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他要把智能制造中心发展成整个中国工业的中心。
他也不必拘泥于平台附近,可以更大范围的构建以平台智能制造中心为基础的,更庞大的制造王国。
第三百五十一章经纬之间
1942年5月初,榆次城秩序初步恢复后,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民政厅的干部常庄序,带着几名助手和警卫班,来到了城西的晋华纺织厂。
厂区很安静。
高大的砖砌厂房依然矗立,但不少窗户的玻璃碎了,用木板或破席子堵着。厂区里散落着废弃的零件、碎砖和垃圾。
空气里除了尘土味,还隐约有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门口那块华北军管理第十二工场的牌子已经歪斜。
常庄序在厂部办公室见到了几位留守的老职员和闻讯赶来的工人代表。
大家这些日子对于接下来的日子都有些忧心忡忡。
不仅现在生活有困难,对于未来大家也都不知道在哪里?
大部分职工对八路军都不了解。
常庄序询问了厂里现在的情况,厂里姓王的财务,拿出了些残存的账册。
工厂是1937年11月被日军接管的,由于抗战,许多职工、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都逃往后方,生产恢复非常缓慢。
起初还维持了部分纺织生产,主要是为日军提供军布、毯子。
设备超负荷使用,保养很差。
到1941年,日军就计划把大部分还能运转的细纱机和布机拆走了,据说运去了石门或更东边。
只是八路军破坏了正太铁路,使这个计划没有成行。
但厂子还是被改成了修理枪械、马车零件的参战工厂,留下了一些车床、钻床和大量破损的纺织机件。
今年春天,日军准备撤退时,又放火烧了南侧的清花车间和一部分仓库,烧毁了一些存放的粗纱机和棉花。
大部分工人在日军占领后期就被遣散或自行离开了,目前留在厂里和附近的,多是些老弱或无处可去的人,靠打零工和捡拾厂里废弃的边角料过活。
“日本人后期基本不发工钱了,就每天给点杂合面,不够吃。”一位五十多岁、姓赵的梳棉老工人声音沙哑地说。
“机器坏了也不让好好修,凑合用,用废了算。好多老师傅看着机器被糟蹋,心里疼,也没办法。”
常庄序听了也只是点点头,这种情况是非常普遍的,鬼子撤退前进行了很大的破坏。
他又和工人们查看了车间。
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
日军改造的机修车间里,凌乱地放着一些普通机床,保养状况不佳。
原来的纺织车间更为凋敝,大量纺纱机和织布机缺失。
被火烧过的区域一片狼藉,屋顶塌陷,熏黑的机器残骸埋在灰烬里。
但厂房主体结构大部分完好,厂内铁轨、水塔、锅炉房等基础设施基本还在。
“厂子基础还在,设备损失大,但不是一无所有。”常庄序在给边区政府的第一份报告里写道。
“最关键的是,厂里还留有一批熟悉纺织的老技术工人和职员,这是恢复生产最宝贵的本钱。
当前最紧迫的是两件事:安定人心,清理整顿。”
边区政府很快调拨了一批粮食,以恢复生产救济粮的名义,发放给留在厂里的工人和家属,并承诺将对参与恢复工作的工人支付报酬。
同时,民政厅和工会干部开始在工人中做工作,动员大家回厂参加清理和修复。
五月中,厂区里重新有了人气。
工人们用板车、箩筐,将废弃的垃圾、烧毁的残骸清理出去。技术人员和老师傅们开始清点、分类遗留的设备。
能修复的,集中到相对完好的车间;暂时修不了的,登记造册,拆下可用零件;完全报废的,标记等待回炉。
锅炉房的老师傅带着人检查锅炉和管道,看能否重新点火。
电工开始检修厂内线路。
到五月底,厂区主要通道和几个重点车间清理出来了。
边区政府决定,成立晋华纺织厂复工委员会,常庄序任主任,原来的几位老职员和工人代表担任委员。
复工委员会的第一个决定是:集中力量,先修复一部分相对完好的细纱机和布机,争取尽快让机器转起来,哪怕先开出一个小车间,恢复生产,稳定队伍,积累信心。
修复工作并不容易。
很多机器缺零件,齿轮磨损,轴弯曲,皮带破损。
根据地没有现成的纺织机配件供应。
复工委员会从太原、榆次本地请来了几位老机修匠,和厂里的老师傅一起,成立了一个修理小组。
没有图纸,就靠记忆和实物比对;没有专用配件,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就用厂里遗留的机床想办法加工替代件,或者去周边城镇的旧货市场、废弃工厂淘换。
实在解决不了的,就记录下来,汇总上报。
民政厅了解情况后,让利生机器制造厂派来了两名技术员,他们带来了更标准的测量工具和一些小型通用配件,在加工一些关键替换件时提供了帮助。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评估厂里遗留的那些普通机床的状态,为后续可能的设备补充或升级做准备。
工人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
看到厂子真的在恢复,政府说话算话发了粮食,还承诺开工后按劳付酬,许多原本观望的工人也陆续回来了。
车间的墙壁被重新粉刷,破损的窗户补上了新糊的纸。机器除锈、加油、调试的声音,开始取代之前的死寂。
六月下旬,在修复了锅炉,疏通了部分蒸汽管道后,第一个细纱车间,大约三千纱锭的机器调试完成。
7月1日,经过简单的开工仪式,机器轰鸣着重新转动起来。
虽然规模只有战前的一个零头,但洁白的棉纱再次从纱锭上纺出时,很多老工人都红了眼眶。
这个车间主要生产粗支纱,一部分供应本厂修复的布机试织粗布,一部分则供应给根据地原有的小型织布合作社。
复工委员会同时着手解决原料问题。
榆次周边本是产棉区,但战争期间种植面积萎缩。
边区政府农业部门开始在当地推广棉花种植,并协调从冀南、豫北等根据地调运部分原棉。
供销部门则负责收购、运输。
到八月,原料供应初步稳定。
有了第一个车间的经验,后续设备的修复进度加快了。
到八月底,晋华纺织厂已恢复了约一万五千枚纱锭和二百台布机的生产能力,主要生产市布、粗布和毛巾布。
产品由边区政府贸易部门统一调配,优先供应军队的被服需求,其余部分投放市场,回笼资金,购买原料,支付工资。
工厂开始进入相对稳定的生产循环。
恢复生产只是第一步。边区政府和复工委员会清楚,以晋华厂战前四万多纱锭的规模,目前的恢复程度还远远不够。
整个晋冀鲁豫边区,加上其他相连的根据地,人口八千万,军队上百万,对布匹的需求是海量的。
虽然各地有不少小型纺织厂和合作社,但多数设备简陋,效率有限。
晋华厂作为根据地目前唯一保存下来的大型近代纺织企业,必须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光修复旧设备,恢复到战前规模,也不够用,而且很多旧设备本身效率就低。”在一次边区经济工作会议上,负责工业的同志指出。
“我们需要扩大产能,而且需要更有效率的设备。”
这个任务,最终交给了利生机器制造厂。
利生厂是边区重点建设的机械厂,能生产多种机床、农具和军工配件,技术力量相对较强。
边区工业部门向他们提出了试制新型纺织机械的任务,目标是性能要优于晋华厂现有的老式英制、日产设备,而且要适合根据地当前的制造和使用水平。
利生厂厂长和技术科长被召集到边区工业部,看到了由公义铁匠铺转来的一套详细的机械图纸和技术资料54型棉纺织成套设备。
图纸非常详尽,包括开清棉联合机、梳棉机、并条机、粗纱机、细纱机、自动织布机等全套纺纱织布设备。
“这是……一整套啊!”利生厂的技术科长翻看着细纱机的图纸,很是惊讶。
图纸上的设计思路清晰,结构比他们见过的老机器要合理,对制造精度有要求,但并非高不可攀,许多部件以利生厂现有的设备和技术积累,经过攻关应该能够加工。
一些特别精密的专用部件或特殊材质的零件,图纸上标注了由公义铁匠铺协同解决。
陈远在提供这套图纸时有过考虑。54型设备是五十年代中期定型的,它吸收了当时各国技术长处,又考虑了国内实际制造和使用的条件,系统性、可靠性、效率都比三四十年代的设备有显著提升,但技术跨度又不是大到无法企及。
这实际上是新中国第一套国产纺织机械。
它正适合此刻有了初步机械工业基础、急需建立自主装备能力的根据地。而且,一旦这套设备在晋华厂成功运行,其制造经验就可以在利生厂乃至其他机械厂推广,从而带动整个根据地纺织机械制造水平的提升。
任务很重,但利生厂接下了。
厂里抽调了最好的技工和技术员,组成了54型纺机试制小组。
梁沟机器制造厂也接到了配合任务,负责一些大型机架铸造和重型加工。
公义铁匠铺则陆续提供了关键的高速轴承、专用齿轮、精密罗拉等核心部件。
但利生厂在制造普通零件的过程中遇到了不少问题。
大型铸件的砂眼、热处理工艺不稳定、专用刀具磨损快……但一个个被攻克。
到1942年底,第一台54型梳棉机和细纱机的样机,在利生厂的车间里装配完成了。
1943年春天,晋华纺织厂也变了模样。
除了原有的车间在持续生产,厂区东侧,一片新的厂房拔地而起。
这是为54型新设备准备的新车间,按照新设备的工艺流程布局,采光、通风、消防都比老车间有改进。
四月初,第一批新设备包括开清棉联合机、梳棉机、并条机和细纱机,从利生厂和梁沟厂运抵晋华厂。
新设备部件多,运输和安装都是大工程。利生厂派来了安装队,晋华厂也组织了工人配合。
边区政府协调了运输力量,确保设备能顺利运达。
安装调试持续了近一个月。新设备让晋华厂的老工人们感到新奇。
开清棉联合机把好几道工序连在了一起,上棉卷省力多了。
新梳棉机机幅更宽,梳理效果看起来更均匀。尤其是那细纱机,车身更长,锭子更多,传动结构看起来更简洁有力。
最让工人们感到踏实的是,这些新机器上,重要的铭牌部位,铸着清晰的汉字,利生机器制造厂和54型,旁边还有出厂的编号。
“咱们自己造的机器!”一位老保全工摸着冰凉的机架,语气里带着自豪。
他经历过阎锡山时代买英国机器,经历过日军占领,见过各种外国牌子。现在,机器上刻的是中国字,是中国厂子造的。
调试中也遇到了问题。
新设备对车间温湿度、对操作手法、对保全保养都有新要求。
利生厂的师傅和晋华厂的老工人、新选拔的年轻工人一起摸索。
电压不稳影响电机启动,就想办法稳定供电;新机器转速高,对润滑要求高,就制定更细致的加油规程;女工们最初不适应自动换筒装置,就反复练习。
边区工业部派来的技术员协调各方,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