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31节

  精炼与金属制备上,此为核心与难点。将富集后的铬精矿进一步提纯为可用于冶金的高纯度铬铁或金属铬,需涉及高温冶金、电解等复杂工艺,对设备、原料、电力要求极高,非根据地当前条件所能独立完成。

  将此环节交由平台处理。

  军工生产当前对铬年需求量不大,初步估计年需金属铬或铬铁约300-500公斤。

  辽县矿点虽贫,但满足此量级需求应无问题。

  初期目标为建立一条从矿石到初级铬铁的完整、可控小型生产线,实现年产能1-2吨铬铁,首先满足军工最急需之合金钢配料、关键工具钢及子弹底火钢盂材料需求,逐步替代进口,掌握主动。

  陈远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军工部和总部后勤部。

  阚思俊部长非常重视,对于根据地内部能够发现铬矿也是非常高兴。

  铬矿太重要了。

  他就向后勤部建议,由后勤部矿务处牵头,派出专业地质人员,赴辽县桐峪镇苇则村进行详细地质勘查,核实矿体规模、产状、储量,评估开采条件,为建矿设计提供依据。

  同时责成梁沟机器制造厂,根据可能确定的选矿工艺,开始准备按照设计试制小型、简易、适合山区搬运和操作的破碎机、摇床、跳汰机等选矿设备。

  报告送到总部后勤部矿务处时,处长和几位科长正忙得脚不沾地。春季大破袭战役的巨大胜利,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硕战果,其中就包括从阳泉、井陉等矿区缴获、拆卸、搬运回来的大量矿山设备:蒸汽泵、空气压缩机、矿用绞车、铁轨、矿车、甚至还有几台状态不错的钻机和简易风机。

  这些宝贝正堆在几个临时货场,等待分类、检修、分配。矿务处的任务,就是尽快让这些设备在根据地的煤矿、铁矿、石灰石矿发挥作用,提升根据地的煤炭、铁矿石、建筑材料产量,以支撑日益庞大的军工和民用需求。

  “又是军工部的加急件?”矿务处李处长从一堆设备清单中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接过密封的信袋。拆开快速浏览后,他疲惫的神色迅速被惊讶和郑重取代。

  “铬矿?辽县发现了铬矿?”

  他立刻召集处里的干部开会。

  与会者传阅了公义铁匠铺的报告,议论纷纷。

  铬的重要性,他们这些搞矿产的同样清楚。

  但之前谁也没想到,在太行山里,竟然能发现这种通常与超基性岩相关、在国内本就少见的矿种。

  “地质勘查是当务之急,”李处长敲了敲桌子,“军工部建议派专业地质人员去。咱们处里……有谁能顶上去?”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矿务处成立不久,真正的科班出身的地质、采矿工程师凤毛麟角,大多是从部队里选拔的有些文化、肯钻研的干部,或者是从敌占区矿山跑过来的老师傅,实践经验有,但系统的地质勘探知识匮乏。

  “处长,我记得,延安自然科学院和边区建设厅,前阵子是不是派了一个地质勘查小组到咱们太行区来协助工作?领头的好像是姓武,还有两位是从德国和北平学习回来的工程师?”一位科长提醒道。

  “对!武衡,孙霁东,还有位年轻同志叫范慕韩!”李处长想起来了。

  “他们是中央派来加强咱们根据地矿产勘查力量的。武衡同志是清华大学地学系毕业,在延安自然科学院教地质,理论扎实;孙霁东同志是留德的采矿工程师,实践经验丰富;范慕韩同志是北大地质系学生,年轻有干劲。

  他们现在应该在涉县一带调查煤矿。快,以后勤部名义发报,请他们立即结束手头工作,赶到辽县桐峪镇,对军工部报告中提到的铬矿点进行初步勘查评估!这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根据地缺乏必要的地质勘探人员,军工要发展,矿产资源要开发,就只能向严州请求支援。

  这也是这两年,整个华北根据地的常态。

  而随着四二零大破袭作战后,更多后方青年和知识分子,也开始不断突破国民党顽固派的封锁,进入根据地。

  电报很快发出。

  几天后,武衡、孙霁东、范慕韩三人,带着四名在边区参加革命、正在跟随他们学习的青年学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辽县。

  县政府和桐峪镇的干部早已接到通知,热情接待,并找来了最初拾到黑石头的农民带路。

  苇则村非常偏僻,发现矿石的地方也在山沟里。

  发现矿石的农民也是在放羊时发现的,实际上也不能说他发现的,只能说他听到了政府的宣传,知道这有奖励,就试一试。

  勘查是极其简陋的。

  没有地质钻机,没有测量仪器,甚至连像样的地形图都缺乏。

  武衡等人依靠的,是几把地质锤、几个放大镜、一个简陋的罗盘、一个用来测比重的小天平、几瓶简单的酸碱试剂,以及最重要的:他们的专业知识、经验和一双勤于观察的眼睛。

  他们在苇则村附近的山沟、崖壁间跋涉,敲打岩石,观察露头,绘制简单的地质草图。

  通过岩石的产状、构造、矿物共生组合,他们初步确认了这一带确实存在古老的超基性岩体,而铬铁矿作为副矿物,以豆荚状、透镜状的形式赋存其中。

  他们沿着矿化带追索,估算矿体的大致走向、长度和厚度。

  由于无法进行深部工程控制,对储量的评估只能基于地表露头和转石分布进行粗略估算。

  “品位确实不高,”孙霁东用锤子敲下一块样品,仔细观察着断口上星星点点的黑色铬铁矿颗粒,又用带来的小天平测了比重。

  “比重大,是铬铁矿的特征。但含量……估计和军工部报告里说的差不多,百分之十左右,属于贫矿。而且矿体不大,呈鸡窝状,开采起来比较零散。”

  “但确实是铬铁矿,这点确认无疑。”武衡用放大镜仔细看着一块标本。

  “成分应该以铬铁矿为主,可能含少量磁铁矿。这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这是我们在根据地范围内,第一次确认具有工业价值的铬矿点。”

  范慕韩和学生们则忙着用罗盘测量岩层和矿体的产状,在自制的方格纸上勾勒地形和地质界线。

  “武老师,孙工,从转石分布和这几处露头看,矿体似乎集中在前面那个小山梁的南坡,连续性还可以。如果厚度稳定,估计能有上万吨的矿石量。深度不好说,但浅部开采应该有些价值。”

  勘查进行了五天。

  他们采集了不同地点的数十件代表性样品,做了详细的记录和素描。

  晚上,就在老乡家的土炕上,借着油灯整理资料,激烈讨论。

  最终,由武衡执笔,孙霁东、范慕韩补充,形成了一份《关于辽县桐峪镇苇则村铬铁矿点初步地质调查简报》。

  简报确认了铬铁矿的存在,估算了可能的矿石储量,描述了矿体特征和围岩情况,并初步评估了开采条件:

  “……矿体出露于山坡,部分覆盖较薄,可考虑露天与浅部坑道相结合的开采方式。矿区距桐峪镇约五里,有驮道可通,需修整拓宽。

  附近有溪流,可作选矿及生活用水。矿石硬度较高,需进行破碎。建议采用阶段破碎、阶段选别流程。鉴于矿石品位较低,必须进行选矿富集。

  考虑到根据地当前条件,推荐以重选为主,若条件允许,可增设磁选环节,以尽可能提高精矿品位,降低运输冶炼成本。

  选矿厂宜设在矿区附近,以减少原矿运输量。冶炼环节技术复杂,建议由军工部统一规划……总体而言,该矿点规模属小型,品位为贫矿,开采和选矿均需一定投入。

  然铬为紧要战略物资,此矿为我根据地首次发现,建议立即着手进行小规模试验性开采与选矿,以探索经验,并为军工生产提供急需之铬原料。”

  报告被迅速送回后勤部矿务处,呈交到李处长手中。

  李处长看后,立即与军工部沟通。

  阚思俊拿到这份来自专业人员的初步勘查报告,心中大定。

  虽然报告证实了这是个小而贫的矿,但“可采”、“有数万吨”、“可露天与坑道结合”、“重选可行”这些结论,已经足够支撑他启动下一步计划了。

  “有就好,小不怕,贫不怕,能挖出来,能选出精矿,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阚思俊在报告上写下批示:“同意地质简报结论。请后勤部矿务处牵头,辽县政府配合,立即着手筹建辽县试验铬矿。

  首要任务:一、修通并拓宽矿区至桐峪镇之简易道路;二、组织人力,在专家指导下,按简报建议,进行小规模露天试采,获取足够数量之代表性原矿,供选矿试验及后续精炼设计之用;三、责成梁沟机器制造厂,依据公义铁匠铺提供的简易重选设备图纸,立即试制样机,并尽快运往矿区进行选矿试验。

  目标:三个月内,获得首批铬精矿样品(CrO>20%)。冶炼设备设计与准备工作同步启动。

  至于生产出来的精矿,剩下的他就不用担心了。

  批示下发,太行山深处这个新发现的、不起眼的小矿点,立刻被纳入根据地战时生产的快车道。

  辽县抗日政府动员了附近村庄的民兵和群众,开始抢修道路。

  武衡、孙霁东留下来,指导第一批招募的矿工,如何识别矿脉,如何用最安全的方式剥离覆土和围岩,如何用铁锤、钢钎和少量炸药,进行小规模露天开采。

  梁沟机器厂里,陈厂长也是非常重视。

  兵工厂对铬的需求也是非常明显的,要知道现在八一式马步枪的枪管为了节约合金,就没有加铬。

  工程师和老师傅们对着公义铁匠铺送来的一套关于简易摇床和跳汰机的设计图,开始琢磨如何用现有的材料木材、铸铁、少量钢材、废旧轴承把这些铁家伙造出来。

第二百六十章刺激下南进

  1940年6月以后的华北,呈现出一幅与“四二零”战役前截然不同的战略图景。

  八路军在取得空前战果后,并未急于扩张根据地,而是严格遵循“巩固为主,发展为辅”的方针,将工作重心转向内部整合与力量积蓄。

  主力部队携带着缴获的大量山炮、野炮、步兵炮、迫击炮和轻重机枪,撤离主要交通线,进入山区根据地,进行集中整训。

  军事教育的重点,从游击战、破袭战,向旅、团级别的正规攻防战术,特别是步炮协同与攻坚战法倾斜。

  通过利用“四二零”战役中抢救、搬迁的铁厂、矿厂和铁路工场的机床、动力设备及技术工人,产能实现了质的飞跃。

  晋绥、晋察冀的兵工厂,现在不仅复装子弹、制造手榴弹和地雷的产量激增,更开始批量生产迫击炮。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激烈的控制权争夺。

  对于日本华北方面军而言,“四二零”战役带来的不仅是兵员和装备的惨重损失,更是其“以战养战”战略根基的动摇。

  正太铁路被破坏得如此彻底,这意味着,即便日军重新占领了线路,恢复通车也需投入天文数字般的物资和数月时间。

  同蒲铁路北段、平汉铁路部分路段也遭到类似程度的破坏。

  更致命的是,山西境内最重要的煤炭产地阳泉、井陉、大同的煤矿,因设备被毁、矿工离散、八路军持续袭扰,生产已基本陷入停滞。来自华北的煤炭、钢铁补给锐减,直接冲击着日本本土和东北的军工生产。

  因此,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在得到国内严厉训斥和有限补充后,被迫将1940年夏季的作战目标,从主动的“肃正作战”降格为被动的“交通恢复作战”。

  其核心意图很明确:不惜代价,打通与山西第一军的联系,确保一条稳定的后勤通道,并试图重新激活煤矿生产。然而,这正落入八路军总部的预期之中。

  首先爆发的是同蒲铁路北段争夺战。

  日军以驻蒙军一部,主要是独立混成第2旅团和第一军第21师团、第37师团为主力,配属独立混成第4旅团,总兵力约2.8万人,在大量工兵、铁道兵的伴随下,由北(大同)、南(忻县)对进,企图打通同蒲铁路北段(大同至忻县段)。

  日军吸取教训,行动谨慎,以联队为单位,在铁路线两侧展开,同时征调民夫5万多人,试图建立宽达20-30公里的“安全走廊”,掩护修复铁路作业。

  八路军晋绥军区、晋察冀军区和第129师部队则采取了新的策略。

  他们并未单纯袭扰,而是集中了约五个新近得到火炮加强的主力旅和晋绥晋察冀根据地12个基干团,在宁武至原平山区隐蔽待机。

  日军各部行动整齐,惧怕被八路军单独抓住一路消灭。

  八路军遂采取袭扰后撤的办法,以调动日军。

  日军遂派出小股部队做出攻击忻县的架势,以调动八路军。

  日军第21师团先头一个联队在独立混成第4旅团一部策应下,进至轩岗地区,企图建立前进据点,被八路军在北线抓住。

  该联队与日军其他部队拉开了20公里的距离。

  八路军以三个旅插入敌阵,突然以超过四十门迫击炮和三十余门山炮、步兵炮,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急促火力准备。

  炮火不仅覆盖日军先头部队,更延伸至其后续梯队和辎重队。

  炮击尚未完全停止,八路军三个旅的主力即从三面发起突击。

  战斗从午后持续至深夜。

  日军这个齐装满员的联队,在失去炮兵优势和被分割包围的情况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人员和装备损失。

  前来救援的独立混成第4旅团主力,也在运动途中遭到八路军另一部依托既设阵地的顽强阻击和侧击。

  此役,连同在广阔战线上其他地方武装、民兵对日军修复部队、运输队的不断袭击,日军在付出超过5000人伤亡的代价后,其南北对进部队才勉强在宁武一带会合。

  但他们控制的,依旧是一条千疮百孔、需要完全重建的线路走廊,而八路军主力在给予日军重创后,携带缴获的武器弹药,再次消失在群山之中。

  日军打通同蒲线北段的努力,在人员和物资上遭遇了又一次失败,第一军的困境有增无减。

  为确保正太路上残存的要点阳泉,日军试图向西拓展安全区域,为未来修复正太路创造条件。驻阳泉的独立混成第19旅团,与驻扎在井陉周边的第33师团及新从第11军调来的第106师团,共组成约3.8万人的兵力,向阳泉以西的昔阳山区发动大规模扫荡,意图寻歼八路军129师主力。

  日军为了增援华北,抽调部队和装备,历史上4-6月的枣宜会战都不得不拖后。

  为确保正太路上残存要点阳泉的安全,并试图向西拓展控制区,为日后修复正太路创造条件,驻阳泉的日军独立混成第19旅团,与驻扎在井陉的第33师团、新从第11军调至华北的第106师团一部,纠集约三万八千余人,在航空兵掩护下,采取多路并进、稳扎稳打的战术,向阳泉以西的昔阳山区发动大规模扫荡,意图寻歼八路军129师主力,或至少将其逐离正太路南侧。

  八路军129师师指研判敌情后认为,日军此次兵力雄厚,行动谨慎,各路人马间隔较近,传统的依托预设阵地伏击一路的战法难以奏效,且易陷入消耗。

  他们决心利用根据地内线作战的机动优势和增强的炮兵火力,打一场大规模的运动歼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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