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数学,还有这物理,噢,还有这化学,诸位学兄难道还没看明白嘛?此书厉害之处,就在于先易后难,循序渐进,譬如这数学,参透了第一课,那么第二课便能粗略理解了,若是参透了第二课,这第三课,便有了眉目,恩师此书,看上去繁杂,可只要遵循这个规律,一点点去吃透,后头的学问就可水到渠成,这里头……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啊。”
李义府越说越有精神,越说越觉得学习这些东西意义非凡!
他已经抄写了七八遍了,现在已是得到了许多的心得,虽然许多课本还没有吃透,可现在也慢慢开始掌握规律了!
他本来就是极聪明的人,很擅长举一反三:“只是……学习这个,有什么用处呢?数学我是知道的,近来我算数有了极大的进步,想来诸位学兄也是如此吧。唯独让我看不透的是物理和化学,物理有何用,化学又有何用?”
郝处俊是个极高傲的人,不过现在……他竟道:“恩师这样做,肯定有恩师的道理,我现在算是掌握出了规律,但凡是恩师的东西,便是至宝,他看似只是教我们抄书,表面上看似想省点抄录的人工花费,可我隐隐觉得,他是想借此机会,好好磨砺我等,他的心思实在难测,但总归我们按着他说的去做,就一定不会教我们吃亏的,难道你们忘了吗,遥想当初,我们也无法理解,为何恩师要将我们召至学堂来!可直到我们高中,方才知道……恩师这是用不为人知的方法提升我们的学问,好让我们高中啊。”
众人纷纷点头,不免露出了几许崇拜,本是已经疲惫的身心,也一下子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们仿佛觉得……恩师越来越深不可测,已经到了惊为天人的地步!
高智周咳嗽一声:“与其我们在此揣测恩师的心思,不如好好抄写,这十几日,我每日抄写,已将物理学烂熟于心,不过现在虽是能倒背如流,可其中许多的东西,还不能理解,可这不打紧,我相信只要慢慢参透,一定能参悟其中的玄机。”
“我等能有今日,都拜恩师所赐啊,现如今,恩师又赐了我们天大的机会,倘若不好好抓住,我等便不堪为人了。”
“是极。”
第99章 入宫觐见
陈正泰被召入宫中,李世民这几日的精神却是有些恍惚,自做了手术,治好了太子,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接骨的技术,看上去很吓人,可实际上……其实就和做木匠差不多,胡桌的桌腿断了,咋办?
取一块木头,几颗钉子,接啊。
你看,如此的简单,可偏偏……这简单的背后,却又藏着许多的学问。
李世民是何等有智慧的人,正因为聪明得过了头,他才意识到……此术实在厉害。
陈正泰被请到宣政殿时还一头雾水,见李世民正在埋头批阅奏疏,他行了礼!
李世民却是没有理会,而是继续批阅,一直到了一个多时辰后,李世民才一脸疲惫的搁置了朱笔,抬头看了陈正泰一眼,和颜悦色的道:“让你久等了,不过朕得先忙完公务,方才好和你好好说话,你是朕的弟子,没有等得太心焦吧?”
陈正泰自是不能说有异议的,便笑吟吟的道:“恩师最令人钦佩之处……”
“没什么可钦佩的。”李世民摇头微笑:“若说钦佩,朕倒是钦佩你,你这接骨术,朕思考再三,越来越觉得里头有太多的玄妙了。”
“噢?”听到李世民突然提到这个,陈正泰一脸诧异。
李世民却是站了起来,直接下了金銮殿,走到了陈正泰的面前,让人搬来了两张胡椅,二人坐下,才对他道:“正泰,你看这骨头可以接之而再生,那么朕思来想去,若是断的乃是手呢?又或者,断的乃是其他东西呢?朕继续深思下去,倘使人骨可以续接,若是太子的腿断了,能否用其他人的腿来取而代之?人的腿如此,那么心肝呢?”
李世民越说越是意动,他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又道:“倘若如此,岂不是只要人头尚在,则身上的物事,都可以续接,朕是否可取你的手足,续接在朕的身上?”
陈正泰一听,有点懵,怎么好像陛下有黑化的迹象啊。
当然……陈正泰知道李世民只是打一个比方而已。
李世民思维之开阔,果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难怪在战场上能战无不胜,在政治上拥有超高的造诣。
陈正泰由衷的感叹,聪明的人,果然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有着无限的脑洞。
“恩师,某种程度而言,是可以的,只是……这里头有许多的难题,当然……事上本就无难事,无非是花心思去寻求解决的方法而已。”陈正泰的回答很笼统!
他比谁都清楚,用别人的手足续接在自己的身上,用别人的心肝去治其他的人,这些在后世,早就实现了,可问题是,这里头的难度之高,绝不是在大唐可以实现的。
李世民笑了,道:“看来你也很赞同朕,朕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只是觉得……这手术之道,有太多玄妙之处。若是当真能实现,岂不可使人万寿吗?”
这下子,陈正泰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了。
万寿……
陈正泰倒也能理解,李世民终究是皇帝,是皇帝就想追求长生,秦始皇如此,汉武帝如此,唐太宗也是如此,事实上李世民年老的时候,已开始对长生不老产生兴趣了,他开始寄托于炼丹之术,希望也能吃上长生不老药。
现在李世民显然认为……长生不老药实在难求,毕竟……古之多少帝王,最后该死还是死了,那些炼丹的术士们几乎都是骗子,李世民不是不知道历史,只是这诱惑太大而已。
如今……李世民似乎觉得自己寻找到了一个长生之法,这个方法……凭借着他各种脑洞,居然开始散发开来。
想想看,朕若是老了,手脚开始变得迟钝了,是否可以续接新的手足,让自己变得矫健?若是朕的心肝渐渐的衰老,又是否可以换上新的心肝呢?如此一来,岂不是……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这……”陈正泰却是略显尴尬的道:“恩师,学生以为……生老病死,乃是……乃是……”
李世民瞪他一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自己不也是说事在人为,怎么到了这里,就敢断言此事成不了呢?”
“啊……”
李世民又道:“你还说过,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哪。”
“呃……”陈正泰很是不耐,本想再说一点什么,张了张嘴……
只见李世民却是叹道:“朕也不求长生,只求长寿而已,你不会以为朕如秦皇汉武一般,会被术士所蒙蔽吧?”
陈正泰便忙道:“不会,不会。”
李世民便又笑了,道:“无论如何,可以试一试,你这医学,令人耳目一新,朕召你来,便是想和你切磋这人的身体发肤,你看朕的这具身体,和寻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之处,这人的心肝脾肺,在何处,它们有什么机能,人体依靠什么来运转,这些……不都是值得好好研究的吗?朕想要提倡这个学问,只是无奈何,若是让人知道,难免被那些不知此中玄妙之人认为朕这是神志昏聩,凡夫俗子,如何能理解朕的苦心呢?你是朕的弟子,朕以为……你承朕的旨意,暗中去研究最是合适,就权当是你为朕分忧吧。“
陈正泰骤然明白了,这才是李世民今天招他入宫的真正目的吧!
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坏事啊!于是他忙道:“学生明白了,学生一定尽力而为之。”
“只是……这上头的花费……”说到这里,李世民就笑吟吟的看着陈正泰,眼眸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陈正泰又怎么看不明白?倒也没有犹豫,就苦笑道:“花费的事,恩师就不要费心了,学生家里……倒是有一点点钱。”
“只是一点吗?”李世民脑海里开始浮现出近来在算数簿里,陈家的盈利所得。
陈正泰:“……”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李世民倒是笑道:“瞧瞧你,吓成这个样子,朕富有四海,如何会贪图你的财富?论起来,天下的豪族何其多也,他们家里不知藏了多少的财富,多少的土地,更不知道有多少的奴婢,你们陈家……充其量也不过是新近暴富而已,算不得什么,你是朕的弟子,朕护着你都来不及呢,岂会生出异心?“
陈正泰便立即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学生哪里敢见疑。”
李世民随即高兴起来,他接着道:“今岁之时……朕征讨粱师都,突厥人派兵救援粱贼,若不是粱师都的部下斩杀了他,率众乞降,只怕此时还需和突厥人恶战。朕早就想要出了这一口恶气,无奈何今日岁遭遇了蝗灾,国家缺粮,到了来年,也不知道什么光景,现在天气渐渐冷冽,边关多处告急,都是突厥人袭我边镇的事,虽都是小股的袭扰,可朕却深恨之。”
李世民说到此处,脸色凝重起来,幽幽的道:“说来说去,粮食才是国家的根本啊,此次也是多亏了你,将粮价平抑,使蝗灾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只是关中一年颗粒无收,而突厥人又叩关而击,长久下去,这不是办法。”
管理一个国家,要忧心的事情何其多,但令李世民最心心念念的,还是粮食的问题,猪肉的出现,不过是使肉价降低而已,可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不可能靠猪肉为食,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突厥人来袭扰,大唐也只能憋着,遇到了灾荒,朝廷也无力去赈济,这种种的问题,都急需要解决。
陈正泰想了想,道:“陛下有没有想过,提高粮产呢?”
作为一个三观奇正的人,他自也是希望人人有饱饭!
“粮产?”李世民就道:“朕岂没有想过,所以再三下旨,令天下百姓开拓荒地,劝说人兴振农事。”
陈正泰摇了摇头道:“学生的意思是……让每一亩地的粮产,大大的提升。”
“这……”李世民凝视着陈正泰,眼眸一张,道:“难不成你又有什么主意?”
陈正泰便道:“也没什么主意,只是想搞一搞试试。”
李世民不禁乐了,不过陈正泰愿意尝试,倒也是一个希望,他微笑道:“你去搞吧,若是粮产能提振一成,朕便算你的大功,不过……想来这不是容易的事。”
可李世民随即表情凝重起来,继续道:“可你有此心,便是好的,朕知道……你是个忠厚而有良心的人,朕取你这份对朕的心,至于事成与不成,反而是次要的问题了。”
李世民固然晓得陈正泰厉害,可对于粮产,却没有多大的把握,这天下……关心农事的人不少,这也不是陈正泰所擅长的东西!
可陈正泰想要振兴农事,他一个世家子,有这心思,令他很感触,心里不禁想,陈正泰这是想朕之所想,这样的弟子,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令陈正泰意想不到的是,李世民却是突的话锋一转,又笑道:“这几日,长孙无忌总是入宫来见朕和皇后,他很是关心你的婚姻大事。”
第100章 好学的太子殿下
“恩师……”
陈正泰看着李世民脸上的微笑,懵了,真的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他还以为这事算是已经翻篇了,没想到这长孙无忌居然如此的有恒心!
李世民似乎看出了陈正泰的心思,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点头,朕不会轻易应允的。”
这话对陈正泰来说,就等于一个定心丸了,他总算松了口气。
李世民说了这些,已是预备要去参与一个小朝会了,陈正泰便识趣的告退出去!
他倒是谨记着自己东宫舍人的身份,便顺道去了东宫。
李承乾的腿可算是失而复得了,心情好了许多,他毕竟是少年人,身体的恢复比寻常人要快得多,听闻陈正泰来,连忙让人将陈正泰带到了寝殿!
陈正泰前脚进去,便听李承乾大叫:“师兄,你先别动。”
陈正泰一愣。
却见李承乾在宦官的搀扶下,艰难的从床上下来,郑重其事的走到了陈正泰的面前,朝陈正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才嬉皮笑脸的道:“这一次多亏了你,如若不然,孤只怕真的要完了,哈哈……孤正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着你来呢,你来了正好,孤现在养伤,快要憋坏了。”
陈正泰惊诧的道:“师弟想干啥?”
李承乾道:“教你骑马如何?你放心,孤不骑,孤教授你技巧。”
陈正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真是个作死的混账。
陈正泰和李承乾不一样,李承乾显然是遗传了祖先的基因,极具冒险精神的,而陈正泰却信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你妹,我们陈家苟到现在容易吗?还让不让我们陈家好了?
陈正泰也不怒斥他,而是笑呵呵的道:“我倒是有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
“嗯?”听陈正泰的话音,李承乾便饶有兴趣的道:“说来听听。”
陈正泰就压低声音道:“放烟花,不知殿下有没有兴趣?”
“烟花?”
李承乾一脸懵逼。
“来来来,就是……夜里……四下无人,突然……砰的一声,无数的火花四散,便连星月在花火面前都要黯然失色的东西。”
李承乾还是无法理解。
仅凭陈正泰的描述来看,似乎和吸引人:“行行行,就这个……”
陈正泰却是正色道:“不过……眼下却有一个难题,想要弄出这个来,便需得精通一门学问,若是师弟没有这样的学问,只怕这烟花也制不出。”
李承乾咧嘴:“孤什么都懂,什么学问都不在话下。”
李承乾话音落下,陈正泰却像变戏法一般,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几部课文来:“来来来,既如此,那么就请师弟先将这几部书琢磨琢磨,先明白这烟花的道理再说。”
李承乾:“……”
敢情说了这么多,是想骗孤读你的书啊。
而且一看陈正泰这样子,显然这家伙是有备而来,李承乾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看此书,就可制你的烟花?”
“理论上是如此。”陈正泰现在急需推销自己的课文,对于他而言,弄一点小发明,或许能在这个世上让人惊叹一时,可想要让整个大唐走上一个新的轨道,靠几个小发明是不成的,必须得建立一个体系,而这个体系……方才是陈正泰孜孜追求的目标。
反正太子断了腿,闲着也是闲着,先拿他来试手吧,若是成功,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师弟会不会看不懂我的书?那算啦,我去寻师妹……”
陈正泰正待要将书抽回去,李承乾一咬牙,将书抢夺到手里,不禁咬牙切齿道:“这是什么话,孤是何人,岂有看不懂的道理,虽然孤知道你这是激将计,孤偏就上你这个当,你等着瞧吧。”
说着,翻了翻书,果然是两眼一抹黑,好像看不大懂的样子。
可他偏偏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只微笑道:“此雕虫小技尔,孤并不放在眼里。”
陈正泰很欣慰,从来只听说过用鱼饵去钓鱼,谁料到李承乾不是鱼,他自己就是鱼饵,还没开始钓呢,他自己就上钩了。
于是陪着李承乾说了一些话,当下告辞。
李承乾待陈正泰走了,便开始审慎起来,他是不服输的性子,何况现在腿不是还没好吗。还得躺着一些时候,便取了书,认真开始读起来,这一读,便忍不住想骂人,这都是什么玩意,这样的东西,也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