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使用上以燧火平台为核心，结合本地矿产资源、废旧物资回收网络，实现关键战略材料的自主循环与升级再造。
制造系统上由燧火节点与分布式车间构成，形成专业化、网络化的制造能力。
在稳定能源和优质材料基础上，结合实战需求，可以自主设计、试制、改进武器装备，甚至发展出基于自身技术特点的独特装备体系，实现“需求-设计-材料-制造”的快速闭环迭代。
这并非要完全替代传统的大工业，而是在现有条件下，为实现快速工业化、赢得生存与发展权，所必须且可行的一条“捷径”或“特殊路径”。
它用“分布式能源网络”绕过对集中式巨型基建的依赖，用“燧火平台”的“点金术”绕过对漫长重化工业链的依赖，从而在资源、时间、安全约束极为苛刻的环境下，以最快速度构建起一个高水平、有韧性、能自我强化的工业能力核心。
这个核心，既是赢得战争的决定性砝码，也为战后国家的工业重建与发展，奠定一个高技术、高起点、具备独特优势的基础。
未来中国的工业发展将是绿色的，特别是我们这种工业落后的国家，还处于欧美帝国主义的围剿之中。
但有了燧火平台我们就要走新的发展路线。
青山绿水可以长久保持，自然环境可以不必要进行大规模破坏。
一切以高起点发展的工业，直接让我们迈过了最原始的那个阶段。
想到这里，陈远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
蓝图再美好，也要从脚下第一步走起。
他铺开一张附近山脉的简易地图，拿起铅笔，开始在上面仔细标注可能的风力测试点、阳光充裕又隐蔽的南向坡地、适合开凿或利用的洞穴位置、以及不容易发展的山顶。
选址、设计方案。
这项工作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急不得，也急不来。
他必须耐心等待下去，一点点地布下他的能量之网，在敌人察觉不到的地方，为这场持久而残酷的战争，注入一股崭新、隐蔽、而源源不绝的动力。
第一百五十七章指路
杨富云再次来到铁匠铺时，夜色已深，但他的脸上毫无倦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期盼与焦虑的神情。
炮弹，尤其是那能敲开炮楼的七十毫米步兵炮炮弹，已经成了压在他和整个军工生产系统心头最紧迫的巨石。
陈远给他倒了碗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杨部长，挤出来能力，每天能支持生产三到四发炮弹需要的优质钢材毛坯。”
“三到四发……”杨富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让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些许，但随即又强打精神，“有，总比没有强！先解决有无，一天四发，一个月也有一百二十发，集中起来，打十来个小据点……”
“是有些杯水车薪。”陈远平静地打断他，“而且，这是挤占了其他关键项目，特别是部分电台部件产能换来的。不是长久之计。真要支撑起一场像样的攻坚，或者应对鬼子大规模扫荡时的反工事作战，我们需要的是几十、上百甚至更多的炮弹储备，是持续不断的供应。”
杨富云沉默地端起碗，一口气喝干，抹了把嘴，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我懂。可……除了你这儿，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太原的鬼子仓库？还是重庆拨付？梦里都不敢想。柳沟那边，土高炉出的铁，做地雷都嫌脆，做炮弹……”他苦笑摇头。
现在部队反应，柳沟铁厂生产的手榴弹和地雷，相比过去质量上差很多。
不仅重量更大，破片也少了很多。
威力下降了不少。
“所以，”陈远站起身，从靠墙的一个上了锁的粗糙木柜里，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纸，在杨富云面前的桌上缓缓摊开，“你们不能只指望我这里。我们必须有更多更大的生产能力。”
油布展开，露出里面大量用铅笔画在粗糙纸张和旧账本背面的线条、剖面图和密密麻麻的标注。
图纸中心，是一座结构鲜明、与杨富云认知中任何高炉或平炉都迥异的炉子草图。
“这是……”杨富云眯起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是军工部长，对机器设备敏感，但这图上的东西，他从未见过。
“一种炼钢炉。”陈远的手指落在图纸上，沿着炉体轮廓移动。
“我叫它小型碱性空气侧吹转炉。它不用电，或者只用很少的电来驱动鼓风机。它的核心，是用本地可能找到的白云石，或者搞到点的镁砂，做成碱性炉衬。最关键的是，它吃的就是咱们柳沟那三座土高炉炼出来的、磷硫含量高的铁水，能把里面那些糟粕去掉，炼出真正能用的钢来。”
杨富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炼钢！自己炼钢！
要知道现在建设一座炼钢厂，是需要巨额投资、进口设备、大量技术专家的巨型工程。
要不然就是建设电厂，使用马丁炉来炼钢。
像过去的汉阳铁厂、日伪控制鞍山制铁所、还有被日本人占领的西北炼钢厂（阎老西投资建设的）……那些都是庞然大物，是国力象征。
这些远不是困守山区的八路军有能力建设的。
“陈师傅，”杨富云抬起头，眼中的火热被巨大的疑虑压下，他指着图纸，话语直接而现实。
“我信你本事大，路子野。可……炼钢，这不是打把刺刀、修门迫击炮。咱们一没那么多钱，二没那些大型设备，三没那些留洋的专家，四……这动静得多大？炉子一立，烟囱一冒烟，鬼子的飞机还不跟闻到腥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他的疑虑无比真实，正是制约任何重工业在根据地萌芽的根本障碍。
陈远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料到杨富云会问这些。
他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和数据，声音平稳而充满说服力：
“老杨，你看清楚。这不是汉阳铁厂上百吨的平炉，也不是日本人建在鞍山的那种动不动几十吨的大家伙。我设计的这个，是一到三吨的小炉子。一炉钢水，也就两三千斤。”
“这么小？”杨富云愣了一下。
“对，小。小就意味着很多东西可以变。”陈远的手指在图纸各处点过。
“炉壳不需要特别厚的巨型钢板，我们用根据地自己能轧制或拼接的厚铁板就行。耐火材料，碱性炉衬是关键，但用量不算多，我们可以想办法。鼓风机，找功率大点的旧汽车引擎改，或者用水力驱动，也可以用锅驼机驱动。它不像平炉、电炉对电力依赖那么高。”
“它的优势在于小也在于快。”陈远加重了语气。
“从铁水倒进去，到吹炼成钢水倒出来，顺利的话，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一炉。一天如果原料跟得上，能炼很多炉。它不追求一炉几十吨的产量，它追求的是用简单的设备、对劣质原料的适应性和快速产出我们急需的、合格的钢。”
“至于专家，”陈远看着杨富云，“我们不是有几个吗？操作这种炉子，当然需要技术，要看火候，要掌握加料和吹炼的时机，但它的原理比平炉、电炉相对直观。
我们可以用这个小炉子做试验，让专家带着工人一炉一炉地试、一炉一炉地总结经验。哪怕开头十炉废八炉，只要有一炉成功，我们就能炼出根据地第一炉自己造的钢！这个经验，是任何进口设备都换不来的。”
杨富云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线条，仿佛能触摸到那未来炉体的温度。
陈远的话语，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固有的认知壁垒上。
小型化、快速、吃粗粮、对电力和重型设备依赖低……这些特点，似乎真的在根据地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撕开了一道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可能性缝隙。
陈远给他的可是新中国为了解决缺乏钢材，同时缺乏高品位的大型铁矿，专门发明出来的技术。
它可是支持了新中国钢铁产量从几百万吨跨越到了几千万吨。
它支撑起新中国各地区的建设，让许多省份都有了自己的钢铁厂，能够生产急需的钢材。
“动静……和转移……”杨富云喃喃道，这是最后，也是最致命的顾虑。
陈远听着他的话也明白他的顾虑。
历史上黄崖洞被敌人发现后，敌人就开始疯狂进攻，所以不能太显眼也要好移动。
“正因为它小，所以相对容易隐蔽。我们可以选择地形更复杂的厂址，可以利用山体、山洞做部分遮蔽。
它的建设周期，如果材料设备能解决核心部分，不会像大型钢厂那样以年为单位，半年左右就能完成。”陈远顿了顿，又想了想。
“杨部长，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我们造枪造炮，难道就完全没有动静吗？关键在于，我们造出来的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去冒这个险，值不值得我们付出更大的努力去保护它。
如果我们能自己炼出造炮弹、造枪管的钢，那我们的战士就能少流血，就能从鬼子手里夺回更多的城镇和土地。这个险，我觉得，值得上级认真考虑。”
他轻轻拍了拍那卷图纸：“这上面，有我能够想到的、尽可能详细的初步设计、所需的核心材料清单、大致的操作原理。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团火，你也知道没有自己的钢铁，咱们的军工就永远瘸着一条腿。
这图纸，你可以带回去，交给真正懂行的人看。让他评判，这个东西，在理论上，在我们可能搞到那些关键材料的前提下，有没有可能立起来。”
杨富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陈远，又看看桌上那卷堪称“天方夜谭”般的图纸。
最终，他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因长期劳作而粗糙异常的手，郑重地、缓慢地将那卷油布图纸重新卷好，紧紧握在手里。
“我……我带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陈师傅，你这不只是给了几张图。你这是……扔了个炸雷啊。能不能响，能响多大，我……我得找能听明白的人听听。”
他没有再多说，将那卷决定未来可能的图纸仔细塞进怀里，对着陈远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没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脚步沉稳，却又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量与急切。
陈远考虑着我们应该更抓紧时间，在鬼子把目光从平原转到山区前，加快速度建设。
只有我们生产更多的装备和弹药，才能保卫我们的根据地。
也可以这么说，只有我们能够生产更多的装备弹药，才能让鬼子被拖在平原根据地上。
平原根据地要能够牵制更多的鬼子，才能给山区根据地争取更长的时间。
但也不见得，可能鬼子要发现晋冀豫根据地有钢铁厂，说不得就得玩命攻击我们。
这一点真是说不准的事情。
总之，历史的轨迹偏向已经越来越大了，具体会向哪个方向发展，陈远也不知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审慎的决策
杨富云怀揣着那卷滚烫的图纸，几乎是半跑着回到了先遣支队驻地。
他没有丝毫耽搁，连夜敲开了支队长张贤约和政委的房门。豆大的油灯光芒下，图纸再次被展开，陈远那番关于小型、快速、适应劣质铁水的话，连同杨富云自己作为军工部长对“钢铁”二字的全部渴望，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张贤约沉默地听着，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图纸上那陌生的炉体结构。
他不懂冶金，但他懂得“自主生产炮弹钢”这七个字在战场上的分量。张南生则更关注陈远提到的隐蔽性、建设周期，以及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到底需要多少根据地目前无法自给的关键材料。
“富云同志，你觉得，陈老板这个法子，有几成把握？”张贤约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支队长，我不懂冶金技术，没法说几成。”杨富云回答得坦率而急切。
“但我懂陈远这个人。他没把握的事，不会这么详细地画出来。这图纸，这思路，不像空想。我觉得，值得让懂行的人，用最大的力气去研判！哪怕只有三成、两成希望，只要能炼出我们自己合格的钢，70和75炮弹使用的钢材就稳定了，就值得豁出去试试！”
按照一路上他自己的估算，一日生产的钢材，哪怕使用最小的转炉，都可以生产三四百发炮弹。
建设好了，今后就不愁军工的钢材了，剩下就只担忧加工能力不足了。
张贤约和张南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张贤约重重一点头：“事关重大，超出我们先遣支队权限，更超出我们所能调动的资源。但这东西，不能耽搁。
你立刻准备一份最详细的报告，附上图纸副本不，把陈师傅的原图妥善保管，你带一份精心誊抄、所有数据标注清晰的副本，明天一早，我派最可靠的同志和你一起，亲自送去边区后勤部！要强调，这是陈远同志提出的，可能解决我根据地钢铁有无问题的重大方案！”
“是！”杨富云挺身立正。
次日，带着加急文件和重重护卫，杨富云前往晋冀豫边区后勤部。
他的心这时依旧是火热的。
看着太行山那高耸入云的山岭，心里畅想钢铁厂一旦建立，那么多的钢材要如何分配。
只是想着陈远介绍的建设过程，才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
只是这些困难并不能让他退缩，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困难都克服了。
接待他的干部听到“自主炼钢”四个字时，脸上的震惊不亚于前几天的张贤约。
图纸和报告被立刻送入部长办公室。仅仅两个小时后，杨富云被请了进去。
后勤部长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革命，他面前的桌上正摊开着那份图纸和报告。
“杨富云同志，先遣支队的报告，我看了。陈远同志的名字，我听说过，他提供的设备和技术，解决了不少燃眉之急。”部长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这份东西，如果真有一丝实现的可能，其意义……我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一个权威的、专业的判断，你认为伍禅同志可以？”
“可以，部长！伍禅同志是目前我们这里这方面最权威的技术人员！”杨富云立刻回答。
“好。”部长不再犹豫，对身旁的秘书道：“立刻安排，派专人以最快的速度护送这份图纸的副本不，带誊抄员过去，当着伍禅同志的面现场再誊抄一份留底，原件必须带回来。让他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仔细研究。”
就问他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图纸上所需的、那些我们目前没有的关键材料和部件，有办法解决，他有把握，在柳沟，或者在咱们根据地的条件下，把这种炉子建起来，并且炼出能用的钢吗？需要多长时间？最大的难点在哪里？要他客观、再客观地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