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做好就可以直接威胁日军控制的公路,而这条公路是石门通往太原的交通关键,只要威胁到它,鬼子就会感受到压力。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攻击部队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战士们多数穿着深灰色军装,胳膊上扎着白毛巾以便夜间识别。
武器以步枪为主,每个排配一挺轻机枪,排里有掷弹筒。
这些大多都是总部军工部提供的新装备。
他们弹药比往常充足,每人配发了六十发子弹和四枚手榴弹,机枪弹药基数增加了一半。
三团二营营长曹大勇蹲在出发阵地里,看着黑黢黢的山谷对面。
那里是日军在东梁河车站外围的一个支撑据点,有两个炮楼和八个地堡,外面一圈战壕,驻守着日军一个中队和伪军一个连。
白天侦察时,炮楼顶上的膏药旗在风里飘着,隐约能看见哨兵的身影。
这个据点是鬼子在原来据点的基础上,于年初刚修好。
这次鬼子修据点的炮楼,不再修那么高,而是往粗壮了修,看着圆滚滚的像个王八。
而且鬼子增加了许多地堡,用加固的堑壕连接。
而且鬼子修筑时,还用了不少水泥,看着外面就光洁不少。
可是对于这样的据点,曹大勇还是非常有信心。
现在部队不仅有了炮,炸药包也够多够分量,用了缴获鬼子的炸药,对于鬼子据点他一点都不担心。
“都记住了,”曹大勇对身边的几个连长说,“爆破组先上,炸药包要够量。机枪掩护要持续,别心疼子弹。拿下外围阵地就巩固,不往里硬冲。天亮前必须站稳。”
“营长,要是鬼子反扑狠呢?”
“那就打回去。”曹大勇说,“咱们的任务就是让鬼子相信,咱们是要从这里打开口子,往井陉煤矿打。他们越觉得咱们是真要打煤矿,其他地方的同志就越安全。”
凌晨三时整,炮击开始。
六门九二步兵炮和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划过夜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第一轮炮弹落在日军据点外围的铁丝网和鹿砦上,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绽开,映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其他地方的炮火也响了起来,整个正太铁路从娘子关到阳泉的三十多里地段,同时被爆炸声笼罩。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这在以前八路军的作战中不多见,但现在似乎已经开始正常了。
炮弹不算特别密集,但落点准确,重点照顾日军的障碍物和暴露工事。
这说明八路军的炮兵进步非常明显。
炮击还没完全停止,冲锋号就在十几个地段同时吹响。
一连连长跳出战壕,端着驳壳枪:“跟我上!”
灰色的身影从山脊线上漫下来,像潮水般涌向山谷。
机枪在两侧高地上喷吐火舌,压制着炮楼里的射击孔。
爆破组的战士抱着炸药包,在弹坑和硝烟中匍匐前进。
日军据点里,哨兵在炮击开始时就拉响了警报。
中队长佐藤中尉从睡梦中惊醒,提着军刀冲上炮楼二层。
从射击孔望出去,外面已经是火光一片。
“八路!是八路主力!”一个军曹在楼下喊。
“开火!所有火力开火!”佐藤吼道。
炮楼里的机枪响了,地堡里的步枪也开始射击。
但八路军的迫击炮弹很快砸了过来,一发炮弹正中炮楼侧面的一个机枪工事,砂石和木屑横飞。
鬼子水泥数量不够,只在据点主炮楼上用了一些,其他就用的少了。
主要还是正太铁路沿线,需求量太大,根本就生产不足,供应不上。
这就体现了穷鬼帝国主义的本色。
爆破组已经接近了铁丝网。
一个战士中弹倒下,另一个接过炸药包继续往前爬。
十米,五米,三米炸药包被塞进铁丝网下,导火索“嗤嗤”燃烧。
“轰!”
一段十多米长的铁丝网被炸开。
战士们从缺口涌进去,手榴弹雨点般砸向地堡。
有的在射击孔前爆炸,有的滚进射孔,在地堡内部炸开。
一连连长冲在最前面,一个日军士兵从炸塌的掩体里爬出来,端着刺刀扑过来。
他侧身避开,左手抓住枪管往下一压,右手的驳壳枪顶住对方胸口,扣动扳机。
一声闷响,那日军士兵软倒下去。
“二排向左,三排向右,一排跟我打炮楼!”
一连连长抹了把脸上的泥,嘶声喊道。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太阳从东山露出第一线光时,这个外围据点被攻克。
炮楼顶上插上了一面红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指导员清点伤亡:全营牺牲八十七人,重伤二十九人,轻伤不计。
歼敌日军一百三十余名,伪军八十余,俘虏伪军三十八人。
缴获非常不错,鬼子在据点里囤积了不少物资。
比其他地方的据点物资多。
看来鬼子非常重视这里。
类似的战斗在正太铁路沿线的十几个据点同时发生。
有的据点被攻克,有的还在激战。八路军投入的兵力之多、攻势之猛,完全超出了日军守备部队的预料。
这让已经加强了防守的日军损失达到上千人。
四月十八日上午八时,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大将坐在会议室上首,面色凝重。
参谋们在地图前忙碌,不断更新着各处战报的标记。
地图上,从娘子关到阳泉,代表交战的红点密密麻麻。
“情况怎么样?”多田骏问,声音有些沙哑。他一夜没睡。
作战课长松本大佐立正回答:“报告司令官,战况激烈。截至凌晨六时,八路军在正太铁路沿线至少对十六个据点发动了营级以上规模的进攻。
其中,桑掌、测石驿、东梁河三处外围据点失守,守备队全体玉碎。
井陉煤矿外围阵地遭到猛烈炮击,矿区与外界电话联系一度中断。”
“兵力估计?”
“从攻击强度和波及范围判断,”松本走到地图前,用指示棒点着。
“八路军投入的兵力不少于七到八个旅,可能更多。他们动用了相当数量的火炮,攻击具有明确的战役企图很可能是要夺取井陉、阳泉矿区,再次切断正太铁路。”
八路军估算攻击的部队有3个旅,但加上阻援的部队和后备部队,七到八个应该正确。
多田骏盯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去年春季的大破袭作战还历历在目,那次八路军对正太铁路的破袭持续了两个多月,造成大量破坏,到现在铁路还没有修通,有些路段还需要汽车转运,煤矿产量更是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这次攻势来得更突然,更猛烈。
“其他地方呢?”他问。
“平汉铁路也有报告。”另一个参谋翻开文件夹,“凌晨四时左右,平汉铁路邢台至永年段,多处据点遭到袭击。
公司窑煤矿遭到猛烈攻击,守军高德林部发来诀别电。同时,邢台至永年间的铁路、桥梁、车站遭到大面积破坏,通讯基本中断。沙河、永年县城被八路军包围。”
“兵力?”
“规模不小,但……从攻击样式看,更侧重于破坏和袭扰。有围城,但攻城力度似乎有限。”
多田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西线和东线之间来回移动。参谋长在一旁说:“司令官,八路军这次是东西对进。但主攻方向,应该在正太铁路。”
“理由?”
“第一,正太铁路攻击的强度和持续性远超平汉铁路。
第二,正太铁路方面八路军的目标应该还是井陉、阳泉煤矿,这是帝国的战略资源,八路军一直试图彻底破坏。
第三,从兵力配置看,能在正太路发动如此规模攻势的,只能是八路军主力。”
多田骏沉默着。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情报,说八路军在太行山地区集结重兵,有大规模行动的迹象。
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正太路,煤矿。
“平汉铁路呢?平汉路被切断,县城被围,难道就不管了?”
“平汉铁路可能是佯攻,意在牵制我军的机动兵力,为正太铁路主攻创造条件。”参谋长分析道,“或者,是八路军分兵作战,试图同时达成两个目标。但以八路军的兵力,不可能同时在两个方向都投入主力。正太铁路的攻击如此之猛,平汉铁路就只能是偏师。”
“如果是晋察冀的八路军支援呢?”多田骏提出了这个问题。
“情报显示,晋察冀八路军主力正在北岳五台应对驻蒙军的进攻作战,他们应该不可能抽调出来兵力。”松本大佐回答道。
多田骏不知道,为了集中兵力发动更大的歼灭战,总部已经从晋察冀抽调3个旅秘密南下,其中就有一个甲种旅,协助晋冀豫八路军牵制日军。
这样太行区才能抽调更多兵力,进行平汉铁路作战。
多田骏盯着地图上的石门。
那里驻守着独立混成第19旅团,是他的战略预备队。
如果正太铁路真是主攻,那么19旅团应该准备西援,加强正太路防御。
但如果平汉铁路危机不解除,平汉路长期中断,南北交通大动脉就断了,后果同样严重。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电台的滴答声和参谋们翻动文件的声音。
“报告!”一个通讯参谋匆匆进来,“井陉煤矿急电!八路军攻势加剧,矿区外围第二道防线多处被突破,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多田骏的眉头紧锁。
矿区的告急让他下了决心,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井陉煤矿再次丢失。
否则他真的就要灰溜溜地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位置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