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64节

  工业盐约 8,000吨。

  石灰石约 6,000吨。

  普通钢材约 3,500吨。

  特种合金及耐蚀材料约 200吨。

  其他材料相应比例减少。

  电力峰值负荷约 2.5-3兆瓦(MW)。

  年耗电量约 1,500万度。

  建设期(1.5年)高峰期劳力约 2,000人。

  运行期操作工约 300人,技术员约 50人,工程师:至少 10-15人。

  这样的规模大幅缩小,可依托更复杂地形分散布局,部分装置可考虑半地下或洞库内,隐蔽性和生存能力显著提高。

  陈远的目光在新方案上仔细扫过。

  三千吨合成氨,对应大约一万吨硝酸铵炸药,这足以支撑根据地部队发起数场中等规模战役。

  三千吨纯碱,可以满足边区肥皂、玻璃、纺织品处理等民用和部分军工需求。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完整的、可运行的、可复制的“样板”。

  它保留了从空气分离到联合制碱的全流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工人们可以在这里真正学会操作这些复杂的“钢铁巨兽”,工程师和技术员可以在这里摸清所有技术门道,积累从建设到运行、从维修到改进的第一手经验。

  一旦条件成熟,以此为基础扩大规模,或者直接复制建设第二个、第三个同类工厂,将会容易得多。

  “先解决有无,再追求规模。先培养种子,再期待森林。”陈远下定了决心。

  他让平台将示范方案整理成详细的技术图纸、设备清单、物料表、建设进度规划和初步的操作手册纲要。

  这个方案哪怕今年不能建设,但是到了明年依旧可以用上的。

  他感觉随着抗战不断发展,这样的时间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就是这人才有些不好找。

  而他不知道另外的机遇正在等着他。

第二百九十四章化工人才

  恒源字号明面上还是经营棉纱、砂糖、桐油之类的物资。

  本来生意刚开展,应该还不行,但凭借稀缺物资,这些日常大宗商品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特别是与兵工署的关系,让他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把商业扩展得更快。

  五月的重庆,潮湿闷热。

  肖林首次踏进了位于沙坪坝的永利川厂筹备处。

  办公室简陋,堆满了图纸和洋文技术手册,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焦虑。

  接待他的是厂里一位姓郑叫郑泓的经理,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西装,看着清瘦,带着一副眼镜,眉头拧成疙瘩,眼里满是血丝。

  寒暄过后,郑泓听说这位王经理是来打听有什么难搞的货色,只是疲惫地摆摆手,叹了口气:“难搞的?王经理,现在哪样不难搞?不过要说最要命的,就数合成塔的高压反应釜内衬了。没有它,整个合成氨系统就是一堆废铁。”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继续说道:“必须是特种合金钢,要扛得住三百个大气压,三百多度的高温,还要耐浓硫酸、硝酸的混合腐蚀。战前我们从美国订的是‘哈斯特洛依’合金,现在?唉,连个影子都摸不着!国内就更别想了。跟资源委员会那帮人提了无数次,除了打官腔,什么用都没有!”

  肖林听得很专注,等郑泓说完,才谨慎地问道:“郑经理,您说的这种内衬,具体的要求是什么?”

  见肖林还要问,不似寻常掮客,便打起精神,从抽屉里找出一份战前留下的英文技术资料,指着上面的参数说:“喏,就按这个标准,成分主要是高铬镍钼,具体范围在这里。耐压至少320大气压,温度要长期在350度以上稳定。至于数量……”他苦笑一下。

  “先不说全套,哪怕能解决一部分,让我们把最关键的几个反应釜内衬做出来,也得要好几吨板材,还有匹配的焊条。王经理,不是我小瞧人,这东西,现在真是有价无市,黑市上偶尔有点风声,不是假货就是天价。您要是真能打听到点门路,哪怕是边角料,只要能验证合格,我们永利砸锅卖铁也认!”

  肖林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郑经理,您这边能不能给我一份详细的、有具体规格型号和数量的正式需求清单?我拿去找人问问看,成不成不敢保证,但一定尽力。”

  “可以,我这就给你写。”郑泓大不认为这位王经理能够办到这事,这种合金国内没有生产用处,用处非常狭窄。

  他们找了多时也没有一点眉目。

  肖林接过要求,看了一眼,“这价格要多少?”

  “价格?只要你们找到,价格上我给你战前的2倍,不3倍价格。”郑泓现在已经不管那么多了。

  抗战爆发,天津塘沽的永利碱厂遭日军强占。创始人范旭东当即决定绝不资敌,组织人员、抢运设备,筹划内迁。

  1938年,国民政府实业部批准补助永利,并特许其在南方设新厂。

  经勘察,最终选定四川省犍为县五通桥老龙坝作为厂址。此地靠近盐区,岷江水运便利,符合化工生产与运输需求。

  1938年末,建设正式拉开序幕。

  上千人在荒坝上凿石挖土,夯实地基,修建了现场指挥部、回廊式办公室、试验室以及员工住宅“开化楼”“进步楼”等首批设施。

  1940年至1941年是工厂的全面建设期,克服了物资极度匮乏的困难,完成了一系列令人惊叹的工程。

  利用当地坚硬岩石,建造了总面积达8000平方米的石头厂房,包括发电厂、纯碱厂等。

  建成了总长221米的钢木结构机械厂房,被誉为当时“亚洲第一跨”。

  修建了总长830米、兼具防空和给排水功能的地下隧道,直通各生产厂区至岷江边。还开凿了庞大的山洞车间,临山深挖石方达1.5万立方米。

  然而,这些建设所需的大量机器设备需从国外进口,运输线因此成为“生命线”。

  沿海港口被封锁后,永利被迫绕道缅甸仰光,经滇缅公路进行长达3000多公里的运输。

  范旭东曾表示:“运输线是我们的生命线,生命线的争取,首先要拿生命去拼。”

  可就是永利人这么拼命,到现在也只能恢复纯碱的生产,还不能生产硫酸铵,使永利一直瘸着一条腿。

  肖林点头,这个价格他认为可以。

  肖林迅速通过秘密渠道将信息送回。

  不久,回信来了,简短有力:“可试制,按清单规格,数量可全部满足”

  肖林心中大定。

  他再次联系永利方面,表示东西或许有门路,可按永利提供的规格尝试供货。

  永利方面将信将疑。

  这份清单他们给过无数人,包括资源委员会和孔宋系统的公司,都石沉大海。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经理,真能有这本事?但死马当活马医,他们还是同意了交易条件,怀着极其渺茫的希望等待。

  六月中旬,随着其他货物,给永利的货物悄然而至。

  是几块严格按照规格切割、打磨好的合金板材样品,以及一小捆匹配的焊条。

  东西不多,但封装仔细,附带了一份简要的材质化验单。

  当这些沉甸甸、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板材摆在永利川厂筹备处时,所有懂行的技术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郑泓的手有些颤抖,立刻安排进行最急迫的耐腐蚀性快速测试。

  结果在焦急等待中出炉。

  数据清晰地显示,这种合金,在模拟合成氨生产环境的强酸介质中,其耐腐蚀性能不仅完全达标,甚至略优于他们战前使用的美国“哈斯特洛依”合金的标称值!

  “真的……是真的!”郑泓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跑去向实际负责建设的李烛尘经理汇报。

  李烛尘闻讯,几乎是小跑着赶了过来。

  他仔细查看了样品和测试报告,又反复询问了测试过程,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立刻让人去请那位王振业经理。

  两人一见面,李烛尘紧紧握住肖林的手:“王经理!你可真是我们永利的及时雨啊!这东西……太关键了!解决了我们最大的拦路虎!”

  肖林谦逊道:“李经理言重了,东西合用就好。”

  “合用!太合用了!”李烛尘难掩兴奋,随即对身边的会计吩咐,“快,立刻筹款,按约定价格,不,可以再上浮一些,绝不能亏待了王经理!”

  会计面露难色,低声道:“经理,账上现钱实在不凑手,要凑齐这笔款子,恐怕得等两天,等那批桐油出手……”

  肖林在一旁听得清楚,立刻接口:“李经理不必为难。如今大后方物资转运不易,现钱有现钱的用处,实物有实物的便利。如果厂里方便,用等值的棉纱、桐油、五金,甚至厂里一些暂时用不上的边角料,都是可以的。我们不急。”

  李烛尘闻言,深深看了肖林一眼。

  这不催不逼、灵活变通的态度,让他对这位王经理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绝非常见的唯利是图的商人,做事透着股不一样的气度。

  “王经理爽快!”李烛尘感慨,“既如此,我们尽快筹措一批等价物资。另外……”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带着强烈的期待。

  “王经理,既然你的路子这么广,不知……是否还能搞到些别的?我们这厂子,缺的可不止内衬一样啊。”

  “愿闻其详。”肖林早就知道他们还缺许多产品。

  他展开这个项目之后,跑了太多的厂,大家缺这缺那,太正常了。

  李烛尘掰着手指数起来:“高压的压力表,要能抗住两三百个大气压的;测量高温的精密温度计;合成工段用的特种阀门,要耐酸又耐压的;还有……最关键的合成触媒,原来定的德国货也断了。另外,硝酸氧化用的铂金网,哪怕是铂铑合金丝也好啊……”

  他说一句,旁边技术人员就点一下头,眼巴巴地看着肖林。

  这些同样是卡住工厂脖子的关键,而且同样是有钱难买。

  肖林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道:“李经理说的这些,件件都是难题。王某不敢夸口,但可以再帮您问问。您把具体的规格、型号、数量,列个详细的单子给我,我试着找找。成与不成,尽力而为。”

  “好!好!我马上让人整理!”李烛尘大喜过望,本来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态试试,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把话说死!

  很快,一份更详细、更冗长的需求清单送到了肖林手中。

  这次,连李烛尘自己都没抱太大希望,这些物资的稀缺程度,比之内衬合金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待是漫长的,尤其是永利川厂,在得到内衬材料、解决最核心难题后,其他配套缺失的问题反而更加凸显。

  他们尝试了其他渠道,或石沉大海,或报价离谱到令人绝望,或根本就是骗局。

  那套珍贵的内衬被小心安装,但其他工序因为仪表不准、阀门泄漏、催化剂活性低下而频频受阻,试生产磕磕绊绊。

  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永利厂的人心里更急了。

  大量的货物现在就需要通过仰光那条线转运过来,如果日本人把那里也切断了,永利厂的建设就可能暂停。

  九月初,当肖林再次登门,告知第二批货已到,请安排验收时,整个永利川厂筹备处都被惊动了。

  在临时仓库里,几个木箱被小心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数套崭新的、表盘清晰的高压弹簧管压力表和长长短短的精密水银温度计,其精良的做工和罕见的精度等级,让在场的技师瞪大了眼睛。

  第二个箱子,是几种规格的特殊阀门,阀体材料看似寻常,但阀芯和密封件显然用了特殊合金,光可鉴人。

  第三个箱子更小,打开后是几个密封的陶瓷罐,里面装着不同配方的合成氨催化剂样品,以及一个用软绒包裹的小铅盒,打开,是一小卷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铂铑合金丝。

  “这……这压力表,0.5级?国内从未见过!”

  “这阀门的结构……密封形式很独特!”

  “这催化剂……成色看起来极好!”

  “真是铂铑丝!看这光泽,纯度绝对不低!”

  技术人员的惊呼此起彼伏。

  李烛尘抚摸着那冰凉而精密的压力表表盘,看着那卷象征着硝酸生产希望的铂铑丝,只觉得几个月来的焦虑、困顿、无力感,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和希望冲得七零八落。

  有了这些东西,合成氨系统最大的几个技术障碍,眼看就要被扫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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