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依！”筱义男和与会的军官们全体起立，低头领命。
会议室里，只剩下地图上那片被红圈死死套住的太行山区，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酷烈的风暴。多田骏的计划，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军事扫荡，而是一场旨在从根本上绞杀根据地生存能力的总体战。
第三期“治安肃正作战”的阴云，开始在这间北平的会议室里凝聚，并缓缓向西南方的太行山压去。
第二百零九章重点进攻方案和准备
具体的作战计划还需要进一步讨论。
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已经被红蓝箭头和各种标记覆盖。
多田骏、第一军司令官筱义男、参谋长笠原幸雄等人围在地图前，气氛凝重。
晋冀豫根据地现在可以踩在皇军的尸体上不断扩张。
如果这次还不能清除这里发展的基础，那么下一次就更加难以抑制。
上任以来，多田骏让参谋们查阅了抗战以来跟129师作战的情况。
参谋们发现了许多问题。
从38年春季开始，129师就已经出现许多不同于其他八路军的迹象。
比如手榴弹更加精良、开始使用自制的刺刀，还在破坏铁路上使用钢锯。
过去这些报告，没有人认真去分析，都只是认为是个别事件。
但现在看起来，那时晋冀豫根据地内部恐怕就已经开展军工生产了，还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只是那时并没有得到重视。
之后多次作战记录都表明，这里的八路军得到了武装加强，作战中对皇军的杀伤也越来越高。
可是皇军的视线盯着国民政府，就连进攻晋东南也是主要打击渝州的军队，使得他们不断做大。
到了38年10月，晋冀豫的八路军就已经开始生产步枪，有前线部队已经上报。
同样没有得到重视。
皇军认为那是普通的七九步枪。
第一期治安肃正作战中，冀南战场上，华北方面军遭受巨大损失后，方面军才开始重视。
那时八路军已经可以批量生产步枪、刺刀、手榴弹、子弹、迫击炮弹。
随后发动了针对性的讨伐。
但在多田骏看来，那次磐石支队的行动不仅规模太小，还不整体，结果被八路军抓住机会，一个联队主力就这么损失掉了。
而接下来南关被偷袭，第二期治安肃正作战又仓促发动，失败就在所难免。
大量部队损失，装备丢弃。
看着已经损失掉的三个联队番号，多田骏就知道这次如果不能抓住机会，今后就更加困难了。
为此多田骏让参谋部总结经验，避免再出现这样的认识错误。
要重视晋冀豫根据地的八路军，把他们跟其他地方的八路军区别看待。
多田骏示意参谋长笠原幸雄提出来方面军的作战方案。
笠原幸雄向多田骏和筱义男点头示意，来到地图旁，手指沿着地图上熟悉的路线滑动：“诸君，此次作战，目的在犁庭扫穴。本部门，仍以我军惯用战法，从邯长、临屯、正太、同蒲、平汉诸线，及元氏、赞皇等多路并进，形成多方向向心突击之势。八路军虽狡黠，然我以绝对兵力，辅以周密侦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将其活动空间逐步压缩，最终驱赶至预设战场，聚而歼之。此乃堂堂正正之师，以力破巧。”
他的方案是基于以往扫荡的经验，意图以广大的正面和纵深，像梳子一样梳理山区，让八路军无处藏身。
筱义男沉默片刻，还是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上前一步，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的核心区域太行山腹地。
“司令官阁下，诸君。多田司令官的战法，在过去或可收效。然今日之八路军，已非昔日可比。”他的声音冷静而笃定。
筱义男这样的话似乎在打多田骏的脸，但是多田骏并不责怪他，实际上他对参谋们制定的计划也不满意。
多路进攻，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每一路都需要保证庞大的兵力，这对于华北的皇军来说是完全无法做到的。
在多田骏看来，一路两个大队的部队都已经不保险。
必须以三到四个大队，配以大队炮兵部队。
五到六路，就要不下于3万部队。
这还没有计算辅助部队和后续巩固占领区的部队。
华北方面军抽调10万进行晋东南作战，那么其他地方日军，就不要说进行讨伐作战，就连维持据点，恐怕都不足够。
这样一来其他地方也会糜烂。
筱义男看着多田骏没有反对，就继续说，“过去一年，尤其近半年来，我军数次讨伐，常陷于‘处处分兵，处处薄弱’之窘境。八路军指挥愈发统一，其团、营级部队，依托险峻山地，机动性、协同性大增。其火力，尤其迫击炮、重机枪及一种爆炸力极强的炸药包，显著增强。我军一个分散的加强大队甚至不满编的联队，已难以独立对抗其有组织的集中突击。上次大战后期，我数路支队遭其集中兵力打击，损失颇重，便是明证。”
多田骏点点头。
他停顿了一下，让同僚消化这个令人不悦但必须正视的现实。
“若依旧分兵多路，长驱直入复杂山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给予八路军窥我虚实、集中优势兵力打击我薄弱一路之机。彼可弃小点，扰补给，集中力量于其选定之战场，伏击我一路。待我援军赶至，彼已携战利品、俘获，遁入深山。我军疲于奔命，战果寥寥，士气、物资损耗却甚巨。”
笠原幸雄微微点头：“筱君所言，确是近期战报反映之难题。八路战术愈发刁钻，其情报亦似有神助，常能预判我军动向。”
这一点他们也感觉非常奇怪，只能理解为日军控制区内八路军密探太多。
筱义男将指挥棒重重指向长治地区：“因此，此次作战，必须改变思路！核心在于两点：一，集中绝对优势之铁拳，直捣其必救之心腹；二，以奇兵摧毁其战争潜力之根源。”
“请看，”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粗大的箭头，“八路军晋冀豫之核心，在于太行、太岳山区的结合部，其指挥中枢、后勤基地，多聚于此。而长治地区，乃此核心区域之锁钥，连接太行、太岳，俯瞰晋南、豫北。当前，长治、辽县、武乡、黎城等十五县已完全被其控制，晋城等五县争夺激烈。八路军在此经营日久，民众依附，根基渐深。”
“我之主力，不应再分散于漫长战线。应集结最精锐之师团，组成两个强大突击集群！”他的棒尖先点向太原以南：“北集群，以白晋公路为轴，自白圭、沁县南下，直驱长治！”接着移向晋南：“南集群，自晋城、高平向北猛攻，目标亦是长治！两路主力，南北对进，形成钳形攻势，首要目标为收复长治，将八路军主力压迫于长治以北、以东的狭窄山区！”
“此两路，兵力必须雄厚，配备足够之炮兵、工兵及航空兵支援。行动务必迅猛、果断，不为沿途小股骚扰所迟滞，直指心脏！”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与此同时，”筱义男指向平汉、正太、同蒲等传统进攻路线，“其他方向，如邢台、平定、榆次、洪洞，乃至元氏、赞皇等地，可令守备部队及部分野战师团一部，大张旗鼓，频繁调动，佯装进攻主力，炮火准备亦可加强，做出多路突破之态势。目的是牢牢吸引住八路军部署于这些方向的机动兵力，使其不能，或不敢轻易回援其核心区。”
多田骏沉吟道：“此计划，意在毕其功于一役。风险在于，两路主力深入，侧翼漫长，补给线压力巨大。且八路军若识破我意图，或会以空间换时间，诱我深入，再断我补给，于险要处设伏。”
筱义男颔首：“司令官所虑极是。此乃阳谋，八路军大概率能判明我主攻方向。但正因是阳谋，他们才难以应对。长治地区为其必守之战略要地，若轻易放弃，政治、经济、军事损失均不可承受。其必调集主力与我决战。而我，正希望其在相对有利于我发挥火力优势的区域，进行一场主力决战！”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关键的第二层计划：“此乃‘铁砧’。而真正的‘重锤’，在于另一路特种挺进攻击队。”他看向一直沉默聆听的第一军副参谋长楠山秀吉大佐。
楠山秀吉马上站了出来，拿出随身携带的文件，“根据情报部门长期分析及航空侦察判读，八路军在辽县、武乡、黎城交界之深山中，极可能存在其重要的，甚至是核心的兵工生产设施。此地山高林密，地形极为复杂，常规扫荡难以触及。”
“因此，在南北主力吸引其注意并挤压其空间的同时，我第一军组建数支精锐的山地挺进队。每队兵力在一至两个加强中队，全员轻装，配备最优秀的山地作战人员、向导、无线电台，加强狙击手和工兵。他们将不参与正面进攻，而是在航空兵直接引导和空投补给支援下，利用夜晚、恶劣天气或战斗间隙，从人迹罕至的险峻小路，多路、多批次秘密渗透，直插其腹地。”
他的指挥棒狠狠戳向地图上黄崖洞、梁沟、柳沟可能存在的区域，那里是深山区，八路军的军工就可能隐藏在那里。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寻找、确认、摧毁！找到八路军的兵工厂、大型仓库、被服厂、医院、学校……一切可支持其长期作战的设施！尤其是兵工厂，见之即毁，不惜代价！以燃烧弹、炸药彻底破坏其机床、锅炉、原料、产品！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多田骏听了也颇为认可。
楠山秀吉补充道：“此外，作战第三阶段，一旦达成击溃其主力或迫使其分散流窜之目的，各部队应立即转入‘驻剿’和‘清剿’。
在主要村镇、交通节点、山口要道，广修碉堡、炮楼，挖掘封锁沟，架设铁丝网，形成网格化封锁。同时，强力推行保甲连坐制度，严格管制物资，特别是铁、铜、硝、盐、粮食、药品、布匹、煤油等一切军用民用物资，彻底切断其与民众的联系，从经济上窒息其生存能力。
此次，务求彻底铲除其根基，使之成为无源之水！”
多田骏最终被说服了。
这个计划，结合了正面重压、侧翼牵制、中心开花和经济绞杀，比单纯的多路平推更为狠辣和精细。
“呦西。就以此为基础，拟定详细作战计划，呈报方面军和派遣军总部。此次作战，代号……‘C号作战’。兵力上，我们将集结超过五个师团、三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基干力量，辅以必要的特种、技术兵种，总兵力应力求达到八万人规模。伪军……”他皱了皱眉，“可配属部分用于后方守备和运输，但其作战可靠性存疑，不宜赋予关键任务，需严加督战。”
筱义男心中掠过伪军上次战场反戈的阴影，这些人不值得信任？
冷然道：“嗨依！关于伪军，当以监督利用为主，其部队需与我军混杂配置，并派驻强力之督战官。此次作战，皇军自身之战力与意志，方为决胜关键。”
就在日军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囤积物资、细化“C号作战”计划的每一个步骤时，晋冀豫根据地的军民，也并非在坐以待毙。
战争的预感，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敏锐的指战员心头。
日军异常频繁的通讯，后方铁路线上军列调动的骤然加密，前线据点物资囤积数量的反常增加，以及通过内线传来的零星但指向明确的情报碎片……所有这些迹象，都汇聚到八路军前方总指挥部和129师师部的案头。
“鬼子这次，来者不善。规模和狠劲，恐怕要超过以往任何一次。”九师指挥员指着地图，目光锐利。
斌则更关注其政治和战术意图：“他们不仅要消灭我们的主力，恐怕更想摧毁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特别是黄崖洞、梁沟那些地方。老总，我们要做好应对最困难局面的准备。”
老总点点桌子，对于鬼子要在近期发起进攻，大家早就有过讨论。
鬼子新官上任，必定要拿晋冀豫根据地动手的。
特别是晋东南地区，如果不能稳固这里，日本人在整个华北的统治都将动摇。
平汉路，正太路，同蒲路将来都将成为八路军攻击的要点。
这段时间部队可没有停下来。
各军分区对敌人控制区边缘的据点进行拔除行动，虽然歼敌不多，但将日军控制区进一步压缩。
同时主力部队还进行了整编扩充，将一些军分区的部队进一步加强。
部队数量因此增加了12000人，达到6.4万人，民兵数量也得到极大扩充。
这倒不是盲目扩充，而是将许多有经验的游击队和民兵提拔起来，将军分区部队抽调一部分有战斗力的部队，组建新的主力团。
同时将129师两个主力旅，进一步加强，配合更多的火炮和轻重机枪。
形成5~6个团的大旅。
这样可以集中更多兵力，打更大的仗。
要不是受到国民政府编制的限制，八路军都想将这两个旅直接扩编为师。
而总部将炮兵团也进一步扩充。
移除了原炮兵团内的三营，也就是迫击炮营，充实一线。
而将山炮集中到炮兵团统一使用，步兵炮集中到129师炮兵团里。
要知道过去总部炮兵团，就以总部炮兵连为基础，组成炮一营、炮三营、一个观测队（观测连）、一个特务连。
只有12门山炮，剩下都是迫击炮。
现在总部炮兵团，编制了三个营，两个75山炮营，一个九二步兵炮炮营。
光山炮就有24门，九二步兵炮12门。
把火炮集中使用，不仅是因为这样可以发挥火炮的最大效能，更是因为八路军炮兵人才匮乏，分散使用时指挥人员不足。
129师炮团现在有两个营，九二步兵炮8门，迫击炮24门。
“他想来砸坛坛罐罐，还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他有他的打法，咱有咱的章法，咱们就跟他来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应对策略早已准备好了，现在就是开始布置下去，开始准备。
经过上次作战的胜利，根据地的人们对于八路军更加有信心了。
核心区域的群众动员达到空前的深度。
粮食、物资、部分机器设备开始有组织地向更隐蔽的“地下兵工厂”或备用基地转移。
准备把水井掩埋，磨盘拆散，重要的水源可能下毒，实行彻底的“空舍清野”。
民兵和自卫队广泛开展地雷战、破袭战训练，并在所有可能通道布设真假地雷、石雷。
针对日军可能的进攻方向，主力部队不再像过去一样分散避战，而是在核心区域选择有利地形，依托预先构筑的、极其隐蔽的坚固阵地群，形成多道、有纵深的防御体系。
这些阵地不求“死守”，而是为了阻滞、消耗、疲惫日军，在给予其重大杀伤后，灵活转移。
同时，部署在外线的部队和大量地方武装、民兵，将极其活跃地出击，破铁路、炸桥梁、攻据点、袭扰运输队，迫使日军分兵守备，拉长其补给线，使其主力无法安心进攻。
这正是“主力兵团、地方兵团、民兵三位一体”的人民战争威力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