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4节

  与老邢在歪脖子松下的短暂会面,也让文世舟自发的工作似乎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他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与急切,在暮色中回到祠堂,继续整理那些枯燥的账目,手指却微微发抖。

  字迹似乎都带着光。

  他需要立刻、但又要极其稳妥地,与这支终于到来的部队取得正式联系。

  老邢留下了新的、更复杂的接应方式和暗语,但叮嘱他,先遣支队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正在邢台、沙河、磁县以北的广大山区进行战略侦察和初步发动,既要面对日军可能的威胁,更要应对溃兵、土匪以及像“红枪会”这样盘根错节、态度不明的地方武装,任务极其繁重复杂。

  让他“稳住基本盘,等待信号,必要时可主动寻找,但务必隐秘”。

  “稳住基本盘……”文世舟的目光扫过账册,又似乎穿过墙壁,投向后山那跳跃着炉火光晕的方向。

  沟子村,这个他生活了两个月的小山村,护村队,铁匠铺,陈远……这些,就是他现在需要握在手里的“基本盘”,也是他交给组织的、最有分量的“见面礼”。

  接下来几日,文世舟表现如常,甚至比以往更沉默了些,只是往三爷和赵大锤那里跑得更勤,对护村队的训练、岗哨安排、物资储备过问得更细。

  他通过韩老伯,将陈远请到村里,进行了一次看似寻常、实则意味深长的谈话。

  “陈小兄弟,”文世舟在祠堂偏屋,关上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如今山外局势一日三变,溃兵虽稍敛,但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咱们沟子村这点家当,怕是越来越惹眼了。‘红枪会’那边,终究不是同路人。咱们得有自己的打算,也得有更大的倚仗。”

  陈远心中一动,看着文世舟镜片后灼灼的目光,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文先生的意思是?”

  “我有些门路,或许能联系上真正打鬼子、保百姓的正规队伍。”文世舟没有说得太明,但“正规队伍”四个字,咬得很重。

  “若是他们来了,咱们沟子村,是关门自保,还是开门迎客,共赴国难?”

  陈远几乎没有犹豫:“文先生,若是真打鬼子、纪律好、不祸害老百姓的队伍,我陈远没二话。我这点手艺,打的这些铁器,不就是等着有用的时候吗?沟子村的乡亲对我有恩,能让村子更安稳,让大伙有条真正的活路,我自然愿意。”

  陈远说的也是肺腑之言。

  他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个段子,说要是现代人穿越时空投了果党,怕是首先要被他们给卖了。

  真心对人民,用心打鬼子还得是这里。

  “好!”文世舟重重点头,深深看了陈远一眼。

  “陈小兄弟深明大义。如此,便请做好准备。铁器,尤其是好的铁器,将来必是急需之物。你那铁匠铺……可能还需再‘热闹’些。另外,村里护村队的思想,我和大锤也会多下功夫。咱们……静候佳音。”

  陈远也是点点头,他不知道八路军什么时候来,但想着这也快了。

  等到八路军到来,他就不担心燧火平台的安全了。

  他可是真怕这平台落到鬼子手里。

  听了文先生这话,他就感觉恐怕要快了?

  这次谈话后,两人心照不宣。

  陈远回到矿洞,看着“燧火”平台上16.8%的能量储备和日益丰富的材料库存,心中那股紧迫感里,掺杂进了一丝新的、滚烫的期待。

  真正的抗日队伍要来了吗?

  会是历史上的那支传奇军队吗?

  他的“燧火”,在这个时空,终于要找到它第一个,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使命接口”了吗?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制造刀枪粗坯。

  他开始利用平台,尝试设计一些更复杂、但也更“实用”的东西的图纸:可快速拆装的矛头与木杆连接件、便于携带的折叠铲镐、结构更合理的简易背具、甚至……根据那几杆缴获的老式步枪,逆向绘制零件图,思考如何利用现有条件进行有限修复或制造替换件。

  能量宝贵,他还没有真正开始制造这些,但准备工作必须做在前面。

  与此同时,文世舟开始了他的“主动寻找”。

  他找了个由头,说要去更远的村子打听有没有新的销路和更好的铁料来源,带着对山路极为熟悉的韩石头,离开了沟子村。

  凭着老邢留下的信息和暗语,他们在层峦叠嶂中小心翼翼地穿行、打听。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更多混乱却也让人振奋的消息。

  有货郎说,西边山里头来了“天兵”,穿灰布军装,说话和气,买东西给钱,还帮老乡挑水劈柴,专打溃兵和土匪。

  也有从更靠近大道村子逃过来的人心有余悸地描述,说看到大队穿着像中央军又不太一样的队伍路过,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在墙上刷了大字标语。

  还有人神秘兮兮地传言,是八路军,是共产党的兵,从山西过来的,真打鬼子!

  这些零碎的信息,让文世舟心中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和韩石头一路寻访,跋山涉水,终于在离开沟子村的第五天,在沙河与邢台交界的深山坳里,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外,被两个哨兵拦住了。

  “老乡,去哪?”哨兵很年轻,穿着不合身的灰色旧军装,打着绑腿,但眼神警惕,手里端着老旧的步枪,枪口朝下,态度并不凶恶。

  文世舟按照约定的暗语,说了句看似寻常的打听路的话。

  哨兵眼神一闪,低声道:“等着。”转身跑进村里。

  不多时,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孔瘦削但精神矍铄、同样穿着灰布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的干部快步走了出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文世舟和韩石头,尤其在文世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是……从沟子村来的?”干部开口,声音平稳。

  “是,我是文世舟,这位是沟子村的韩石头。我们受村里乡亲委托,寻找真正抗日保民的队伍。”文世舟上前一步,压抑着激动,尽量平静地说道。

  干部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与文世舟用力一握:“文同志,辛苦了!我是张贤约,八路军129师先遣支队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村谈。”

  张贤约!真的是先遣支队的负责人!文世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韩石头虽然不太明白“支队”是多大官,但看这气势和文先生的神情,也知道找到了正主,紧张又兴奋地搓着手。

  他们被引进村里一处简陋的农舍。

  张贤约很直接,没有太多寒暄,立刻询问沟子村及周边情况。

  文世舟强抑激动,条理清晰地将沟子村的位置、人口、护村队的规模装备、与“红枪会”的微妙关系、周边溃兵土匪情况,以及最最重要的陈远和他的铁匠铺,详细汇报了一遍。

  “……这个陈远,来历不明,但手艺极高,心性不坏。他那个铁匠铺,产量大,质量好,不仅能打造精良刀枪,还能换来粮食、盐、铜铁等紧俏物资。此人,此地,我认为是我党我军在此区域可以依托、也必须争取的一个重要基点!”文世舟最后总结道,语气铿锵。

  张贤约听得极为认真,尤其是听到铁匠铺的产量和物资交换能力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土屋里踱了两步。

  “文世舟同志,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很有价值!”张贤约转过身,目光灼灼,“不瞒你说,我们支队是十一月六日才从山西过来,任务很重。上级给我们的指示是战略侦察,广泛发动群众,在邢台、沙河、磁县以北这片广大山区,摸清敌、友、我、顽各方情况,特别是要扫清那些危害百姓的溃兵、土匪,为后续主力部队进来创建抗日根据地创造条件。”

  他走到简陋的军用地图前,用手指点划着:“你们看,这片区域,情况非常复杂。鬼子占了县城和交通线,国民党溃兵像没头苍蝇,各种会道门武装,比如你说的‘红枪会’,也在抢地盘、拉队伍。我们人不多,要像梳子一样,把这片地方梳一遍,把真正愿意抗日的力量凝聚起来,把害民的毒刺拔掉,不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但随即语气又转为坚定:“你们沟子村能自发组织起来,打退溃兵,还能保有这样一个有潜力的生产点,非常难得!这正是在群众中扎下的根!文同志,你暂时不要暴露身份,立即返回沟子村。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个点,巩固这个点。护村队要练好,铁匠铺要维持好,和‘红枪会’那边,继续虚与委蛇,不要正面冲突。我们会尽快派得力干部,到沟子村一带活动,把你们这个点,和周边的村庄连成线,再铺成面!”

  “另外,”张贤约看向文世舟,语气加重,“那个陈远,和他那个铁匠铺,是重中之重。你要继续观察,尽力争取,但不要冒进,不要引起他的警惕或反感。如果他真的有心抗日,又有如此本事,那就是我们急需的人才!告诉他,我们八路军,是共产党领导的、专打鬼子、一心为老百姓的队伍,我们缺枪缺炮,更缺他这样的能工巧匠!让他放心,只要他真心抗日,我们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是!我明白!”文世舟挺直胸膛,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组织的序列,浑身充满了力量。

  “你们回去的路上,要格外小心。”张贤约叮嘱道,“这一带还不太平。我们会尽快安排同志向你们方向活动。暗号和联络方式,我会让人再跟你核对一遍。”

  离开那个隐蔽的小山村时,已是傍晚。

  文世舟和韩石头背着张贤约让人给的几块作为“路费”的干粮,踏上了归程。

  山风凛冽,但文世舟的心却像揣着一团火,走得脚下生风。

  韩石头虽然对许多话听不太懂,但也感受到了文先生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坚定,知道找到的这支队伍,恐怕就是能改变沟子村、乃至这片大山命运的真神兵。

  “文先生,咱们……真的找到靠山了?”韩石头忍不住问。

  “找到了,石头。”文世舟望着暮色中巍峨的太行群峰,声音清晰而有力。

  “不只是靠山,是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能把咱们千百个沟子村拧成一股绳、把鬼子赶出去的真力量!回去告诉三爷,告诉你爹、告诉大锤,告诉陈远小兄弟,咱们的好日子,咱们中国人挺直腰杆的日子,就要从这太行山里,开始了!”

  他的话语消散在山风里,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这片即将被战火与热血彻底点燃的土地上。

第二十九章跟红枪会决裂

  与张贤约会面后,文世舟带着满心的激荡与沉甸甸的嘱托,和一路认真倾听、眼中光点越来越亮的韩石头,星夜兼程返回沟子村。

  他没有直接道破“八路军”的名号,但在与三爷、韩老伯、赵大锤、陈远几人的秘密商议中,他的语气和透露的信息,足以让听者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分量。

  “三爷,韩老哥、大锤,陈兄弟,”在祠堂偏屋昏暗的油灯下,文世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和石头这趟出去,打听到了确实的消息。山西那边,过来了一支队伍,是真正打鬼子的兵!和以前祸害地方的溃兵、还有那些打着各种旗号捞好处的杂牌武装,完全不一样。他们纪律极严,不扰民,买东西给钱,专打鬼子汉奸和祸害百姓的土匪溃兵。”

  他观察着三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支队伍刚到咱们西边山区不久,正在摸情况,发动乡亲。他们对咱们这一片能自保、有血性的村子,很看重。我估摸着,这世道要变,真能指望、能依靠的,恐怕还得是这样的力量。”

  三爷捻着胡须,将信将疑:“文先生,这年头,兵过如篦,匪过如梳,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这支兵……真靠得住?别又是引狼入室。”

  韩老伯已经听石头说了情况,自然是比较信任文先生的,他道,“有好队伍,对于咱们山里是好事。”

  赵大锤则更直接:“文先生,你说他们真打鬼子,也打溃兵?那要是能跟咱们联手,对付西边山里的那些杂碎,还有……那个越来越不安分的‘红枪会’,倒是个好帮手!”

  陈远没有说话,但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表明他听懂了文世舟的弦外之音。

  这很可能就是历史上那支传奇的队伍。

  他的“燧火”,似乎看到了更清晰的航向。

  “靠不靠得住,日久见人心。”文世舟沉稳道。

  “但眼下,咱们自己得先立得住,拳头得硬。人家看得起的,是咱们能自己守家,能出力。我已经设法留下了联络的线头。咱们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守好沟子村,练好护村队,稳住陈兄弟的铁匠铺这个根本。这叫‘打铁还需自身硬’。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那支队伍派人来联络,或者咱们需要找他们,咱们手里有本钱,说话也硬气。”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传递了希望,又强调了自立。

  三爷点点头:“文先生考虑得周全。是这么个理儿,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自己先得撑住。”

  然而,未等他们将这线希望转化为扎扎实实的力量,外部危机的乌云,已挟着凛冽的寒风,黑沉沉地压到了沟子村头顶。

  来的是“红枪会”的“总会特使”刘大洪,带着武装随从,趾高气扬地进了村子,颐指气使地提出了摊派内容:五百斤粮,全部枪支,二十名壮丁。

  “咱们红枪会要联合起来,所以要各村有钱的出钱,有枪的出枪,有力的也要出力。”

  对于这些要求,三爷自然不会同意。

  “你们沟子村进来可是挣了不少,可既然挂了红旗,就不能自己独吞。”刘大洪这么对三爷道。

  “那是我们辛苦打铁换来的嚼头,可没有挣多少。”三爷自然不认。

  现在生意好点,也不可能给红枪会,他都后悔当初妥协挂上了红旗。

  现在被人拿话头。

  “挣多少你们自己最清楚,但这是总会的命令,不听命令就等于不把会里5000兄弟放在眼里。”刘大洪根本就拿人头威胁沟子村。

  文世舟早就看出来他们的面目,也知道他们哪里会有五千人。

  这西边太行山里各村青壮怕是没有那么多。

  “现在溃兵还在肆虐,似乎你们也没有把他们清除?”

  “就是有溃兵才要集中更大的丁壮和武器。”

  “可我听说你们拿了山下的林下曹给的粮食,却见死不救?”文世舟说出来前些天才发生的事。

  林下曹村被30多个溃兵,把村子给占了,村里人就找了红枪会,可是红枪会去了人一看人家有枪,二话不说就跑了。

  这让溃兵非常恼火,对林下曹村下了狠手,溃兵杀了人还糟蹋了女人,最后把村里的房屋还烧毁了不少。

  这事在周边传的非常广。

  “他们想用三瓜俩枣就让大家拼命,可能有那么容易。”刘大洪一听知道这事如何也说不过去,就索性直接点明。

  “既然给了也不能保住村子,我们为什么要给呢?”三爷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不给,溃兵来不来不好说,但你们要小心了。”刘大洪这就直接威胁上了。

  “我们手里有枪,看那个敢来。”赵大锤听他威胁,直接站起来,瞪着双眼看着刘大洪。

  这种见识过血的汉子,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就出来了。

首节上一节24/43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