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平原上起了风。战士们蹲在战壕里,抱着枪,有的小声说话,有的闭目养神。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在做最后的检查,炮弹从箱子里取出来,堆放在炮位旁。工兵在检查埋设的炸药,电线拉到隐蔽处。
远处,沙河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围城的部队在袭扰。
更远处,南边的永年方向也有火光闪烁。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夜里十点,达李再次报告:“鬼子的先头部队在临关以北十里扎营了。”
“按照计划派部队袭扰,告诉他们,今天就让鬼子不能睡好。”9师指说。
四月十九日,凌晨四点。
天还黑着,但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平原上起了薄雾,晨风吹过麦田,发出沙沙的响声。
日军的营地开始骚动,炊烟升起,士兵们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折腾了一夜,鬼子都有些疲惫。
远藤春山起得很早。他站在帐篷外,用冷水洗了脸,然后吃早饭:饭团、味噌汤、一点腌菜。中村拿来最新的侦察报告。
“旅团长,沙城守备队回报,沙河县外八路军修筑了工事,能看到八路军还在活动。永年方向八路军还在围攻。”
“八路军主力在攻城?”远藤问。
“应该是。沙河城守备队估算城外至少一个旅的兵力,有火炮和迫击炮。”
远藤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命令部队,加快速度。今天中午12点之前,赶到沙河。先击破围城的八路军,解沙河之围,然后向永年推进。”
“嗨依。”
按照估计,这时应该有八路军的部队开始阻挠日军前进了。
果然,早上六点,日军继续开拔。
前卫的装甲车和骑兵开始跟八路军的阻挠部队接火。
日军不得不多次停下来组织火力,攻破当面八路军的阵地。
沙河城守备队也在发报求援,说八路军加紧了攻击,城防设施被八路军炮击,八路军还组织了爆破,如果不能快速救援,沙河城坚持不了多久。
远藤春山看到电报,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就是要快速击破八路军的阻击,这样才能救下沙河城。
却不知道他已经一步步走入了八路军的伏击圈。
清晨六点半,高邑以南五里,第一阻击阵地。
枪声不是骤起,而是如同爆豆般猛然炸开!
新五旅三团一营的阵地上,三挺重机枪、八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网,泼水般扫向日军行军纵队的前锋。掷弹筒的“咚咚”声和迫击炮弹的尖啸紧随其后,准确地砸在日军队伍中。
“轰!轰!”
“敌袭!就地防御!”
日军前卫中队瞬间被扫倒一片,幸存者慌忙扑倒,寻找掩蔽。但这段路相对开阔,缺乏天然遮蔽,日军完全暴露在火力下。
“杀给给!”
一名日军中队长挥舞军刀,试图组织反击。但八路军的火力太猛,压得日军抬不起头。
“炮兵!炮兵!”前卫大队长龟田少佐在装甲车后声嘶力竭地吼道。
日军反应迅速,后面的炮兵大队匆忙架炮。几分钟后,炮弹呼啸着砸向八路军阵地。
“轰隆!轰隆!”
泥土、碎石、木屑飞溅。八路军阵地被硝烟淹没。
炮击持续了约十五分钟。炮火延伸后,两个中队的日军在机枪掩护下,呈散兵线向阵地发起冲锋。
“鬼子上来了!准备手榴弹!”
阵地上,八路军战士们从防炮洞里钻出来,抖落身上的尘土,迅速进入射击位置。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黄色身影。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步枪、机枪再次怒吼!冲在前面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但后面的日军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三八式步枪“叭勾、叭勾”地还击,歪把子机枪“哒哒”作响。
双方对射,弹雨横飞。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手榴弹!”
几十颗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入日军冲锋队伍。
“轰轰轰!”
日军冲锋势头一滞。
“第二波,上!”龟田少佐眼睛红了。他没想到八路的阻击这么顽强。
又两个中队的日军投入进攻。这次,日军改变了战术,一个小队正面佯攻,另外两个小队从左右两翼迂回。
八路军阵地上的压力骤然增大。
“营长!鬼子从两边上来了!”观察哨大喊。
营长趴在壕沟里,望远镜里看到两侧晃动的黄色身影。他啐出一口带土的唾沫:“妈的,鬼子学精了。告诉一连、三连,顶住两翼!二连,机枪给我狠狠打正面!”
“是!”
战斗更加激烈。
日军在付出三十余人伤亡后,终于从左翼突破了一道堑壕。
双方在壕沟里展开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营长!左翼一连顶不住了!鬼子太多!”
营长看了看怀表,战斗已经打了四十分钟,远超预定阻击时间。
“打退敌人,就组织部队撤退!”他咬牙下令。
“按计划,向第二阻击阵地转移!爆破组,埋设诡雷!伤员先走!”
“是!”
连长组织部队反击,将日军赶出阵地,接着战士们交替掩护,顺着交通壕向后撤离。
重伤员被抬走,轻伤员相互搀扶。爆破组在阵地关键位置埋下诡雷,挂上手榴弹。
最后撤出阵地的一个班,在壕沟里留下了几支损坏的步枪、一些空弹药箱,还有来不及带走的背包和水壶一切都显得仓促而真实。
日军终于占领了这片满是弹坑和日军尸体的阵地。
龟田少佐踏进八路军的主壕,踢开一个空弹药箱,脸色铁青。
“阵亡二十七人,重伤二十五人,轻伤四十余人。”副官低声报告。
仅仅突破第一道防线,就付出近百人伤亡。而且看八路撤退的痕迹,他们带走了大部分伤员和尸体,显然是有组织的撤退,不是溃退。
“八路很顽强。”龟田对赶来的旅团参谋长中村说,“不像小股袭扰部队。”
中村参谋蹲下,仔细查看八路军留下的掩体和射击孔。
修筑得很规范,交通壕纵横交错,防炮洞坚固,显然不是仓促构建的。
“他们是在为沙河攻城部队争取时间。”中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命令部队,不要停留,继续前进!沙河城危在旦夕!”
“嗨依!”
日军队伍继续开拔,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伤员需要安置,阵亡者需要收敛,队伍需要重新整顿。
七点四十分,第二阻击阵地。
这次是在一片丘陵地带,八路军占据了几个相连的小高地。阵地构筑得更加完善,甚至还有简单的铁丝网和鹿砦。
战斗几乎重复了第一阵地的过程,但更加激烈。
八路军不再单纯防守,而是组织了几次小规模反冲击,试图夺回丢失的前沿阵地。日军不得不投入更多兵力,调用更多炮火。
战斗持续了五十分钟。日军再次以伤亡四十余人的代价,“击退”了八路军,占领了阵地。
阵地上,他们找到几支损坏的枪支,还有一部被砸毁的电话机一切都显示,八路军在这里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最后被迫撤退。
“旅团长,八路的抵抗异常顽强。”中村向远藤春山报告,“从阵地构筑和战术动作看,应该是八路军主力部队。他们的目的是迟滞我军,为攻打沙河争取时间。”
远藤春山站在装甲车旁,用望远镜看着前方依然传来枪炮声的第三道阻击阵地。
沙河方向的枪炮声似乎更密集了,守军的求援电报已经到了绝望的程度:“城墙已破,敌突入城内,速援!速援!”
“八路是在拼命阻援。”远藤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沙河城真的危险了。”
“那我们……”
“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阻击!”远藤斩钉截铁,“命令炮兵集中火力,轰击八路第三阵地。步兵准备强攻!我们没有时间了!”
“嗨依!”
八点半,临关以南十里,第三阻击阵地前。
这里是最后一道阻击阵地,也是最强的一道。
八路军依托一道土岭和后面的小村庄,构筑了纵深防御。火力配置明显更强,甚至出现了步兵炮的炮击。
日军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进攻。
炮兵大队所有火炮齐射,将八路军的阵地炸成火海。随后,两个大队的日军,在装甲车和骑兵的配合下,发起了波浪式冲锋。
战斗进入白热化。
八路军守军死战不退,甚至与冲上阵地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土岭上杀声震天,刺刀碰撞,血肉横飞。
远藤春山在望远镜里看到,黄色和灰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每拖延一分钟,沙河城就多一分危险。
“让第三大队也压上去!从右翼迂回!一定要击溃他们!”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嗨依!”
日军投入了预备队。
在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压迫下,八路军的阵地开始动摇。一部分防线被突破,守军开始“溃退”。
“他们撑不住了!全线进攻!”
日军全线压上。
八路军“仓皇”撤退,丢弃了不少装备,甚至有两门迫击炮因为来不及带走而被“遗弃”在阵地上。
日军占领了第三阻击阵地。
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四十分。从第一道阵地到这里,不到十五里的路程,他们花了将近四个小时,付出了近两百人伤亡的代价。
“旅团长,八路军向临关方向溃退。”中村报告,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看来他们的阻击部队被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