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钢铁是根，必须扩产。”
“柳沟，是咱们的‘钢铁第一极’。现有的高炉、转炉要开足马力。但不够！立刻着手，利用缴获的那两台两百马力蒸汽机和配套的大型鼓风机，在柳沟开建第二座、第三座更大、更高效的高炉！图纸和关键技术难点，我会单独列出。
配套的，再建一座三到五吨的碱性空气侧吹转炉，就用咱们从阳泉拆回的旧炉壳和重型钢轨做骨架，用陈远同志提供的风眼和炉衬技术。目标，一年内，让柳沟的生铁产能再增一万五千吨，钢产能再增八千吨！”
“黄崖洞，是咱们的‘特种钢与精工基地’。0.5吨电弧炉要稳，更要立刻筹划，利用缴获的大型变压器和电机，建设一座1.5吨电弧炉！专门冶炼炮钢、模具钢、工具钢。
配套，要把那套小型轧辊设备用起来，先轧制枪管毛坯、小型型材。那十九台精密机床，全部集中到梁沟，成立‘核心精密加工车间’，别的活不干，就干三件事：加工枪管膛线、生产炮弹引信、制造各种高精度模具和量具！这里出的，必须是根据地最好的钢，最精的零件！”
“第二步，动力先行。”
“没有动力，再好的机器也是废铁。缴获的蒸汽机、发电机，要立刻分配到位。大功率的，优先保障柳沟新高炉鼓风、黄崖洞电弧炉和轧机。电动机分配到各厂，替换落后的天轴皮带传动。组织技术力量，吃透这些动力设备，建立维修保障体系，同时，摸索仿制中型蒸汽机的可能。动力，是工业的血脉，必须打通！”
“第三步，化工扩容。”
“浆水基地，要扩建。利用缴获的耐酸泵、阀门、电动机和反应罐，再上两条接触法硫酸生产线。工艺要摸索，原料来源要开辟，耐腐蚀材料要想办法。化工品的产能，必须和钢铁、弹药的计划同步，甚至要超前！硫酸、硝酸，产量必须翻两番以上。这是死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四步，也是眼前最急的炮弹！”
“成立‘炮弹生产突击指挥部’，我牵头。集中柳沟最好的钢，黄崖洞最好的机加工能力，浆水最好的炸药，所有资源向炮弹倾斜。目标：三个月，四百发；六个月，六百发；一年，八百发！同时，41式山炮的仿制，立刻启动前期测绘和材料、工艺攻关，问题清单要具体，要准确！”
他环视着屋内一张张因兴奋和压力而泛红的脸庞：“有了这些缴获的设备，咱们不再是空手搏虎。但怎么用好它们，让它们尽快形成战斗力，需要最精细的规划，最拼命的精神，也需要最顶尖的技术支持。”
大家又讨论了具体设备的分配，以及从矿区动员来的技术人员的安排。
会议结束时，东方已露鱼肚白。那份《1940-1941年度军工生产扩大与核心能力建设纲要》草案，字里行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更具体的雄心。
第二百五十四章重装部队的想法和油田
在忙碌着给军工业打补丁时，看着不是钢铁机械，就是化工煤炭，陈远都感觉，根据地的军工要真的能够去横推鬼子，得用5年的功夫。
可5年之后，鬼子都自己投降了，哪里还用去横推鬼子？
但不知怎的，陈远心里总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想着前线将士依然要用血肉之躯去冲击敌人的火力点，一种后世带来的、近乎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的心态，让他对稳扎稳打的工业升级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念头，觉得不够劲儿，也不够过瘾。
“要是能一步到位，搞出点真正硬的东西，可以追着鬼子打，还能把小鬼子的豆战车和薄皮卡车像纸一样撕开，那该多痛快？”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滋生。
他想起了后世网络上一些半是调侃、半是期盼的说法：“我们的合成旅还是太少了，啥时候能每个省分一个？”那时只觉得是玩笑，可现在……如果，只是如果，能给此时的八路军也插上机械化、重装化的翅膀呢？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性质的铁拳？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就有点刹不住车。
八路军控制区没有石油，这是死结。
但……如果是有煤呢？
用煤气发生炉驱动车辆，二战时期不是没有先例。
苏联的煤气卡车，德国的木柴动力车，都证明了在极端缺乏燃料下的可行性。
以燧火平台的技术，设计出效率更高、更可靠的煤气动力系统，应该不难。
一个朦胧的蓝图在他脑海中勾勒：一支规模不必太大，但足够精悍、足够致命的铁甲拳头。
以煤气为心脏，冲破燃料的束缚。
铁锂电池他不考虑了，锂太难获得。
可是山西煤铁确实遍地。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游戏策划般的心态，向燧火平台输入了构想：
“平台，以煤气化动力为核心，设计一支具备基本合成作战能力的‘实验性重装突击集群’草案。
要求：具备正面击穿或压制日军现有所有装甲车辆及常见工事的能力；具备优于日军的战场机动性；规模控制在旅级，力求结构精简高效。”
他甚至带着点恶趣味地设想了具体构成：
主战矛头是20辆中型坦克，对标日军94式、95式，要求正面防御能抵御其主炮在常规交战距离的射击，主炮能有效击穿日军所有坦克正面，重量控制在15吨左右，强调机动性。
20辆轻型坦克/突击炮，主炮可击穿日军坦克侧面及常见工事，重量更轻，用于战场斥候与步兵支援。
40辆装甲输送车，至少能搭载一个步兵班，提供基本防护，装备机枪。
200辆煤气动力卡车用于拖拽火炮、运输弹药、给养、步兵。
20辆，包括指挥车、修理车、工程车等。
“分析所需关键技术、核心材料清单。”陈远补充道，他想看看这个梦想离现实到底有多远。
燧火平台沉默了片刻，幽蓝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涌动，进行着复杂的模拟与推演。
几分钟后，一份详尽的、冰冷的分析报告呈现在陈远眼前。
基于煤气化技术的动力包，高效发生器、净化装置、专用煤气机设计图、匹配的传动系统、悬挂系统图纸等均可提供，性能可达到甚至超过同期汽油/柴油引擎的煤气改装车水平。
装甲钢配方、焊接工艺、观瞄装置等关键技术亦可突破。
但随后，是那令人窒息的材料与资源清单出现。
仅20辆中型坦克，按15吨/辆估算车体、炮塔用钢，不含武器，就需要约300吨优质装甲钢板。
20辆轻型坦克/突击炮，按8吨/辆估算，需要约160吨。
40辆装甲车，按5吨/辆估算，需要约200吨。
车辆底盘、结构件、火炮身管等，还需至少1500-2000吨各类高强度合金结构钢、铸锻件。
总计仅特种钢材需求即超过2000吨，这里面刚才提到的钢材不重要，重要的是合金。
稀有金属需要24吨。
需要300台以上大功率煤气发动机及其配套的高可靠性变速箱、传动轴、驱动桥。
这相当于要新建一个中型发动机制造厂，并具备精密齿轮加工、轴承制造能力。
需要数百套负重轮、诱导轮、主动轮、履带板。
需要数百条高品质越野轮胎，橡胶！根据地极度缺乏，合成橡胶远未提上日程。
需要至少80套车长潜望镜、炮手瞄准镜、驾驶员观察镜。
需要数百套车载电台、内部通讯设备、发电机、蓄电池、照明系统。
需要大量的铜、铝、铅、锌。
需要数十至上百吨天然橡胶或等效合成橡胶用于密封、轮胎、悬挂部件。这是目前根据地无法解决的天坑。
需要为坦克炮、车载机枪配套的专用高初速穿甲弹、榴弹，其发射药、弹体材料、引信均有特殊要求。
这是当前条件无法解决的问题。
需要大量的润滑油、润滑脂。
这还没有算人员配齐之后进行的日常训练的损耗。
换句话说，为了这280辆机动车辆，整个根据地的弹药、枪支、火炮生产，乃至对现有产业的升级，都可能陷入停滞或严重延期。
陈远逐行看着那冰冷的数据，额头上仿佛有冷汗渗出。
刚才那点灵机一动的热血，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他仿佛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所有的优质钢水都被优先浇铸成了坦克的装甲板，火炮生产线因为缺乏炮钢而停工，步枪生产因为机床被调去加工发动机曲轴而减速，化工厂在拼命试制合成橡胶而无暇增产炸药和发射药……而前线，却可能因为弹药补给不足、枪支损耗无法补充而在战斗中承受更大的牺牲。
“我他妈在想什么……”陈远猛地靠回椅背，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铁拳，这简直是抽干整个根据地血液才能造出的“幻想巨兽”。
且不说以八路军目前的组织、训练、后勤体系，能否有效运用这样一支理论上跨时代的部队，光是其建设过程，就足以拖垮刚刚有起色、急需补强而非变异的根据地工业体系。
煤气动力？那只是解决了动起来的理论可能。
而让这支钢铁部队真正具备战斗力所需要的海量特种材料、精密加工、配套工业，才是真正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至于煤制油？那需要的投资、设备、技术复杂度和能耗，更是现阶段根据地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谭。
“算了，彻底不想了。”陈远长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脑子里那不切实际的狂想都吐出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没有整个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和深厚积累，妄图凭空变出一支重装部队，就是空中楼阁，是找死。”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对于此时的八路军而言，最现实、最迫切、也最能快速形成战斗力的道路，依然是那条被历史证明过的路。
将轻步兵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并用不断升级的工业能力，为这些轻步兵提供越来越锋利的牙齿，尽可能给这支轻步兵提供更好的后勤补给和医疗救护。
这才是他应该瞄准的方向，才是现阶段真正能改变战场平衡的杀手锏。
陈远关掉了那份关于“实验性重装突击集群”的虚幻报告，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军工部这份军工计划。
可是忙完后，陈远心头还是对不能这么发展有很多怨念。
最强轻步兵，可都是以国人身体为基本单元。
就像抗美援朝时志愿军作战时，几乎都不戴钢盔。
不是当时国家不能给部队装备钢盔，而是装备了钢盔，会使穿插敌后的步兵们减少子弹和食物的携带数量。
再强的步兵也是以人为基础。
能够携带的重量都是有数的，增加一份重量，携带的弹药和粮食数量就会减少，这不利于部队穿插作战。
为了胜利只能不戴钢盔。
当时陈远看到这里时，还是为国家在军事工业能力上的落后感到难受。
我们不能提供给这些最可爱的人，更多的支持。才让战士们放弃了个人的防护。
这是用血肉之躯去对抗敌人的飞机，坦克，大炮。
可为什么不能发展重装备？还他妈不是没有足够的燃料和钢铁。
石化燃料太行区没有，可是陕北有。
只是现在陕北的油田产油量太低了，每日都是个位数。
这还是太行区输入了几次设备后的结果。
要不然石油产量更低。
自1907年清朝打出中国陆上第一口工业油井“延一井”起，那里就开始了断续的石油开采。
红军到达陕北后，也非常重视延长油田，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维持着小规模生产，用土法提炼煤油、擦枪油、蜡烛，甚至为有限的汽车和发电机提供着宝贵的燃料。
军工部之前也给延长提供过一些小型抽油泵、简易炼油釜的图纸和关键零件，但那只是在原有极其简陋的“土法上马”基础上修修补补，产能低下，工艺原始，产品单一，距离现代石油工业哪怕最初级的水平也相差甚远。
那么为什么现在不提高他们的石油产量呢？
过去是因为太行区跟陕北的联系极为脆弱，设备运输过去需要穿越敌人数道封锁线。
大型的设备就没有办法考虑。
可是现在的情况可不是这样的。
晋察冀、晋绥、陕甘宁之间的联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顺畅。
从太行山到吕梁山，再过黄河到陕北，一条漫长但可行的、由八路军和地方武装层层保护的秘密运输通道已经可以运作。
之前难以想象的大型、重型设备部件，现在有了分段运输、秘密转运的可能。
那就应该支持延长油田扩大生产，不说建设一个大油田，最起码也要建设一个具备初步工业化的油田呀！
“不是马上要造飞机。那不现实。但是，如果能让延长油田的产量翻上几番，甚至几十番呢？如果能在陕北建立一套初具规模、相对正规的石油开采和初级炼化体系呢？”陈远的思路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