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70节

  他记得二战德国MG42通用机枪就大量采用冲压件,而英国布伦轻机枪后来也改用了冲压机匣以简化生产。

  但冲压和机加工,内部一些结构的设计必然需要调整以适应冲压工艺特点,这确实需要平台进一步分析,给出适应冲压工艺的局部结构修改建议。

  特别是对于结构更复杂、受力更大的重型机构箱体,若想采用分段冲压成型再焊接或铆接的组合工艺,更需要详细的结构加强和连接方案。

  他将这些需求连同平台最初的分析、几份优化刀具角度的参数说明、简易切削液配方、用于制造锻模和冲模刃口的特种模具钢样品,再次整合后,通过秘密渠道送回了军工部。

  这份沉甸甸的回复,没有提供一张超越时代的机枪图纸,但它提供了一套清晰可行、直指量产瓶颈的工艺升级蓝图,以及实现这套蓝图所需的最关键、最难以自制的“钥匙部件”和针对轻重型号不同特点的工艺路径与设备需求。

第二百零七章矿务处

  军工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阚思俊面前摊开着铁匠铺送来的关于工艺改进和冲压设备构建的报告,他正琢磨着如何调配资源优先落实。

  这又是对根据地军工一个生产和资源调整的过程。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黄崖洞兵工厂的张厂长,张华清。

  他脸色有些焦急,没多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部长,得赶紧想办法,不然咱们的钢铁,还有后续很多厂的扩大生产,都要被卡脖子了。”

  “什么情况这么严重?你不要急,坐下喝口水。”阚思俊赶紧站起来给他倒水。

  张华清坐下,接过阚思俊递来的水也没喝,放在桌上。

  “焦炭供应跟不上了。”

  “你们不是有两个煤窑供应煤炭吗?”阚思俊问道。

  “是的,只是有个煤窑前两天塌了,生产一下就少了一半。”

  “人怎么样?”阚思俊有些焦急地问。

  “人没事,半夜里突然塌下来了。”

  这种小煤窑的支护一般做的都不好,发生事故几乎是正常的事。

  “人没有事就好。”阚思俊听了放下心来。

  “本来这两个小煤窑就是依靠附近老乡和部队后勤抽人手工开采,产量不大,质量还时好时坏,硫分、灰分都高,严重影响焦炭质量和出焦率。

  咱们的一吨转炉和两吨冲天炉,现在是‘吃不饱’也‘吃不好’。黎城铁厂那边送来的生铁,也受他们那边焦炭不足的影响,产量上不去,质量也不稳定。这就像个连环扣,源头卡在煤上。”

  阚思俊眉头紧锁,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超出了单一钢铁厂的范畴。

  “仔细说说,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缺口有多大?”

  张华清显然是有备而来,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数:“就拿我们黄崖洞厂目前来说,为了保证冲天炉和转炉的基本运行,每天最少需要四到五吨质量较好的焦炭,这对应着大约七到九吨的原煤。这仅仅是维持现有产量,一天只能出大概一吨多钢水,锻打成合格钢材不到一吨。就这,焦炭供应已经非常紧张,经常是等米下锅。”

  他翻了一页,继续道:“这还只是现在。按照计划,我们马上要上那座蒸汽轧机,它需要蒸汽动力,锅炉要烧煤。黎城铁厂那边高炉要生产,还有柳沟铁厂这边计划新建一座五立方的炉子,配套那个新式的蒸汽鼓风机,用煤量,尤其是对焦炭的需求,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我粗略算过,光是满足黎城和柳沟新炉子顺利出铁,一天没有十五吨以上的好焦炭根本不行,这又需要近三十吨适合炼焦的原煤。”

  阚思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接着张华清的话说:“这是一个问题,可不止你们两家。浆水那边,火药厂的硫酸生产线,老工艺的铅室法要用大量燃料加热,新的接触法虽然效率高,但转化炉的预热和保温,还有后续的浓缩工序,耗煤量也很大。他们扩产,用煤也得增加。还有梁沟,他们搞工艺革新,下一步要用电,那台新发电机一天得‘吃’掉多少煤?”

  他站起身,心里盘算各个厂点。“这么一算,问题就清楚了。我们现在和未来一段时间的军工生产,动力、冶炼、化工,全都系在煤炭这一条根上。根不稳,上面开的花、结的果,都悬。”

  张华清点头:“是啊,部长。过去小打小闹,靠老乡肩挑背扛,从那些浅层小煤窑里抠一点出来,还能凑合。

  现在要正规化、扩大化生产,这套就不行了。产量没保证,时断时续;安全更成问题,那些小煤窑就挖个浅洞,支护基本靠几根木头,通风全靠自然风,透水、瓦斯、塌方,事故出过不止一次了,牺牲了好几个同志和老乡。再说,煤质也杂,好的差的混在一起,严重影响后续使用效率。”

  阚思俊沉默了片刻,转身看着张华清:“你的意见呢?”

  “必须下决心,统一搞!”张华清语气坚决,“不能再这样零零散散了。我建议,部里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煤炭生产单位,或者叫公司也行。集中人力、物力,选择地质条件相对较好、煤层较稳定的区域,进行初步勘探,摸清储量。

  然后,选择一两处条件最好的,按照小型正规煤矿的标准来建设。不求一下子达到大矿的规模,但起码要有基本的机械提升、排水和通风能力,要有初步的井下支护和安全规章,要能持续、稳定、相对安全地出煤,而且煤质要能大致控制,把适合炼焦的煤和适合动力锅炉的煤分开。”

  “设备呢?技术呢?”阚思俊问到了关键。

  “设备我们可以自己造一部分,梁沟那边就可以,也可以请‘那边’想想办法。”张华清说的“那边”,自然是指公义铁匠铺。

  “比如简单的蒸汽绞车,用于提升煤和人员;蒸汽或水力驱动的抽水泵,解决井下排水;通风可以用自然通风为主,但在关键巷道铺设木板风道,配合人工风扇或者小型蒸汽鼓风机加强。

  矿车、轨道这些,咱们自己的铁厂、兵工厂就能解决。技术上,可以动员根据地里以前在焦作、阳泉、开滦等煤矿干过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他们有经验。再不行,看看能不能从敌占区煤矿请一两位老师傅过来。”

  阚思俊盘算着,军工生产就像一驾开始加速的马车,煤炭就是喂马的草料。

  草料不足,马就跑不快,甚至跑不动。梁沟需要的电力、柳沟和黄崖洞需要的焦炭与动力、浆水需要的化工燃料……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基础需求。

  “你说得对,华清同志。这个问题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阚思俊转过身,语气果断。

  “我们不能让煤炭拖了整个军工发展的后腿,更不能让同志们和乡亲们在毫无保障的小煤窑里冒险。这件事,我亲自来抓。你回去,尽快整理一份更详细的需求估算,包括黄崖洞、黎城、柳沟现阶段和未来半年的焦炭、动力煤需求。我去找其他厂了解情况。汇总之后,我们拿出一个方案,向边区行政委员会和总部汇报,争取支持,成立统一的煤炭生产机构,集中力量,打一个煤炭生产的‘攻坚战’!”

  张华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部长!有部里统一协调,这事就能推进了。我回去就整理。”

  张华清离开后,阚思俊坐回桌前,却没有立刻继续看梁沟的报告。

  他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军工煤炭供应现状与统筹发展初步考虑》。他知道,解决工艺和设备问题,能让单个产品的生产速度加快;但解决煤炭问题,是给整个根据地的军工生产引擎,注入持续的动力。这步棋,必须走,而且要尽快走好。

  阚思俊没有耽搁,他深知煤炭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军工部一家能独立解决。他立即召集部里的相关同志开了个短会,把张华清反映的情况和自己的初步判断说了。

  “情况就是这样。咱们的炉子要吃饱,机器要转起来,光盯着枪炮子弹不行,得先让地下的煤炭掏出来。”他环视众人。

  “但这事,不能单打独斗。煤炭不只是咱们的工业粮食,老百姓取暖、做饭,部队后勤,哪样离得开?这事必须依托边区政府和总部后勤,统一筹划,合力解决。”

  与会者纷纷表示赞同。

  大家议了议,认为当前最要紧的是几件事:一是摸清家底,看看根据地内特别是靠近黄崖洞、柳沟这些工业点的区域,到底哪些地方的煤更好、更多、更容易开采;二是要尽快把生产组织起来,不能再靠零敲碎打。

  “勘探是个问题,”一位负责矿产的干部说道。

  “咱们没有专业的地质勘探队。不过,可以发动群众,找本地老人,特别是以前在煤窑干过活的,或者常年在山里跑的老乡打听。

  哪座山挖出过明煤,哪个沟里的石头能点着,他们心里有本账。咱们派人跟着去实地看,用土办法,打浅眼,也能判断个大概。”

  “对,”阚思俊点头,“先靠土专家,把点找出来。重点是找适合炼焦的煤,还有能烧锅炉的动力煤。确定了矿点,就要下决心,集中力量搞一两个像样的矿。

  不能再是小煤窑的搞法,要往正规了做,起码得有基本的提升、排水、通风和支护,要定出安全章程,要能持续、稳定出煤,产量要上去。”

  会议最后明确了分工和步骤:由军工部整理汇总各厂当前及近期扩大生产后的焦炭、动力煤需求明细,形成具体数据;

  由阚思俊亲自向总部后勤部和边区行政委员会汇报,请求成立专门的机构来统筹此事。

  散会后,阚思俊没有休息。

  他让干事立刻通知黄崖洞、柳沟、浆水、梁沟等主要厂点,限时报送详细的燃料需求测算。

  他自己则伏案疾书,准备向总部和边区的汇报提纲。

  他知道,这次煤炭的解决,绝不仅仅是为了解决眼下的焦炭荒,更是为整个根据地正在艰难起步的军事工业,打下坚实的动力基础。

  没有稳定、充足的煤炭供应,所有的扩建计划、工艺革新、产量指标,都将是空中楼阁。

  几天后,一份相对完整的需求估算摆在了阚思俊的案头。

  黄崖洞方面,张华清算得很细:现有冲天炉、转炉、锻锤及生活用煤,日均需好煤约八吨。

  计划中的蒸汽轧机和小型发电机上马后,日需再增五吨以上。关键是焦炭,按目前生产水平,日需四到五吨,对应约八到十吨特定煤种的原煤。若进一步提高钢铁产量,焦炭需求会成倍增加。

  黎城铁厂的报告更直接,高炉维持现有生产,日需焦炭约三吨。

  柳沟铁厂计划新建的五立方高炉,若顺利投产,日需焦炭将猛增至十二至十五吨,这需要二十五吨以上的优质炼焦原煤。

  新的蒸汽鼓风机本身也需要燃煤。

  浆水火药厂的估算相对复杂,但结论明确:现有的硫酸生产线和扩建的接触法生产线,加上其他化工单元,日均需消耗动力煤约六吨,且对煤的发热量和稳定性有一定要求。

  梁沟兵工厂除了现有的锻造、热处理等用煤外,特别强调了那台规划中的紧凑型发电机组。

  根据其提供的参数估算,该机组满负荷运行时,日耗煤量可能高达十吨以上。

  仅仅这四大厂点,初步汇总的日均煤炭需求总量就已经达到了一个不低的数字。

  而这还不包括其他小型修械所、被服厂、后勤单位以及越来越重要的边区民用需求。

  目前那几处小煤窑的产出,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够不上,且煤质参差不齐,根本无法满足需求,尤其是对焦炭用煤的苛刻要求。

  看着这些数字,阚思俊更感紧迫。

  他带着详实的材料和清晰的思路,找到了总部后勤部的部长和边区政府的负责同志。

  “首长,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咱们的军工生产要上台阶,第一个拦路虎不是机器,不是技术,是地下的煤。没有煤,铁炼不出,钢锻不成,硫酸造不了,电也发不出。现在的生产方式,产量低、危险大、质量没保证,已经成了瓶颈中的瓶颈。我们必须下决心,统一组织,搞正规的煤炭生产。”阚思俊语气沉稳但坚定。

  他提出了成立“后勤部煤炭科”的具体建议,阐述了其隶属关系、主要任务、人员设备筹措的初步想法,以及立即开展群众性报矿、土法勘探,并选择条件较好矿点进行重点建设的步骤。

  后勤杨部长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边区政府的同志也频频点头,他们同样清楚煤炭对边区经济的重要性。

  “思俊同志考虑得很周全,问题抓得准。”杨部长最后说道,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不过,我觉得眼光可以放得更宽一些,思路也要更成体系。煤炭是当务之急,但军工要发展,边区要建设,卡脖子的何止煤炭一项?”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负责同志,继续沉稳地说道:“炼铁需要铁矿石和石灰石,做硫酸需要硫铁矿或者硫磺,造火药需要硝石、木炭,做电池可能需要石墨、做引信可能需要云母……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得从地里挖出来,或者想办法生产出来。

  如果每一种矿产,都像现在搞煤这样,临时抱佛脚,出了问题再头疼医头,那不是长久之计,也跟不上咱们发展的步伐。”

  这话一说,大家都点头认可,阚思俊也感觉自己想的太窄了。

  杨部长看向阚思俊和边区的同志,提出了自己的构想:“我的意见是,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抓是对的,但这个机构的职能和层级,要更高一些,更全面一些。我提议,在后勤部下面,成立一个‘矿业处’,或者叫‘矿务处’也行。

  这个处,统一负责根据地内所有与军工和重点建设相关的矿产资源勘查、开采、初加工和调配工作。下面可以设科,比如你刚才提的‘煤炭科’,就专管煤矿勘探、建设和煤炭生产。

  还可以设‘金属矿产科’,负责铁矿、铜矿、铅锌矿这些的找寻和开采;设‘非金属矿产科’,管石灰石、耐火粘土、硫磺、硝土、云母等等。甚至,将来条件成熟了,冶炼、焦化这些初加工,也可以归到这个体系里来统一规划。”

  杨部长顿了顿,喝了口水,接着说:“这样一来,咱们就不是只解决煤炭一个问题,而是建立起一个支撑军工和边区工业的矿产资源保障体系。

  勘探可以统一组织技术力量和群众报矿,避免重复和遗漏;开采可以统筹规划,根据资源分布和工厂需求,合理布局矿点,提高效率;安全规章、技术标准可以统一制定和执行;人才培养、设备调配也可以集中力量。

  这比各个厂甚至各个部门自己零敲碎打,要科学、有效,也更长远。

  边区政府的负责同志点头表示赞同:“杨部长这个提议好。矿产资源是咱们的家底,是命根子,必须统一管起来,有计划地开发。

  边区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动员群众,协调地方,在劳动力、土地、粮食供应等方面给予支持。先把架子搭起来,从最急需的煤炭入手,逐步把其他矿也管起来。”

  阚思俊听了,心中豁然开朗。

  他原本只想着解决迫在眉睫的煤炭问题,杨部长却从更高层面,提出了一个构建基础工业资源保障体系的蓝图。这无疑更全面,更有前瞻性。

  “领导考虑得深远!”阚思俊由衷地说,“成立矿业处,统一管理,确实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避免后续再出现类似铁矿石、石灰石卡脖子的事情。

  我完全拥护这个决定。我们军工部一定全力配合,把我们对各种矿产资源的需求、技术要求,尽快详细地整理出来,提供给未来的矿业处参考。”

  “好。”杨部长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先打报告,申请成立后勤部矿务处。边区政府同步发文,动员根据地内所有曾从事过矿业或有相关经验的群众、技术人员向政府登记。

  将当前最紧迫的煤炭问题作为矿业处成立后的第一个攻坚战来打。思俊同志,你们军工部的需求报告要尽快拿出来,越详细越好。人员抽调、设备筹措,总部和边区一起想办法。

  勘探工作,边区政府可以立即发动群众先搞起来。安全第一,这个原则必须从一开始就牢牢树立!”

  有了上级的明确支持和更高层面的规划,事情迅速推进起来。

  后勤部矿务处的筹建报告很快得到批准,从各部门、各单位抽调的有经验、有能力的干部和技术人员开始向指定地点集结。

  边区政府关于动员群众报矿、寻找“土专家”的布告也贴了出去。一场以煤炭为先导,旨在为根据地工业输血、构建矿产资源保障体系的更大规模的会战,在统一组织的框架下,拉开了序幕。

  阚思俊知道,这不仅仅是解决煤炭问题,更是为根据地的军事工业乃至整个经济建设,打下更深厚的根基。

  他吩咐军工部负责协调的同志,务必与即将成立的矿业处,特别是其下属的煤炭科,保持最紧密的联系,将军工系统当前及未来的资源需求清晰、动态地传递过去,并在设备制造、工艺技术等方面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

  这根动力与原料之脉能否畅通、茁壮,直接关系到前线将士手中的武器能否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关系到根据地的生存与发展。

第二百零八章军工机构改革和重点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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