情况下加班加点,但产出的武器弹药质量参差不齐,甚至出现了批次性的质量问题。

  关东军这个曾被精心打造的皇军之花,此刻许多部队是兵不满额、枪不配弹、衣不御寒,昔日百万精锐的威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番号架子。

  这正是日本帝国整体走向末路的反映。

  自1938年武汉会战后,日军在中国战场就陷入了持续的消耗战。

  而由于八路军根据地的超常发展和顽强作战,这种消耗的强度、广度和对日本国力的损伤,远比历史同期更为剧烈。

  战争像一台无底洞般的粉碎机,吞噬着日本的资源、人力和工业产能。

  到了1944年,这种竭泽而渔的后果全面爆发。

  日本已无力为关东军这样的重兵集团提供充足的人力物力支持,其维持满洲统治的军事基础,正在从内部迅速朽坏。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抗联在1944年夏季的全面起义和迅猛发展,其时机把握显得尤为精准和必然。

  他们面对的,已不是一个兵强马壮、反应迅速的关东军,而是一个被掏空、反应迟缓、顾此失彼的虚弱巨人。

  八路军在热河、辽西发起的强大攻势,牢牢吸住了关东军残存的机动兵力与注意力,使其无法有效应对北满腹地的突发情况。

  而抗联自身经过多年积蓄,骨干精干、求战心切,能立刻在敌人最空虚的软肋上,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趁虚而入,更是历史大势对腐朽殖民统治的一次总清算。

  关东军这座看似巍峨实则内部蛀空的大厦,其倒塌的第一道深刻裂痕,已从它曾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后方悄然绽开。

  一九四四年八月下旬,锡林郭勒草原野战机场。

  天色未明,几架C-47运输机的舱门敞开着,地勤人员正将最后一批捆扎严实的木箱和麻袋推入机舱。

  箱子里是步枪、机枪、子弹、迫击炮弹、军用电池、药品,还有根据地兵工厂新制的棉衣和压缩干粮。

  不远处,担任护航任务的四架猎隼战斗机已经发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运输机编队起飞后,向东北方向飞行。

  航路侧方一座山峰上,新建的警戒雷达天线缓缓转动。

  不久,雷达站传来讯息:前方空域发现可疑目标,可能是从长春或哈尔滨方向起飞的日军拦截飞机。

  护航的猎隼长机接到指令,率领编队调整航向,主动迎了上去。

  此时的关东军航空部队,实力已大不如前。

  华北、东北大片地区丢失,航空兵基地缩减,加之八路军对日本本土的轰炸威胁,迫使日军将更多尚堪一战的飞机调往朝鲜和九州方向。

  留在满洲的作战飞机数量有限,且多为老式型号或训练不足的部队。

  空战在松原以北的空域发生。

  日军出动了约一个中队的老式九七式战斗机,试图拦截运输机群。

  但在雷达预先告警和猎隼性能优势面前,拦截显得极为勉强。

  短暂的交火后,日机被击落两架,其余见势不妙,脱离接触返航。

  猎隼机群也未深追,掩护着运输机继续向三江平原方向飞行。

  几个小时后,在预定空投场密山以北一片事先清理出的林间空地上抗联的接应人员看到了空中出现的机群。

  白色降落伞在蓝天下一朵朵绽开,沉重的物资箱稳稳落地。

  早已等候在此的抗联战士和刚刚被解救出来的群众涌上前去,搬运、清点。

  当木箱被撬开,露出崭新的步枪、黄澄澄的子弹和捆扎整齐的军装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低低的欢呼。

  许多老抗联战士摸着这些还带着机油味的武器,眼圈有些发红。

  他们太知道在孤立无援的敌后,这些物资意味着什么了。

  “是组织!是八路军老大哥送来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对深入敌后、长期苦战的抗联部队而言,这不仅仅是武器和给养,更是一种强有力的信号:他们不再是孤军,强大的后方支持已经跨越山海,来到了他们身边。

  整个部队的士气更加振奋,新加入的战士们尤其如此。

  宣传万次不如亲眼一见,他们有同志的支援,也有强大的组织支持。

  此前,抗联教导旅及新发展起来的部队,已陆续打出了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的旗帜。

  这并非为了虚张声势,而是为了继承和纪念那三个在漫长而残酷的岁月里浴血奋战、最终大部牺牲的英雄部队的番号与精神。

  目前,抗联总司令部实际下辖的作战兵力约八千五百人,枪支五千余支,核心骨干经过严格训练,斗志高昂。

  依托新建立的空中补给线,抗联总部进行了新的部署。

  他们成立了三个支队:第一支队继续以三江平原为基地,巩固现有区域,继续拔除日军据点,解救集团部落百姓,打击武装开拓团,并伺机攻击日军控制的矿山、林场,同时大力动员群众,扩充部队。

  第二、第三支队则携带部分新到的装备和补给,奉命向南秘密机动。

  他们的目标是长白山区和辽东山区。

  眼下,日军主力被八路军北野部队牢牢吸在热河、辽西方向,吉林、辽宁腹地兵力空虚。

  这两个支队将像种子一样撒进去,在群众基础较好的山区重新点燃抗日的烽火,建立隐蔽的游击根据地,不断袭扰日伪交通线和孤立据点,将抗联的旗帜重新插到更广阔的区域,为日后八路军主力全面进军东北创造条件。

  空中通道的建立,让白山黑水之间的抗日星火,获得了持续的补给,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坚韧。

  它与八路军在热河、辽西的正面攻势遥相呼应,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天空到地面,缓缓罩向日益孤立的满洲国腹地。

  而在北野不断消耗关东军的同时,抗联也再次打响。

  长江北岸,从芜湖到江阴的漫长战线上,南野八路军和新四军主力约四十万人,已完成大规模渡江作战的最后准备。

  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被隐蔽在河汊芦苇荡中;

  岸上,火炮阵地经过严密伪装。

  这不是一次试探,而是旨在一举突破天堑、直捣江南的全面战役。

  战役目标是围歼江南日军,攻取南京、苏州、常州、杭州、上海等要地,将富庶的苏南地区从日伪统治下解放出来,并切断华中日军主要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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