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81节

  三发红色信号弹带着尖啸,猛然冲上秋日晴朗的天空,炸开三朵刺眼的红云。

  刹那间,天地变色!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首先发出怒吼的,是埋伏在凤凰岭、黑山嘴等制高点的八路军炮兵群。超过八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第一轮齐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砸在日军行军队列的中段和后段,重点是日军炮兵中队和辎重队所在位置!

  巨大的火球和烟柱接连腾起,日军的骡马惊嘶,人员惨叫,队伍瞬间被炸成数截!

  “八嘎!炮击!是八路军主力!有埋伏!”木村大佐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被卫士扑倒,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到的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的炮兵中队的火炮还没从骡马上卸下,就被炮火覆盖,人仰马翻;辎重队的物资车辆燃起熊熊大火;

  行军队列被猛烈的炮火分割、撕裂,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寻找掩体。

  炮火准备仅仅持续了十分钟,但对于日军而言,仿佛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炮火开始向两翼延伸,重点压制日军可能的反击阵地和溃逃路线时,火炮又犁了一遍。

  火炮又犁了一遍。

  “滴滴答滴滴滴答滴滴滴答滴!”

  激昂冲锋号声,从四面八方,如同海啸般响起!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杀鬼子啊!”

  “同志们!冲啊!”

  新1旅从东面山坡、第386旅从西面岭地,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山谷中混乱不堪的日军猛冲下来!

  无数挺轻重机枪喷射出致命的火舌,织成一片片死亡弹幕;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日军密集处不断开花;战士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猛虎下山,以班排为单位,迅猛插入被打散的日军队伍中。

  日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身处谷底,缺乏有效掩体,在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和两面夹击下,建制被打乱,指挥几乎瘫痪。

  木村大佐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组织防御,但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淹没了一切命令。

  一些日军老兵和基层军官试图依托地形、死去的骡马、燃烧的车辆进行抵抗,但在八路军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冲击下,这些抵抗点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迅速被淹没。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残酷的近距离混战、分割围歼战。

  八路军显然准备充分,战术明确。

  新1旅一部猛插日军腰部,将其分割成南北两段;另一部配合第386旅,从两翼向心突击,将日军进一步分割包围在几个相对独立的地域河滩、废弃的李村、王家庄外围、以及几处山坳。

  “集中火力!打掉那个机枪巢!”

  “二排向左,三排向右,包围那个院子!”

  “用手榴弹!炸死狗日的!”

  各级指挥员的怒吼声、战士们的喊杀声、日军的惨叫声、武器的碰撞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铁与血的死亡乐章。

  八路军战士们战术灵活,互相掩护,充分发挥八一式马步枪短巧和手榴弹在近战中的优势。

  日军虽然单兵素质高,悍不畏死,但在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的绝境下,顽抗只是徒劳地增加着伤亡。

  木村大佐带着联队部残存的百余人,退守到王家庄外一处有土墙的院落,做困兽之斗。

  他连续向师团部发出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请求紧急战术指导的绝望电报,但回答他的只有让他坚持,飞机和增援马上就到。

  只是越来越近的枪声、手榴弹爆炸声,让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刻。

  “联队长!八路军冲进来了!”一名满身是血的参谋扑进来喊道。

  木村拔出指挥刀,眼中布满血丝,他知道败局已定,但他不能接受被俘的耻辱。“天皇陛下……万岁!”他嘶吼着,带头向院外冲去。迎接他的,是一排密集的子弹和几枚冒着烟滚进来的手榴弹。

  下午二时许,浊漳河-涅河三角区内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补枪声和八路军战士打扫战场的呼喊声。

  历时四个多小时的伏击战,以日军的彻底覆灭告终。

  日军第237联队主力两千八百余人,除极少数趁乱钻入山林逃脱外,绝大部分被歼灭。

  联队长木村大佐及以下多名军官被击毙。

  八路军缴获了包括四门完好的四一式山炮、大量步兵炮、迫击炮、轻重机枪、步枪以及电台、地图、文件在内的无数战利品。

  八路军自身伤亡亦达千余人,但这是一次辉煌的胜利,干净利落地吃掉了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加强联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北线日军第41师团遭受重创,其攻势彻底瓦解,残部仓皇后撤。

  正面阻击的八路军第385旅趁势发起反击,收复部分失地。南线日军得知北线惨败,更加踌躇不前。

  整个日军“C号作战”的北集团,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

  而谛听小组再次立下大功,他们不仅提前揭示了日军的迂回计划,更在战斗过程中,截获并破译了日军多个部队惊慌失措的求救、报告电文,让八路军总部对整个战局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日军的某些补救行动,提前做出部署。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浊漳河畔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上时,副总站在总部指挥部外,远眺着南方。

  他知道,连续歼灭日军一个旅团和一个联队主力,已经严重动摇了日军的战役决心。

  如果日军不退,那么再多的日军也不够八路军吃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情报之华北

  浊漳河畔的胜利,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更深沉的思虑。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墙上的地图被红蓝铅笔划满了箭头和符号。

  左参放下最新的谛听破译电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锐利:“筱义男在向多田骏反复陈情。他承认,内田旅团与237联队覆灭后,北线攻击力量已失,原定与南线会攻长治的计划已无实现可能。他强调我军避实击虚,主力行踪诡秘,而其现有兵力在保障漫长补给线安全之同时,难以继续深入山区寻求决战。他强烈建议,立即中止向长治的推进,将北线部队收缩至沁县、武乡、榆社一线,依托白晋路北段和同蒲路东段建立稳固防线,恢复战力,再图后举。多田骏的回电……措辞严厉,但原则同意其收缩建议,要求其稳妥后撤,勿使部队遭更大损失。”

  老总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蓝色铅笔,从代表日军前出位置的襄垣、亭、西营,缓缓划向西北方的沁县、武乡。

  “收缩了。内田旅团这个拳头被打断,他知道伸出来的手指再不收回来,就有被我们一根根剁掉的危险。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打我们,是怎么把剩下的兵力尽可能完整地撤回去,保住沁县、武乡这几个支撑点,稳住阵脚。”

  副总仔细看着电文,指出关键:“电文里反复提到补给线、侧翼安全,这才是他决心收缩的根本。占着襄垣那几个点,每天人吃马嚼,弹药消耗,公路被我们扒得千疮百孔,运不上来东西。他那几万人困在孤城里,不用我们打,自己就得饿垮。筱这是壮士断腕,虽然难看,但比全军覆没强。”

  老总背着手,在地图前踱了两步,停下,目光如炬:“他想跑?可以。但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我们牺牲了多少同志?乡亲们遭了多少罪?他得留下买路钱!”

  他转向左参,语气果断而清晰:“命令”

  “第一,谛听小组,集中精力,严密监听襄垣、厩亭、西营三地日军,以及沁县、太原日军指挥部的往来电文。

  重点:撤退的具体时间表、各部撤退序列、路线、集结地点,特别是后卫部队的编成、指挥官、携带的重武器情况。还有,监听他们撤退途中,各部队之间的联络,尤其是遇到袭击时的求救和应变电文。我们要像看棋一样,看清楚他每一步怎么走!”

  “第二,新1旅,你部立即向厩亭、西营方向隐蔽运动。任务不是强攻据点,而是监视、袭扰、追击。等鬼子弃城而出,队形拉长,军心惶惶之时,给我专打他的尾巴和辎重!放过他的战斗部队前锋,盯着他的后勤车队、伤兵队伍、指挥机关打!用排、连规模的小部队,多路出击,猛打快撤,让他首尾不能相顾,一路不得安生!特别注意,如果发现日军后卫部队装备特殊,不要硬冲,以冷枪冷炮远距离袭扰,迟滞其行动即可。”

  “第三,第386旅,主力秘密集结于襄垣以北、沁县以东的漳源、松村一带山区。你们的任务是打蛇的七寸!襄垣之敌是第41师团残部,是块硬骨头,但也是丧家之犬。

  他们撤退,必然沿大道经下良、故县向沁县退却。你们不要在日军严阵以待的后卫部队身上浪费时间和兵力。要放过其后卫,甚至放过其主力中段,寻找其指挥机关、炮兵、后勤辎重所在的位置,利用地形,集中力量,打他的腰眼!

  最好能打掉其指挥部,或者截断其行军纵列!如果情况不利,则以营、连为单位,分段截击,力求歼其一部,乱其全军!”

  “第四,第385旅,以一部监视长治以南日军,主力向襄垣东北、榆社东南的山区机动。你们的任务是阻击可能的援兵,并兜击溃敌。如果沁县、武乡日军出城接应,你们要坚决顶住!如果襄垣溃兵散入这一带山区,你们负责清剿!”

  “第五,所有地方部队、独立营、县大队、区小队、民兵,全部动员起来!在鬼子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上,给我层层设障,处处点火!埋地雷、挖断路、炸小桥、砍电话线。白天冷枪冷炮,晚上吹号袭扰。不追求一次打死多少鬼子,就要让他们睡不好、走不快、心惊胆战!把群众也动员起来,在安全距离外呐喊助威,疑兵惑敌!”

  老总最后强调,目光扫过众人:“记住,鬼子要跑,心是慌的,但困兽犹斗,特别是后卫和掩护部队,会拼死抵抗。我们的原则是:以最小代价扩大战果。

  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要消灭其有生力量,缴获其物资,打掉其士气。各部队指挥员要灵活机动,战机有利,就狠狠地咬一口;战机不利,就放他过去,用冷枪地雷欢送。总之,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撤回去!”

  这一部署,精准地把握了运动歼敌的精髓:不硬碰硬,不纠结于难啃的掩护部队,而是利用日军撤退时队形长、指挥协同困难、士气低落的弱点,集中力量打击其薄弱和要害部位,进一步削弱日军部队。

  命令迅速下达。

  刚刚经历苦战的主力部队,来不及充分休整,便再次隐入太行山的千沟万壑,向预定的猎场悄然进发。

  地方武装和民兵则像嗅到血腥的狼群,在日军即将踏上的归途布下无数道死亡陷阱。

  十月四日,夜。谛听截获并破译了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下达的正式撤退命令,以及襄垣、厩亭、西营日军的具体撤退计划。

  襄垣之敌,定于十月五日凌晨四时弃城,沿大道经下良、故县北撤沁县,殿后部队为第41师团野炮兵联队残余一部及一个步兵大队,由联队副指挥;主力先行,辎重、伤兵居中。

  “野炮兵联队残部拖后?”刘首长看着情报,若有所思,“看来筱还是舍不得他那点家当,想把重炮带回去。

  用步兵大队保护炮兵,这后卫可不轻。386旅如果硬打,恐怕磕不动。”

  “那就别磕他的硬壳子。”斌指着地图上襄垣以北的地形,“放过这个硬核桃。告诉386旅,把主力埋伏在下良以北、漳源以南的河谷地带。这里是日军主力通过后,后卫部队尚未完全跟上的地段。打他的行军纵列中段,最好是打他的指挥机关或者辎重核心部分!动作要快,打了就撤,绝不纠缠!”

  十月五日,凌晨。襄垣城。黑暗中,日军悄然开拔。

  秩序比预想的更为混乱。

  急于逃命的步兵挤满了出城的道路,骡马嘶鸣,车辆堵塞,军官的呵斥声压抑而焦躁。

  拖后的炮兵大队拖着几门沉重的山炮和弹药车,步履蹒跚地跟在最后,与前面主力的距离逐渐拉开。

  天色微明时,日军主力前卫已通过下良,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疲惫的巨蛇,在晨雾中向北蠕动。殿后的炮兵和护卫步兵,刚刚离开下良镇不远。

  就在这时,寂静的河谷两侧山头,骤然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哒哒哒哒!”“砰砰砰!”“轰!轰!”

  密集的弹雨从侧翼的高地上倾泻而下,并非瞄准最后面严阵以待的炮兵后卫,而是狠狠砸在了日军行军队伍中后段那里主要是师团部的非战斗人员、通信分队、部分后勤单位和大量辎重车辆!

  这正是386旅771团主力精心选择的伏击点。

  他们放过已通过的前卫和尚未完全进入伏击圈的殿后硬骨头,专挑行军纵列中最混乱、防护最薄弱的中后段下手。

  刹那间,日军队列中段人仰马翻。辎重车被击中起火,驮马受惊乱窜,非战斗人员惊慌失措,建制大乱。日军后卫的步兵大队和炮兵慌忙掉头试图救援,但道路狭窄,又被混乱的己方队伍堵塞,一时难以展开。

  “打掉那几辆天线多的车!还有那几辆装甲汽车!”八路军指挥员敏锐地发现了目标。

  数门迫击炮和掷弹筒集中火力,轰向疑似指挥车辆的几辆卡车和装甲车。爆炸声中,一辆卡车被直接命中,燃起大火,车上跳下几个挥舞军刀的军官,随即被机枪火力扫倒。

  “八嘎!是师团部遭到袭击!”后卫指挥官又惊又怒,“快!向前攻击,打开通路,接应师团部!”

  但为时已晚。八路军伏击部队的兵力显然经过精心计算,火力凶猛而短促。

  在给予日军中后段沉重打击,特别是疑似打掉了其部分指挥机构后,八路军并未恋战。

  冲锋号再次响起,却不是冲锋,而是撤退的信号。

  伏击部队迅速脱离接触,扛着缴获的武器、电台,拖着几匹缴获的骡马,消失在河谷两侧的山林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燃烧的车辆。

  整个伏击持续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日军拖后的重兵完全没能发挥预想的作用。

  等他们好不容易整顿队伍,向前攻击时,只看到遍地死尸、损毁的装备和仍在燃烧的车辆残骸。

  师团部遭受一定损失,通讯一度中断,更重要的是,撤退的秩序被彻底打乱,恐慌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与此同时,在厩亭、西营方向,新1旅的小股部队和广大地方武装、民兵,对撤退的日军展开了无休止的袭扰。地雷在脚下爆炸,冷枪从四面八方射来,小股部队不断从侧翼猛扑一下,打了就走。

  日军撤退变成了溃退,丢弃了大量武器装备和物资,狼狈不堪地逃向沁县、武乡。

  然而,沁县和武乡并非安全的避风港。惊魂未定的日军发现,八路军的袭扰如影随形。

  冷枪从未停止,地雷在城郊不断炸响,小股武装昼夜不停地骚扰外围哨所和补给线。

  更令日军指挥层恐惧的是,发现八路军主力在完成追击任务后,并未远离,反而在沁县、武乡以北的广大山区重新隐去了踪迹。

  这种“消失”比直接的围攻更令人不安,谁也不知道那致命的铁拳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在什么时刻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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