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在邢台地区更为严重。
鬼子已经察觉西部山区有八路军的军工生产,基于“先平原后山区”的总体战略,日军暂时抽调不出来兵力攻击山区。
只是采取更为严厉的封锁。
邢西山区内,气氛骤然紧绷。
而日军越来越清晰的战略动向,也让总部收到冀南根据地不断发来的急电:日军异动频频,小股敌伪不断试探袭扰,大战一触即发,亟需军火,尤其是弹药和手榴弹!
“必须送过去!抢在鬼子合围之前,把咱们的物资送到路东同志手里!”先遣支队指挥部里。
张贤约收到师部命令,指着地图上平汉铁路那刺目的黑线,“鬼子修这些乌龟壳,就是想掐断咱们的脉!这条线,现在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三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凌晨,寒风如刀。
在距平汉铁路约三十里的一处背风山坳里,一场无声而紧张的忙碌接近尾声。
邢台独立营第一连连长赵大锤,正仔细检查着战士们身上的装备。
他身形魁梧,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脸颊的疤痕在微光下更显硬朗。
这是一个月前跟鬼子作战中,他带着战士跟鬼子拼刺刀留下的印记
他从沟子村民兵队长到区小队长,再到如今的主力连长,战火将他淬炼得如同手中的八一式马步枪枪管般刚硬。
他手下这个连加强了一个全部换装新式八一式马步枪的排,配备了两挺捷克式机枪,火力充足且弹药足够,任务是护送一支重要的运输队穿越封锁线。
“大锤,看看这边,都妥了。”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先遣支队运输连连长老葛,一个四十岁出头、脸庞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汉子。
他正和战士们一起,最后一遍紧固着驮马的肚带和驮架。
驮架上,是用油布和草席仔细包裹、捆扎结实的木箱和柳条筐,里面是“邢西造”的七九步枪弹、手榴弹、机枪部件以及最为珍贵的几十发八二迫击炮弹。
“老葛,你这帮宝贝可得看好了,一个都不能少。”赵大锤走过去,拍了拍一匹大青驴的脖颈,那驴不满意地晃了晃头。
“放心吧,大锤。”老葛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咱运输连这些老伙计,走山路、过封锁,都不是头一遭了。倒是你们,家伙得擦亮堂点,碰上鬼子,就靠你们开路了。”他指了指赵大锤身后战士们手中乌黑的枪管。
“那是自然。”赵大锤掂了掂自己的枪,“通讯班!”
“到!”背着沉重电台和手摇发电机的战士低声应道。
“机器捂热乎,随时能叫通家里!”
“是!”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带领加强了一排的一连,护送这批物资,与冀南军区派出的接应部队在铁路东侧汇合。
除了火力强化,队伍还携带了一部新家伙由公义铁匠铺提供的野战电台。
上面没有说是哪里制造的,但作为沟子村出来的人,他大概也能猜到。
陈远那个铁匠铺总是能够搞出来一些新花样的东西。
现在村里可红火了,哪怕是天气冷了,各家各户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窝在家里不动。
而是都有营生忙碌。
他的媳妇和老妈也加入村里的纺织互助组,跟着一起纺纱织布,提供给部队充足的棉衣。
老爹在铸造工坊那里清理铸件,也都挣着钱。
实际上以往护送物资的事,都是先遣支队第一大队来做。
可是冀南根据地反扫荡形势严峻,根据师指命令,已经抽调过去三个营支援。
路西地区的八路军数量已经有所减少。
所以只能把他们这支部队抽调出来,担当这个任务。
队伍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像一柄沉默的匕首,刺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向着铁路线迂回前进。
赵大锤走在队伍最前面,保持着高度警惕。
连指导员吴国江压在后面保持跟运输队的联系。
他参军时间不算太长,但从民兵到区小队再到主力连的实战历练,让他深知夜间行军的风险。
队伍前出约半里地,是连里经验最丰富的两名侦察兵。
整个队伍在寂静中快速而有序地前进,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驮马偶尔的响鼻。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一声急促的鸟鸣是侦察兵发出的预警信号!
赵大锤立刻握拳举起,整个行进队伍瞬间止步,迅速向道路两侧隐蔽。他侧耳细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种低沉的、不似自然声响的震动从更前方传来,方向正是侦察兵警戒的侧前山梁。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通信员和传令兵道,“准备战斗!一排向左前土包运动,建立阵地!二排向右,掩护侧翼!三排和运输队就地寻找掩蔽!快!”
命令迅速被低声传递下去。
战士们反应迅速,在骨干的带领下扑向有利地形。
装备八一式马步枪的战士们动作尤其敏捷。
几乎就在部队刚刚展开的瞬间,前方侦察兵的大概方位传来了“砰”的一声清脆枪响是步枪声,紧接着是更多的枪声爆豆般响起,中间夹杂着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咯咯”声和“叭勾”的三八式步枪响。
“接火了!”赵大锤心一沉,从枪声密度判断,敌人不少,而且有自动武器。
他迅速借着微光观察前方地形,对身边通讯员急道:“是鬼子!听动静人数不少,有轻机枪!快,向支队部发报:我部于预定穿越点以西约五里处与敌遭遇,敌兵力、火力不详,正与敌前哨交火,疑似敌机动巡逻部队,我部拟就地阻击,请指示!”
“是!”通讯员和背着电台的战士立刻在警卫掩护下寻找合适位置,开始紧张地摇动发电机手柄,准备发报。
就在这时,前方山梁后猛地亮起数道雪亮的光柱,直射过来,伴随着摩托车和卡车引擎的轰鸣,以及日军叽里呱啦的喊叫声。
显然,侦察兵遭遇的是前哨,现在敌人的主力机动部队上来了。
“稳住!占领阵地,准备迎敌!机枪,看准了打!”赵大锤一边指挥,一边迅速进入一排刚刚控制的土包阵地。
他看到侦察兵正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向后撤退,鬼子在车灯照射和机枪掩护下,呈散兵线压了过来,掷弹筒的小炮弹也开始“咻咻”地落在我方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泥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日军的子弹“啾啾”地飞过,打在土包和岩石上。
赵大锤靠着掩体,用手中的八一式马步枪瞄准一个挥舞军刀督促士兵前进的日军曹长,屏息,扣动扳机。
那曹长应声而倒。
“连长,听动静,鬼子有卡车,好像还有铁王八(装甲车)的动静!”一排长在爆炸间隙喊道。
“听见了!狗日的小鬼子是真下本钱!告诉同志们,瞄准了打,注意节省弹药,咱们子弹足,但也得用在刀刃上!坚持住,支队的援兵肯定在路上!”赵大锤吼道,同时心里快速盘算。
从敌人的火力、机动能力和规模看,这绝不是一般的巡逻队,很可能是加强了兵力的快速反应部队,专门用来封锁和拦截的。
硬拼不是办法,必须依托有利地形,先顶住,再想办法。
“通讯员!电报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连长!”
“好!注意接收支队回电!”赵大锤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一边用步枪点射着试图逼近的日军,一边快速观察着战场态势。
敌人的火力很猛,有车辆,兵力明显占优,硬顶下去,运输队和这批宝贝物资就悬了。
“不能这么耗下去!”他心头电转,准备下令。
这时,一个身影猫着腰敏捷地穿过弹雨,来到他身边,正是连指导员吴国江。
吴国江是老红军出身,是从主力部队调来协助他们组建部队的。
这是八路军快速扩充部队时经常采取的办法。
吴国江脸庞瘦削却目光沉静,听到前面枪声骤紧就立刻赶到了赵大锤身边,怕他处置不好。
“大锤,情况不对,鬼子这是有备而来,想把咱们包在这里。”吴国江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沉稳。
按照之前了解的情况,这里只有日伪军的巡逻队,数量和装备不该是现在这样。。
这些日军出现,显然不是简单的扫荡,可能就是冲着运输队而来。
“老吴,我也这么想。硬拼不是办法,我打算让一排在这里钉死,吸引鬼子火力,咱们带主力护着运输队,从东南那个岔口绕出去!”赵大锤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国江略一思索,点头道:“我看行!一排必须顶硬些,把动静闹大,让鬼子以为咱们要拼命。咱们转移动作要快,路线要活。那边岔口虽然偏,也得提防有敌人。”
“就这么办!”赵大锤下定决心,立刻将一排长和运输连长老葛叫到跟前,快速部署:如果他们从前面突出去,一排也可以借着夜色转移。。
一排长领受任务,毫不犹豫地返回阵地组织更猛烈的阻击。
老葛也立即去招呼运输队准备转移。
一排阵地上的枪声、爆炸声陡然更加激烈,成功吸引了日军的主要注意力。,赵大锤和吴国江带领二排、三排以及运输队,牵着驮马,悄然脱离主战场,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向东南方向快速穿插。
队伍沉默迅捷,只闻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然而,主战场激烈的交火声在寂静的冬夜里能传出很远。
他们试图利用的备用通道那个相对隐蔽的谷口附近,原本驻防的一队伪军已经被枪炮声惊动,提高了戒备。当赵大锤他们接近谷口时,发现原本可能松懈的伪军已经加强了岗哨,火把晃动,人影憧憧,还能听到伪军官长压低声音的催促和叫骂,显然已处于警戒状态。
尖兵摸回来低声报告:“连长,指导员,谷口有二鬼子,差不多一个连,看样子被枪声惊动了,守得比平时严,不好摸过去。”
赵大锤和吴国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里的地形太过险要,如果只有部队突围倒也简单,可他们还护着运输队呢!这几十匹的骡马,可不能损失,那都是冀南根据地的希望。
吴国江低声道:“枪声一响,兔崽子们都惊了。硬闯肯定暴露,把后面追兵引来更麻烦。”
赵大锤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条路也被堵死了。老葛,带人后撤一段,隐蔽好。二排长!”他叫过二排长,“你带一个班,从侧面给他们来一下狠的,机枪手榴弹都用上,打懵他们就撤,别恋战!把他们注意力引开就行。”
“是!”
很快,侧翼响起猛烈而短促的枪声和爆炸声。
警戒中的伪军遭遇突袭,顿时大乱,朝着枪声来处胡乱射击,惊呼叫骂声四起。
趁此混乱,赵大锤和吴国江果断带领主力运输队,沿原路悄然撤回。
当他们退回原先主阵地附近时,一排仍在与日军激烈交火,阵地承受着巨大压力。看到赵大锤带人返回,一排长在硝烟中喊道:“连长,指导员,你们怎么……”
“备用路口有伪军,被枪声惊动了,堵死了过不去!”赵大锤语速极快地解释,脸色铁青。
吴国江补充道:“一排打得好,鬼子被你们牢牢吸住了。但现在我们两面受堵,形势更紧了。”
前有强敌猛攻,后路被截,运输队和这批至关紧要的军火似乎陷入了绝境。
天色,在激烈的枪炮声中,正一点点透出令人心焦的灰白。赵大锤和吴国江靠在掩体后,迅速交换着眼神,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每一秒都无比宝贵。
支队部的回电,此刻成了他们最大的期盼。
第一百五十一章过路(差一点引发平安格勒战役)
先遣支队指挥部,电台的讯号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值班参谋接过译好的电文,迅速递给刚被叫起来的张贤约和政委张南生:“支队长,政委,赵大锤、吴国江来电,在预定穿越点以西五里处与敌机动部队遭遇,交火激烈,敌兵力约一个加强中队,配有车辆,我部一排正依托阵地阻击,主力及运输队尝试向东南备用通道转移受阻,该方向发现伪军警戒,现已退回原阵地与敌对峙,情况危急!”
披着棉袄的张贤约目光骤紧,几步跨到地图前,周桓等人也立刻围拢。
“果然被盯上了!鬼子在重点堵我们的交通线!”他手指重重点在遇袭坐标上,又划过平汉铁路沿线密集的据点标记。
近期向路东运输了大批物资,路西也向路东送来大批粮食和棉花。
这么频繁的物资运输,果然引起了鬼子的注意。
“回电赵大锤、吴国江:同意你部当前处置,务必坚守现有阵地,拖住敌人,全力保护物资安全!支队已派部队向你们靠拢,并将在西线实施牵制攻击。坚持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