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得129师主力部队中,相对较新的“八一式”和缴获的日式步枪数量,首次超过了老旧的“汉阳造”和杂式步枪。
尽管远未达到全军换装,但主攻部队的步枪火力持续性、可靠性和射击精度,得到了显著提升。
除了炮弹,军工部还提供了大量集团炸药包,用布匹或麻袋捆扎的方形或圆柱形炸药,重量从5公斤到20公斤不等,安装木柄和拉火管、以及数以千计的手榴弹和雷汞起爆管。
工兵和突击队员们连夜练习捆绑炸药包、制作爆破筒和连环地雷。
六月的太行山,草木葱茏,青纱帐渐起,为部队的大规模隐蔽机动提供了绝佳掩护。
各支参战部队,在接到命令后,并未集中开进,而是以营、连为单位,利用夜色、山间小道、沟壑河谷,分多路、多梯队,向预定集结地域渗透。
行军纪律异常严格:夜间禁止任何火光和大声喧哗;白天则隐蔽在预先侦察好的山洞、密林或群众家中休息;骡马辎重全部用树枝杂草伪装;沿途经过村庄,由地方干部提前安排,部队快速通过,不留明显痕迹。
与此同时,庞大的群众动员网络也在无声运转。
地方干部和基于民兵,以“准备反扫荡”、“坚壁清野”、“帮助部队转运公粮”等名义,将担架队、运输队、破路队的骨干分子秘密召集起来,交代任务,规定集合地点、信号和纪律。
各村各户,按照早已制定好的“支前预案”,检查扁担、绳索、独轮车,准备干粮。
许多人家把最后一点盐、一小袋小米也拿了出来,准备交给路过的子弟兵。
军工生产和物资前送,更是争分夺秒。
梁沟、黄崖洞的工人们,在新建成的火力发电机组稳定输出的电力驱动下,机床日夜轰鸣。
炮弹、子弹、手榴弹、炸药,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经过严格检验,迅速包装。
然后,由军工部组织的秘密运输队,在精干小部队的护送下,沿着交通线,将这些宝贵的“铁疙瘩”和“黑疙瘩”,一箱箱、一驮驮,送往前线部队的隐蔽集结地。
在南关镇东北方向约十五里的一片茂密山林里,总部炮兵团的阵地上,炮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两门75毫米山炮和四门九二步兵炮被巧妙地隐蔽在伪装网和自然植被下。
炮兵团团长,一位经历过长征的老炮兵,正带着观测员和炮长们,利用望远镜和炮队镜测距仪,反复核实着几个预先选定的观测所到南关镇主要目标的距离、方位。
他们甚至制作了简易的沙盘,将南关镇口那两座高大的碉堡、镇内几个疑似仓库的大院、以及可能的日军指挥部位置,一一标注出来。
“一号目标,镇东大碉堡,距离三千二百米,方位角XX-XX……”观测员小声报出数据,炮长则迅速在自己的射表上计算着。
“炮弹金贵,首发必须命中,三发内必须敲掉它!”团长低声嘱咐。
每一发75毫米炮弹,都凝聚着根据地军民无数的心血。
接下来是应该生产制造75炮弹了,相比九二步兵炮,它在直射中更具备优势。
虽然它更重,机动性不如九二步兵炮和迫击炮,但是随着歼灭战和拔除据点的作战多了,它的用途就打了。
在南关镇西北方向的一条山沟里,769团团长,正召集各营营长和突击队长开会。
地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南关镇敌情草图,这是侦察员多次抵近侦察,甚至化装潜入后绘制的。
“看清楚,鬼子的重点在这里,镇口两个大碉堡,交叉火力封锁进镇大路。镇子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可能是仓库,有重兵把守。我们的打法,不能硬冲。”团长的手指在草图上移动。
“一营,加强团属迫击炮连和工兵排,负责拔掉镇东碉堡,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二营,从镇子西侧这个断崖摸下去,那里鬼子防御弱,直插镇中心,打乱敌人部署,找到仓库!三营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巷战,并阻击可能从镇南小高地反扑的敌人。”
“团长,鬼子的碉堡……”一营长有些担心。
“放心,”团长拍了拍身边一个满脸硝烟痕迹的汉子,“总部炮兵团的老陈他们,会用山炮先招呼。
你们的任务,是炮火延伸后,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解决残存的火力点和反扑的鬼子。工兵排带足了炸药,对付土木工事和围墙,够用!”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攻击部队的隐蔽集结地发生着。
指挥员们在推演每一种可能,战士们则在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磨亮刺刀、熟悉新领到的“八一式”步枪的性能。
许多战士是第一次领到这么多子弹,小心翼翼地数了又数,压进弹夹或子弹带。
机枪手们反复擦拭着枪机,副射手仔细地将弹链理顺。
迫击炮手们则一遍遍练习着无炮架状态下的简易射击。
在更广阔的破袭区域,数万群众也在地方干部和基于武装的带领下,以村、乡为单位秘密集结。
他们带着铁镐、钢锯、撬棍、绳索,以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由兵工厂提供的炸药。
他们的任务明确:听到枪炮声,看到预定信号,就立即对各自负责的路段、桥梁、电线杆发起破坏。
锯铁轨的,已经预先分好了工,谁负责固定,谁负责拉锯,谁负责搬运;炸桥梁的,则由经过简单训练的民兵爆破组负责安放炸药。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六月十七日,黄昏。
各主攻部队已全部进入最后的前沿攻击出发阵地,距离各自目标最近的不过两三里地。
破袭群众也已到达预定隐蔽区域。担架队、运输队则在更后方一些的山谷、村庄里待命。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夏夜的星辰开始闪烁。
太行山的群峰,在暮色中沉默着,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成千上万的战士和群众,潜伏在黑暗之中,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一场精心策划、规模空前的破袭与攻坚之战,箭在弦上。
第一百九十三章破关
六月十八日,零时十五分。南关镇,日军驻屯军指挥部。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地在炮击的余波中微微颤抖。指挥部所在的青石大屋虽然坚固,但屋顶的灰尘仍在簌簌落下。
摇曳的煤油灯下,代理中队长小野三郎少尉脸色惨白,握着军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几分钟前,那阵前所未有猛烈的炮火急袭,彻底打碎了他和部下“据点固若金汤”的幻想。
“电话!电话线全部不通了!”通讯兵仓皇地报告,徒劳地摇着手摇电话机的手柄。
“无线电!快用无线电向权店、来远、沁县求救!向旅团部、师团部报告!八路军主力夜袭南关!炮火极其猛烈!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小野对着无线电员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调。
之前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话。
如果拿不出合理的解释,他少不了会受到上级的训斥。
但现在八路军这样的打法,无疑是已经顾不得今后是否会被训斥了。
首先考虑活命吧!
无线电员手忙脚乱地调整着九四式电台,开始急促地呼叫、发报。
但外面的爆炸声和越来越近的枪声严重干扰着他的操作和判断。“权店、来远方向回电微弱……他们也遭到攻击!长治旅团部……信号断续!”
“八嘎!继续呼叫!报告我们遭到至少团级以上八路军主力攻击,配有重炮!南关危在旦夕!”小野拔出军刀,对着屋内几个同样惊慌的军曹和伍长吼道:“坚守岗位!玉碎报国!诸君,随我杀敌!”然而,他心底一片冰凉。
那绝不是游击队袭扰的枪炮声,那是正规军才有的大规模、有组织的猛攻。
八路军,什么时候有了能轰塌碉堡的大炮?
失去了坚固堡垒的依托,他们就要面对汹涌而来的中国军民,对于这些侵略者来说,他们在中国干了什么,他们自己非常清楚。
他们也清楚,一旦被中国军民抓住,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这也是鬼子兵面对失败时依旧这么凶残顽固的原因。
几乎同一时间,来远、权店、赵店、停河铺、东阳关……所有遭到攻击或听到南关方向震天动地炮声的日军据点,都在疯狂地试图沟通外界,但大部分有线电话很快被八路军突击队或民兵剪断,只剩下无线电波在夜空中焦急地穿梭。
然而,恐慌的情绪、混乱的战况,使得这些求救和报告电文要么发送困难,要么语焉不详,充斥着“遭遇猛攻”、“火力强大”、“通讯中断”、“情况不明”等字眼。
零时三十分,长治,日军第36师团司令部。
值班参谋被骤然响起的电报声惊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过电文,起初还不以为意夜间遭遇小股八路军袭扰是常事。
但当他看清电文内容,特别是来自南关、来远等地的紧急求救信号,声称遭遇“重炮”和“主力猛攻”时,睡意瞬间全无。
“南关?遭到重炮攻击?八路军哪里来的重炮?”他不敢相信,但接二连三从不同据点发来的、内容相似的告急电报,让他不得不重视。
他立刻摇醒了作战课长。
“炮击?”作战课长睡眼朦胧,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嗤之以鼻,“荒谬!定是土八路的土地雷或者几门迫击炮虚张声势!命令各据点坚守待援,查明情况再报!”
然而,电报越来越密集,语气也越来越绝望。
不仅南关、来远,连相对平静的权店、分水岭也报告遭到“优势敌军围攻”。
作战课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披上衣服,冲进通讯室,命令直接呼叫南关守备队的小野少尉。
经过一番费力的呼叫,终于得到了断断续续的回复,但内容让所有听到的参谋都倒吸一口凉气:“……炮火……极其猛烈……东、西碉堡被毁……镇内多处起火……敌军已突破外围……正在巷战……请求紧急增援!空中支援!”
“难道……八路军真的集中了炮兵?”作战课长额头冒汗,通报里是说八路军已经可以制造炮弹了。
只是对于这个通报,山西日军从上到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跟八路军打了快两年的交道,这种思维的定式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八路军缺乏炮弹,也缺乏攻坚据点的能力。
他这时已经清醒过来,立刻下令:“立刻向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紧急通报!同时,命令驻沁县的第XXX联队,派出一个加强大队,火速沿白晋铁路向北增援南关、来远!命令黎城、涉县守备队,向东阳关、停河铺方向侦查、警戒,必要时增援!命令航空兵,天亮后立即起飞,对南关、来远及周边区域进行侦察和攻击!”
命令下达了,但无论是参谋还是课长,心中都充满疑虑和不安。
部队夜间调动,本身就困难重重,容易遭伏击。而且,八路军敢这么打,难道没有防备援军?
此时,南关镇内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镇内主要街道和大部分院落已被八路军控制,但残存的日军,约一个小队兵力,在中队长小野和几名顽固军曹的率领下,退守到镇子最南端一个由石头大院和相连的几个地堡组成的坚固支撑点内,负隅顽抗。
这个院子围墙高大,地堡射孔开得很刁钻,形成了交叉火力,强攻会造成不小伤亡。
769团团长在临时指挥所里,看着地图,听取各营汇报。
“团长,南边那个石头院子很硬,鬼子机枪封得死死的,冲了两次,伤亡了十几个战士。”一营长头上缠着绷带,喘着粗气汇报。
“不能蛮干。”团长盯着地图,又看看怀表,时间是凌晨两点。“天快亮了,必须尽快解决战斗。我们还有多少炮弹?特别是步兵炮的?”
“山炮炮弹不多了,要留着防备鬼子援兵。步兵炮和迫击炮弹还有一些。”炮兵参谋回答。
“调两门九二步兵炮上来,抵近射击!用破甲弹或者延期引信榴弹,给我轰他娘的地堡射孔和围墙!机枪封锁所有出口,爆破组准备,炮火一停,立刻用大炸药包上!三营抽调一个连,从侧面迂回,看能不能找到薄弱点。”
命令迅速传达。
两门九二步兵炮在步兵的掩护下,被拆开零件,人拉肩扛,运动到距离石头院子不到两百米的一处断墙后,迅速组装。
炮手们冒着院内射出的子弹,仔细瞄准。
“预备放!”
“轰!轰!”两发70毫米炮弹几乎同时出膛,准确地砸在院子正门两侧的地堡射孔附近。
爆炸的火光中,砖石飞溅,一个地堡的射孔明显被轰塌了半边,里面的机枪哑火了。
“延伸射击!轰围墙!”
又是几发炮弹,将厚重的石头围墙炸开几个缺口。
“爆破组,上!”
早已准备好的几个爆破组,抱着二三十公斤重的集团炸药包,在机枪和神枪手的掩护下,利用弹坑和废墟的掩护,迅速接近围墙缺口和受损的地堡。
“轰隆!!!”“轰!!!”
接连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石头院子的围墙被彻底炸开数道巨大的缺口,一个地堡也被炸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