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77节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什么?

  “还有……”

  陈正泰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忙道:“赶紧……赶紧去将我爹和三叔公请来,告诉他们,出大事啦。”

  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家族存亡的大事啊!

  很快,三叔公便来了,只是陈继业还在转运使司衙门当值,一时之间联系不上。

  三叔公见侄孙神色凝重,认真听了陈正泰的讲述,随即……他脸色也惨然起来:“正泰,要糟了,若是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保不准会有人将干系担在我们陈家的身上,这可是太子殿下啊,一个不好,陛下迁怒…陈家上下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又听到程咬金的儿子也掳了去,却松了口气,只是表情依旧的凝重:“哎呀,这样说来,岂不是我们可以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程处默的身上,就说这一切都是他怂恿的,而我们陈家并不知情,太子殿下还是颇有几分良心的,竟连这个都想到了。”

  陈正泰:“……”

  “三叔公,眼下当务之急,是不是立即入宫禀奏?”

  “不。”三叔公摇摇头,凭着多年他多盐的经验,此刻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他一副高能的样子,眯着眼道:“现在趁着消息还没出来,得赶紧去找人问问看,不是听说那长孙无忌家里有个寡妇要改嫁嘛?趁着大家都蒙在鼓里的时候,得去问问长孙家的那个寡妇改嫁了没有,我们先下手为强,将这门亲事定下来,如此一来,便算是稳住了长孙家,稳住了长孙家,便算是稳住了皇后娘娘……”

  这三叔公的操作……

  可是,为啥……是我要牺牲……

  陈正泰不禁道:“三叔公,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三叔公苦口婆心的道:“正泰啊,不是老夫要委屈你,只是……正泰啊,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这事太大了……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稳住长孙家,再拉程咬金下水,老夫再想想,再想想……还有谁……还有谁……”

  说着,他背着手,团团转着,来回踱步。

  只是……他们很快就听下人来禀报,陈家最后一丝的希望,也破灭了。

  长孙家的寡妇,已改嫁了……

  陈正泰吐出一口气,心里不禁庆幸,他本来就没指望牺牲自己的肉体来解决这件事的。

  只是三叔公却不禁惋惜,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道:“太可惜,真是太可惜啦,这是天要亡我,我们陈家竟是连吃粪也没赶上热乎的。”

  到了这时,陈正泰反而渐渐冷静了一下子,他已拿定了主意:“事已至此,应该立即入宫觐见,向陛下禀报,这个时候越是推诿,反而会让宫中见疑,倒不如索性将所有的责任承担下来。”

  说罢,陈正泰毫不犹豫的亲自到了太极宫,恳请李世民召见。

  只是宫中显然已有些混乱了。

  事实上,陈正泰低估了宫中对于天下的掌控能力,就在不久之前,已有自岐州送来的快报,说是发现了一支形迹可疑的军马,有三百人之众,拿着太子殿下的印信,过了关隘。

  当地的官吏觉得可疑,只是关系太子,不敢阻拦,自是放他们出关往夏州方向去了,然后连忙向朝廷做了禀告。

  兵部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忙派人往东宫前去确认,却发现,东宫的卫士少了不少,而太子殿下,竟也不知所踪,二皮沟那儿,其实早有禁卫中的百骑随时盯梢,而他们得来的消息却是,太子殿下确实带人去过二皮沟,可是很快取了一车车的货物,便不知所踪。

  宫中显然已经得知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此刻在甘露殿,已经没有心思去宣政殿了。

  他背着手,而在一旁,长孙皇后和李泰都在。

  李世民来回踱步,一脸烦躁不已的样子,不禁痛骂:“此逆儿桀骜不驯,不堪为人子。”

  长孙皇后倒是还镇定,她只安静的坐于一旁,没有做声。

  李泰则拜倒在地,道:“父皇,儿臣以为,皇兄此次……确实不该如此,他是太子,怎么可以轻易的犯险呢,这是要将国家和父皇置于何地?只是……儿臣以为,皇兄必定年轻,还请父皇……”

  “你以为朕是因为他犯险?”李世民突然发出了咆哮。

  这一下子,却是吓着了李泰,李泰拜在地上,战战兢兢。

  李世民继续怒吼道:“朕只恨此儿勇则勇矣,我李家男儿,即便是从征杀贼,也是无可厚非。可是这个混账,连如何杀贼都不知,不带晓骑,却带着一箩筐无用之物……”

  说到这里,李世民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感觉自己的心口都气痛了。

  李泰这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勃然大怒。

  对于李世民而言,你想杀突厥人,可以,因为你老子当初也是这样干的。

  你想上战场,也可以,因为你老子当初也是如此。

  你想身先士卒,更是可以,因为朕当初就是身先士卒!

  这才是李家的男子汉,虽然你已是太子了,按礼法来说,确实不该这样做,可李世民依旧觉得这是可以原谅的事。

  唯一不值得原谅的却是,这个儿子真是个蠢货啊,朕当初是如何是在沙场上冲锋陷阵的,靠的……那可是脑子还有自己的勇力,以及对战场上作出的预判,甚至……还有一支精锐的铁骑,因此,朕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天下无人可制,贼子闻风而丧胆。

  可这玩意……听说是带着一个车队走的,带走的护卫,也不过两三百人,偏偏这些护卫,李世民是知道斤两的,说他们是仪仗队都不过分,指望这些人能够上马冲杀,这简直就是笑话!

  你说说看,这不是丢人嘛?

  李世民越想越气,气得发抖,心烦意乱的继续来回踱步,伴着破口大骂。

  李泰讨了个没趣,也就不敢再做声了。

  片刻之后,却见张千匆匆进来道:“陛下,二皮沟县公陈正泰求见。”

  陈正泰……

  李世民这才坐下,却气咻咻的道:“这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长孙皇后此时眼眸一转,叹了口气,道:“二郎,承乾如此,是历来的恶习所致,说到底,是臣妾管教无方的缘故,平日身边的人,又对他宠溺惯了。现在承乾如此,又和陈正泰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承乾去了夏州,陛下已派了精骑前去追赶,他是太子,身边也有足够的护卫,想来……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如今二郎龙颜大怒,这一点,臣妾可以理解。可是何必要迁怒陈正泰呢?陈正泰终究没有歹意啊。”

  李世民脸微微一红:“朕骂他,只是怕观音婢生他的气,给观音婢出出气罢了,哪里晓得观音婢竟如此通情达理,哎……倒是朕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长孙皇后无奈苦笑,其实此刻,她虽是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生恐李承乾有什么危险,毕竟是自己的长子,可还小呢,离开了父母的羽翼,人在外头,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自然……长孙皇后也是一个极有见识的人,要知道,她小小年纪便嫁给了李世民,李世民常年在外征战,她这半辈子,其实都是在等待丈夫凯旋而归的日子中度过。

  因而,即便发生了大事,她依旧表现得镇定自若!

  长孙皇后便看着李世民,温声道:“陛下何不召陈正泰来见,看看他怎么说。”

  “不见啦。”李世民摇摇头,他还余怒未消呢,便道:“不管怎么说,这些日子,太子都和他厮混一起,成日搞东搞西,不知所谓!这一次,他恐怕是有些急眼了,让他急一急也好,好好的敲打敲打他,教他知晓什么是天高地厚。至于承乾……他既是跑了,就让他跑吧,有本事,就去天涯海角,反正……他想要成为天下人的笑话,朕这个做父亲的,又能如何呢?哼,朕也不想理他了,由着他去吧。”

  口里说的冷酷无情……

  可说到由着他去时,虎目之中,竟还是有些朦胧,多了些许的水雾!

  只见他随即又道:“还有那个程处默,朕是久闻他的大名,却还没见过他,本是想着等他年长一些,让他来宫中卫宿,现在看来,他和他老子是一副德行,都是不知所谓之人,他父亲不懂得管教,朕迟早收拾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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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击必中

  李世民提到了程处默,便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长孙皇后本想劝说什么,她知道有时自己的夫君难免会意气用事,毕竟……皇帝是男人,血气方刚。

  可李世民随即对张千道:“去告诉陈正泰,朕不想见他,让他自己面壁思过,好生反省自己。再有,命几个禁卫前去二皮沟,好生看押着他。”

  张千一听,打起了精神,虽说陛下没有将陈正泰下狱,可是让人看押,这不就是形同软禁吗?

  陈正泰啊陈正泰,你也有今天了!

  张千匆匆领命而去。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二郎……”

  李世民就苦笑道:“你以为朕要软禁他?观音婢,你是太小瞧朕的肚量啦,他陈正泰为朕立了多少功劳,朕心里也很明白太子恣意妄为,也不全是陈正泰的责任。反而他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便跑来宫中认罪,这在朕看来,是勇于担当,能知错且勇于承认的人,终究心思不会坏到哪里去。朕命禁卫去看守他,表面上是责罚,实则却是保护他的安全,你也不想想,太子身边的禁卫,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还有那程处默,也被承乾拉了去,大家不敢怪责承乾,自是要将责任推到陈正泰的头上的,有这几个禁卫看着陈正泰,朕反而放心,否则……谁晓得这个小子会不会被人撕了。”

  长孙皇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身边卫宿的禁卫,几乎都是勋贵子弟担当,这些人身家清白,又是勋贵府上的少壮子弟,才最值得宫中的信任,这一次李承乾拉走了东宫大半的禁卫,这些人的背后,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长孙皇后想不到陛下想的如此深远,她也暗暗点头,陛下所言还真是如此,人被太子拐跑了,在别人看来,可不就是陈正泰坏的事吗?这些都是有军功的人家,脾气可都不太好。

  于是她叹了口气,幽幽道:“太子今日的行为,真是太令父母伤心了,也不知他何时才能长大,本宫现在只愿他能平安归来,哎……”

  李世民心里又气又是担心,又想责骂几句,眼睛却不禁飘在了李泰的身上。

  李承乾桀骜不驯,虽然东宫上下的属官,依旧还为他遮掩,总是称颂太子至孝、好学,可李世民心知肚明,这家伙……是混世魔王的性子。

  反而是李泰是真正的好学不倦,为人彬彬有礼,行礼如仪,颇有贵人风范,这个小子,或许可以成大器。

  于是……心里不禁叹息,若有所思起来。

  …………

  陈正泰没有见着李世民,心里顿时大失所望。

  难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紧接着,几个禁卫奉旨尾随自己,陈正泰去哪儿,他们也如影随形,再加上陛下那一份要求自己闭门思过的口谕,顿时让陈正泰警惕起来。

  昨天还站在人生巅峰,转眼之间,自己距离阶下囚,真剩下一步之遥了。

  都是李承乾那混账东西害的,我陈家……倒了血霉啊。

  他乖乖的回家,躲在书斋里,陈家上下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毕竟……家里突然多了一些‘外人’,而这些外人,总是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陈家的每一个人。

  陈正泰在书斋里,决定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好好沉淀一下自己,努力的反思自己为何会误交匪类。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给陛下修书写信。

  于是展开纸,提笔先写‘恩师亲启’,又觉得不满意,反正陈家纸多,便又铺开一张,抬头便书‘至亲至爱恩师亲……’,还是觉得有些不满意,便投笔,叹息一声,近来膨胀了啊,竟连书信都不会写了,思虑再三,便提笔在新纸上写‘至亲至爱、顺天应人、文奋武钦、至亲至爱、至德至圣恩师亲启……”

  这……倒是稍稍满意一些,只是……

  会不会有一点油腻呢?哎呀,自己拍马屁的样子,真令人讨厌啊,可是我必须如此啊,四海还没有宾服,天下的百姓还没有填饱肚子,我陈正泰还要努力的活下去。

  修了书,想办法令马周代为陈奏,这才稍许放心。

  接下来,陈正泰便躲在书斋,作出一副反省自恭的样子。

  长安城里已炸开了锅,太子身边的禁卫可都不是好惹的,表面上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平平无奇,可实际上却是许多世家勋臣的子弟,现在……人没了,好好的当值呢,大清早蹦蹦跳跳的去,下值了,居然不见人影!

  人呢?竟是去了夏州……夏州那儿……突厥的兵锋已至,这是要完了。

  于是,无数人咬牙切齿,到处打听……

  于是,陈家成了众矢之的!

  毕竟没人敢骂太子,也没人敢骂太子他爹教子无方,想来想去,姓陈的,你还想跑?

  陈家人一下子消停了,连素来爱往二皮沟跑的三叔公,居然也躲在府里,决心好好沉淀自己!

  最生气的乃是程咬金,他没送自己儿子去做禁卫啊,毕竟程处默年纪还小,按照他的规划,他的儿子该做进士的,姓陈的骗了这么多钱,让自己的儿子去培训,人好好的去读书了,居然被拐去了夏州,天地良心,自己的儿子腿还一瘸一拐呢!

  据闻他屡屡出没在陈家外头,但凡只要下值,手里就便拎着一块砖,背着手,挺着将军肚,像攻城的将军,打量着城墙一般,寻找这陈家围墙的破绽!但凡有人在陈家出入,便眼睛眯起来,仔细打量,手里的砖便被捏得掉下了些许砖屑,偶尔口里喃喃念着:“陈正泰有个三叔公,他亲手收了老夫的钱,先宰他……”

  却在这时,眼尖的程咬金便瞧见陈家的围墙后头冒出了一个脑袋出来,这半个脑袋,再露出两个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围墙外的一切。

  此时……程咬金猛地热血上涌,眼睛睁的有铜铃大,双目充血,大吼一声:“陈家的老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竟在此。”

  这声音异常洪亮,那半个脑袋的主人身子哆嗦了一下,不是三叔公是谁?

  他战战兢兢的,不过看到居然只是程咬金在围墙之外,才定了定神,气定神闲的道:“程将军,你骂谁?”

  程咬金气呼呼的道:“骂的便是你这老贼,还我钱来。”

  “还钱?你见过交了学费,有还的道理的吗?别以为你是将军,老夫便怕你,我陈家人是有骨气的。”三叔公掷地有声的大喝。

  “阿呀呀……”程咬金暴怒,眼看额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出了:“你这老狗,今日老夫非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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