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72节

  他首先圈定了几个核心原则。

  尽量使用根据地能稳定获得的材料,如灰口铸铁、普通碳钢,甚至是用轨钢、拆解旧件重熔的钢材、木材。

  减少对特种合金的依赖。

  工艺从简:以铸造、锻造、切削、铆接、螺栓连接等成熟可靠工艺为主,焊接等对材料和技工要求高的工艺谨慎使用。

  设计力求零件通用、结构模块化。

  比如,不同马车的车轮、轴承尽可能统一规格;

  锅驼机的缸体、活塞设计要考虑与小型水泵、发电机动力端的兼容。

  初期以那台旧蒸汽锅炉和可能得到的内燃机为动力源,机床设计要考虑皮带传动,便于灵活布置。

  机械设计要考虑到必要时可用人力或畜力驱动,不能完全依赖不稳定的小型动力。

  思考了半个小时后,陈远心里有了初步框架。这时,他才走到燧火平台前,启动了交互界面。

  “平台,我需要一个适用于现有条件、以提升基础生产力为目标的综合性民用机械制造厂设计方案。”

  “已知条件:目标为年产铁制农具5万件、维修和制造马车/大车轴承2000套、具备年大修汽车100辆及制造部分易损件能力、年产以皮带车床、钻床、刨床为主的小型通用机床200台、具备小型锅炉、锅驼机、水泵、农产品加工机械的制造能力。”

  主要材料为普通铸铁、碳钢、木材;动力初期为小型蒸汽机和少数内燃机;工人技能以铁匠、木匠、基础机加工学徒为主,高级技工稀缺;设备基础为28台老式皮带机床;无稳定电力供应;交通不便,大型部件运输困难。”

  “设计目标:方案需在3年内形成初步生产能力,1年内达到设计产能。

  强调可靠性、可维护性、生产工艺简单性和未来可升级性。”

  光幕闪烁,海量的数据开始流动、分析、重组。

  约莫10分钟后,燧火平台给出了详尽的答复,包含了大量的图纸、工艺卡片、材料清单和车间布局图。

  一个以铸造车间、锻造热处理车间、机械加工车间、装配车间、木工车间为主的工厂出现。

  关键设备,有简易的冲天炉、夹板锤、砂型铸造线、以及几种结构特别简单、易于制造的皮带车床和钻床。

  陈远仔细研读,频频点头,平台的方案在系统性、优化程度方面远超他的草图。

  但他也很快发现了一些“水土不服”的地方。

  平台的建议使用一套小型的、带简易砂处理自动化线的铸造单元,以提高铸件质量和效率。

  但陈远知道,军工部使用这一套单元可以。

  但根据地内的民用工厂采用这个方案就有些脱离实际了。

  目前合格的铸造用石英砂由专门生产,且生产量不足。

  更别提那些自动筛砂、混砂的设备了。

  他让平台将其改为更简单的地坑砂型加手工捣实为主,辅以少量木模机器造型的土洋结合方式,保留了平台建议的改进型冲天炉设计,但简化了送风系统。

  平台的轴承方案,推荐使用简化设计的圆锥滚子轴承,材料为低铬轴承钢。

  陈远认为,在缺乏专用轴承钢和精密磨床的情况下,初期应该以铜基或巴氏合金的滑动轴承为主,同时发展简易的、用普通碳钢车制然后渗碳处理的圆柱滚子轴承,减少对铬的消耗。

  虽然寿命和效率低,但制造难度大大降低,且能立刻用上。

  平台的机床方案,设计了几种结构精巧的齿轮传动机床。

  陈远保留了其核心结构设计,但将大部分齿轮传动改为更易制造和维护的皮带加塔轮变速,床身等大件更多地采用铸铁件拼接或焊接结构,而非平台建议的整体铸造,以解决大型铸件生产能力不足的问题。

  平台的汽车维修方案,列出了完整的维修流水线和检测设备清单。

  陈远大幅简化,核心定为:建立一个包含清洗、拆解、零件修复/更换、组装、测试功能的维修工段。

  检测主要靠老师傅的经验和简易量具,重点解决发动机缸体、曲轴、活塞、气门等关键件的修复和简单替换件的制造。化油器、发电机、启动电机等精密电器,则暂时以修复和拆件拼装为主。

  陈远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燧火平台提供的先进方案,与自己基于现实条件的降级构思反复比对、融合、修改。

  他删去了那些过于依赖稀缺材料或高级工艺的环节,强化了利用本地资源、手工与机械结合的部分,增加了很多过渡性的、土法上马的窍门和替代工艺说明。

  最终形成的,是一份厚达近百页的《冀太岳根据地民用机械制造总厂初步建设规划》。

  这份规划既包含了燧火平台提供的科学框架、标准图纸和工艺参数,更充满了陈远根据实地情况添加的、充满实用主义色彩的调整和注释。

  规划的核心是:

  一个以铸造、锻造、机加工、装配、木工五大车间为主体的工厂布局。

  一套从农具,重点是可锻铸铁犁铧、马车轴承与车轮,到小型锅驼机、水泵、磨面机的阶梯化产品路线,确保投产后能快速出产品、见效益。

  一套基于28台老机床改造和新增100台简易自产机床构成的混合加工体系,确保自身制造能力能滚动发展。

  一个附设的汽车维修与零件仿制工段,作为技术高地,带动整体加工水平提升。

  列出了详细的材料清单、设备清单、人员培训大纲和分阶段建设时间表。

  在规划的最后,陈远特意加了一章。

  他认为当前的设计是生存版本,一切以快速形成生产力为目标。

  随着材料、工艺、工人技能的提升,以及新电站的建成供电,可以逐步引入更多齿轮传动、开始试制球墨铸铁、建立简单热处理线、乃至考虑标准化、流水线、更先进的刀具和测量过渡。

  他将燧火平台提供的更先进方案的图纸和要点作为附录,指明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写完最后一笔,陈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这份规划,不再仅仅是燧火平台的输出,也是他这个拥有未来知识,却又深刻扎根于1942年太行山现实的工程师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的需求反复对话、妥协、创造的产物。

  他很多想法也吸取了后世五小工业的理念。

  当然他不能期望现在我们每一个县都建立这样的工厂,那样对于钢铁的需求量将是极为庞大的,但是如果这样的工厂可以建立10个8个的,那么也可以形成庞大的生产力。

  而且一座机械加工厂并不够“五小”标准,还缺乏小钢铁、小水泥、小化肥、小煤矿等产业。

  但这却是一个正确的路子。

  现在根据地除了小化肥,还缺乏相关技术,其他如小钢铁、小水泥、小煤矿之前也都有所涉及。

  看来未来我们真要依靠这五小来发展起来了。

第三百零三章战略地位转变

  “猎隼”的存在,对于远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而言,始终是一个带着问号的谜团。

  实际上对太行来说,这个谜团也越来越多。

  中方却一直都是含糊其辞。

  通过有限的渠道,苏联方面早就知晓八路军拥有了一架“先进的单翼战斗机”,并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这则情报在苏联情报系统内部引发了持续的猜测与争论。

  这显然不是他们提供的伊-15、伊-16的性能他们心知肚明,与情报描述的“高速、灵活、火力凶猛”的新型单翼机相去甚远。

  何况他们也没有提供。

  英美?可能性微乎其微。且不说驼峰航线的艰难,英美对中共的援助极其有限且隐秘,直接提供整机、特别是如此先进的整机,在政治和实际操作上几乎不可能。

  何况国民政府方面也没有获得这样的飞机。

  那么,只剩下一种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考虑的推测:中共自己制造的?

  这个推测让许多苏联军事观察家和情报分析员感到荒诞。

  他们了解中国,尤其是中共控制区的工业基础,几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现在能生产军火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设计和制造一架能够与日本最新式战斗机抗衡的现代化飞机?

  这超出了他们对可能的工业能力的认知范畴。

  但从他们不断请求航空机枪的情况来看,这又极为可能。

  持续传来的零星战报又似乎在不断佐证这架飞机的优异性能,尤其是在与日军一式战斗机“隼”的交手中不落下风,甚至偶有斩获,这让苏联空军内部一些关注技术发展的人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种兴趣,在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特别是经历了初期的惨重损失后,变得更加具体和迫切。

  苏联空军在“巴巴罗萨”行动中损失惨重,急需各种能提升战斗力的技术与装备。

  任何可能对东线空中战局有所助益的信息,哪怕远在东方,都会引起格外的关注。

  然而,中共方面对猎隼的信息守口如瓶,对苏联的询问往往以性能尚可,数量少,系战场缴获部件拼装而成等模糊说法搪塞,这种态度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也使得莫斯科的某些部门更加心痒难耐。

  转机出现在1942年2月。

  为了应对猎隼带来的持续骚扰和心理压力,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特意从精锐的关东军航空兵团调来了一个飞行团,加强华北的空中力量,意图彻底消灭这架幽灵战机及其可能的巢穴。

  这个飞行团装备了12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和6架更新的一式战斗机“隼”,展开了大规模、高强度的搜索和扫荡行动。

  在一次成功的出击后,为规避日军空前严密的空中搜索网,“猎隼”没有返回太行区的机场,而是按照应急预案,长途飞抵相对安全的严州。

  飞机的降落,在严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属于自己的现代化战机。

  尽管出于保密要求,普通军民不得靠近,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严州的领导们也亲切接见了飞行员,表彰他们的功绩。

  这一消息,自然无法瞒过常驻严州的苏联军事观察员小组。

  在得到中方有限度的许可后,几名苏联航空专家和观察员被允许在严密陪同下,远远地、“非技术性”地参观这架飞机。

  仅仅是一瞥,就足以让这些内行感到震撼。

  机场一角的机棚外,那架流线型的银灰色战机静静地停放着。

  它那优美的后掠翼型、光滑的机身蒙皮、精致的座舱盖以及机头下方那颀长的发动机整流罩和桨毂,无不透露出超越时代的设计美感与工业精度。

  这绝对不是伊-16那种粗短的“苍蝇”,也不同于他们见过的任何美制、英制飞机,更与他们熟知的日军战机风格迥异。

  “老天……这线条……”一名曾是战斗机飞行员的苏联观察员低声惊叹,他下意识地想走近些,看看翼根和发动机的细节,但被礼貌而坚定地劝阻了。

  陪同的中方人员微笑着介绍:“这就是我们那架打鬼子的小飞机,性能还过得去,同志们都很爱护它。”

  “还过得去?”另一位负责技术评估的苏联工程师心里翻江倒海。

  他虽然无法靠近测量,但凭借丰富的经验,仅从外形就能大致判断出许多关键信息:发动机功率一定不小,气动布局极为先进,起落架似乎是可收放的……所有这些特征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是一架设计理念至少领先当前苏联主力战斗机伊-16一代以上的飞机,甚至可能不逊于他们正在加紧研制、但问题频发的拉格-3、雅克-1早期型号。

  中方提供了一份简单的性能数据表,这些数据印证了他们的观察优秀,极其优秀,尤其是在速度和爬升率方面,明显优于他们已知的日军一式战“隼”。

  然而,当苏联人试探性地询问更多细节,特别是关于发动机型号、具体生产工艺、设计来源时,得到的是外交辞令般的微笑和“这是军事机密”、“我们也在摸索”、“部分来自缴获”等模糊回答。

  关于“如何制造”的核心问题,更是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这次短暂的参观,非但没有解开苏联人心中的谜团,反而加深了他们的疑惑和确信:中共背后,一定有一个他们尚未知晓的、具备极强航空工业实力和技术前瞻性的支持者。

  这个支持者是谁?德国?不可能。其他欧洲国家?似乎也说不通。难道……真的是中国人自己?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更加显得不可思议。

  苏联方面的兴趣被彻底点燃了。

  通过正式和非正式渠道,莫斯科向严州传递了明确的信息:愿意用苏制武器的图纸和技术资料,交换“猎隼”的全套设计图纸和技术资料。

  这对于工业基础薄弱、极度渴求技术的中共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太行区那个神秘的公义铁匠铺,在武器装备上几乎不能给根据地太多的帮助。

  八路军需要扩大自己的武器装备种类和用途,现在也就只能依靠苏联。

  严州方面对此进行了慎重而激烈的内部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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