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569节

  想想看,这将是所有人的避风港,百济国无论任何人,都将想尽办法在此置产。为了家族和家人们的安全,这些在百济扎根的贤达和贵人们,又何尝不是在源源不断的为仁川积攒财富呢?

  “这件事一定要办妥。”陈正泰深深的看了长孙冲一眼,神色也顿时肃然了几分:“只要办妥,将来……这仁川,就成了百济所有人的护身符了,这里也将与无数百济的贵人以及世族还有巨贾们休戚相关,到时不必我们威胁他们,他们也会自发的维护仁川的利益。”

  这是实在话。

  当这些人的产业和家财,统统都送到了仁川之后,那么他们就成了仁川的傀儡。别看他们出了仁川,是高官,是贵族,是巨商!可又如何?往后他们和仁川是利益一体的,一旦仁川出了任何乱子,他们的一切财富,便极可能化为乌有。

  长孙冲看着陈正泰,从陈正泰的眼中,似看到了悠扬的亮光,而陈正泰此时则继续远远眺望。

  此时,他正看到一辆马车抵达了临检的地方,里头冒出了一个贵妇人,而后,参军府的人上前,记录她们的身份,这贵妇人或许在其他地方,乃是贵不可言的存在,不知多少人围拢着她乞尾讨怜,可现如今,她却努力的挤出笑容,向参军府的参军赔着笑脸。一般的奴仆,则恭顺的点头哈腰,甚至有人从袖里掏出财物,想要塞进参军手里。

  参军则板着面孔,呵斥了几句,却随即收起了记录的卷宗,直接在给那妇人和眷属们的牌子上盖了一个章,分发给他们,让他们通行。

  于是,这一行人便千恩万谢,低眉顺眼的过去,毫无一丁点从前的排场。

  这蜂拥而来的人流,大抵都是如此。

  远处,孩子的哭啼,妇人的哭喊,将士们的呵斥,喧闹嘈杂,汇聚在了一起。

  “殿下,百济王的使者又来了。”长孙冲想起什么:“见还是不见?”

  “不见。”陈正泰想也不想的便很干脆地道:“告诉他,我们天策军只布防于仁川,其他地方,自是百济的疆土,与我天策军无涉,若是百济大王害怕,我们允许他入仁川躲避,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谈的,高句丽人来势汹汹,这个时候我忙得很,需在此布防,等着与高句丽决一死战,此时哪里还有工夫和他多言?”

  长孙冲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显然他也认为理当如此。

  陈正泰则又道:“当然,还是让个人回复得漂亮一些吧,就说两国乃兄弟之邦,自当同仇敌忾,咱们仁川的唐军,理应在此与百济国共存亡,与高句丽死战,就这样回吧!还有……明日百济日报里,要登载一篇我的文章,大抵说的也是这些话,理不理这百济王是一回事,面子功夫却还是要做足的。”

  “喏。”

  整个仁川已是人满为患了,到处都是提着行李在街上游荡的人。

  商会那里,一面组织人力维持治安。另一面,却是想方设法设置了一些粥棚,寻了一些控制的仓库,安置难民。

  这些携带了金银珠宝而来的人,有的直接去当铺,有的则去了钱庄,带着这些身外之物,等于招摇过市,实在太过引人注意了,现在世道乱哄哄的,谁都害怕自己的财富被人窃走。

  钱庄和当铺,都开始推出了大量的财物代管的服务,或者是珠宝鉴定,还有兑换成欠条的一些业务。

  这二皮沟钱庄外头,队伍已排得老长,人们惊魂未定,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了。

  其实此前的时候,二皮沟的欠条,虽然被百济的商贾所接受,可毕竟许多贵族和世族还有百姓,却是不愿接受的,他们更喜欢真金白银,总觉得这欠条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实在不放心。

  可现在……他们才意识到欠条的好处,这足足一大包袱的金银财货,一旦到了危急的时候,实在过于碍眼了,一不小心,就可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因为时局的动荡,也引发了不少盗贼的兴起,不少来仁川的人,在中途都遭遇过盗贼,这令他们心有余悸。

  可有了欠条就不同了,这一张张的纸钞,随便夹藏起来,哪怕是缝在衣服的夹层里,都让人安心不少。

  一队队穿着军大衣的唐军,在街道上列队而过,给了不少人安心的感觉。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唐军能否抵挡得了高句丽人,可这几年来,百济日报不断的宣传,留给了他们不可磨灭的印象。

  此时,在他们的内心深处,相比于那不堪一击的百济军马而言,唐军更值得信任一些。

  当然……重要的还是那港湾处一艘艘的舰船,给了他们一种足够的安全感,他们深信,即便唐军撤退,也一定有自己登船的机会。

  甚至不少的达官贵人,暗中已经开始和相熟的唐商们暗中联络了,希望这些大唐的朋友们,能在关键时刻助力一把。

  ………………

  这两天在调整作息,所以等下还会有一章,写完这章之后就早睡。

第596章 伤亡惨重

  而此时……浩浩荡荡的高句丽大军已是直扑仁川。

  先是大家察觉到,仁川的外围出现了零星的高句丽斥候。

  顿时……整个仁川如临大敌。

  天策军骤然之间开始进入备战状态,他们果断的开始进入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壕沟。

  炮兵们开始有序的进入壕沟后方的炮兵阵地。

  数百门火炮,分别设置于东南和东北一线。

  壕沟的外围,是交错的拒马。

  甚至……还有挖掘的一些陷阱。

  端着步枪的新兵都有些紧张,好在往往都有老兵们带队,这些老兵的神情就轻松了许多,他们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对于战斗轻松自如。

  或许是因为老兵的轻松感染了这些新兵;又或者是数月的操练,让新兵们有一种条件反射的服从。很快,所有人有序地进入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最不满的就属薛仁贵了,他的重骑兵布置在侧翼,只负责袭扰和游走,显然……陈正泰这一次,不打算将重骑当做主力来使用。

  而护军营,则作为后备队,暂时调配在陈正泰的左右。

  仁川城中,许多人惶恐起来。

  不少逃入仁川的难民顿时哭爹喊娘起来。

  他们原以为高句丽的大军会直奔王都,所以大家都蜂拥跑来了仁川,可哪里想到,人家就是奔着仁川来的。

  崔延庆便是其中之一,他的父亲官拜百济国郡将,父亲固然不敢贸然离开自己的岗位,可自己的妻儿却不能不顾,因而他父亲让人连忙带着他的母亲以及弟妹妹数十人,再加上一些仆役,携带着崔家的家财,连夜跑来了仁川。

  原以为……可以躲避兵祸,可哪里知道,这高句丽人居然死咬着奔着仁川来了。

  这一路,高句丽都是势如破竹。

  而显然,当百济朝廷察觉到高句丽的目标乃是仁川,却也不敢阻挡,统统将兵力收缩在了王城泗以及锦江一带,保护王都。

  仁川城中已经开始出现了混乱,哭爹叫娘,崔延庆只好带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妹们随着人流,往码头方向去。

  虽然此时没办法登船,可似乎距离船更近一些,便让他们多了几分心安。

  又过了两日,越来越多的高句丽军马开始出现,他们先扫荡了附近的郡县,而后将仁川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可是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遮天蔽日一般,附近的百济守将根本不敢抵挡,早已落荒而逃。

  此时……整个仁川外围,却是出奇的平静。

  显然,高句丽人也在尝试打探仁川的虚实,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

  而天策军显然也没有进攻的欲望,他们躲在壕沟里,像是享受着最后的一丝宁静。

  天气很寒冷,高句丽的军中出现了大量的冻伤。

  不过唯一的好处在于,此时天寒地冻,因而军中并没有出现瘟疫。

  王琦等人,已经渐渐的恢复了一些士气。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当初的时候,他们惶恐不安,被将军们抽打着来到了百济,抵达百济之后,他们便开始分兵各路,袭击郡城,显然高阳意识到必须得犒赏将士们了,于是纵兵烧杀。

  须知人就是如此,王琦是弱者,他被官差欺凌,被上头的将军甚至是伍长们随即践踏,可给了他们一把刀,让他们进入了城中和村落时,当伍长鼓励他们可以随意劫掠,王琦心中对于自己父兄的担心,以及这些日子来操练和行军的苦闷,在这一刻全宣泄了出来。

  他似是红了眼睛,像是变成了野兽,竟开始觉得莫名的痛快。

  而此时……一座港口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将军们一次次暗示,这里有着惊人的财富,有无数的妇孺。

  于是这高句丽军马上下,骤然之间士气如虹。

  他们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矗立起来的港口灯塔,看着眼前那一重重的壕沟……

  显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唐军和那些菜鸡一般的百济官兵有什么分别。

  高阳则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最前线,远远眺望着仁川的动静。

  随即,他笑了。

  “果然……没有多少兵马。他们的士卒,巨好像是土耗子,龟缩不出,可怜那陈正泰,真是作茧自缚,将天下最好的甲胄兜售给了我们高句丽,而他们自己……似乎那些士兵们连甲胄都没有呢!”

  众将都笑了。

  因为他们确实看到……唐军裹着的,不过是一件件大衣。

  看上去好像挺暖和的。

  可实际上,没有甲胄……又是步兵占了多数,是根本不可能经得起高句丽重骑的冲击的。

  “可见人贪婪起来,真是连砍自己脑袋的刀都敢卖。”

  高阳心情愉悦地道:“让将士们歇息一日,传令下去,好好犒劳他们,杀鸡宰羊,饱食一日之后,便踏破仁川。”

  “喏。”

  高阳此时大喜过望。

  这一路的进展过于顺利。

  重骑还真买对了。

  即便他很清楚,重骑的真正战斗力还未发挥出来,可战果却很丰硕。

  至少在面对百济人的时候,几乎是一面倒的杀戮。

  此时……自己的大军,是唐军的五倍。

  又多是威力惊人的重骑。

  这唐军龟缩在此,其实已经陷入了死地,这仁川根本没有城墙,不过挖了一些沟渠而已,想凭借这个抵挡漫山遍野的重骑,就等于是找死了。

  他回到了大帐,兴冲冲的召了众将饮酒,酒过正酣,难免会有些得意忘形了,乐呵呵地道:“等拿下了仁川,击溃了海路的唐贼,我等便立即北上,前往辽东,与大唐天子血战,必将那李世民打得跪下求饶!这百济国小力微,也没多少财富,可若是能入主中原之地,粮食、钱财和妇人,我可与诸将任取。”

  “万胜!”众人红光满面,纷纷万分激动地回应。

  当天夜里,高阳披着衣,开始写下一份奏疏,大抵禀告了自己已抵达仁川的经过,并且保证数日之内,便可击溃海路唐军云云。

  写罢,他让人连夜送出,而后好好休息了一日。

  这一日……天色极好,虽是寒风依旧冷冽,却有艳阳高照。

  这艳阳驱散了晨雾,远处的仁川……又重新如剥开了云雾一般,慢慢的浮现在了高阳的面前。

  五万重骑,还有四五万辅兵,花了一上午时间进行集结,摆开了阵势。

  高句丽的旌旗,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高阳骑着马,徐徐从中军出来,数不清的重骑,已经静候待命。

  此时,高阳眼睛眯着,远眺着仁川,而后冷笑道:“此时那陈正泰,只怕已是吓得屁滚尿流了吧!真是可惜,我不会给他机会了。”

  而后他张嘴,发出了一声怒吼:“传令,出击!”

  “呜呜呜……”

  号角齐鸣。

  蠢蠢欲动的重骑,已经纷纷开始取了武器。

  王琦在数不清的重骑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安全的感觉。

  从前觉得这些重甲是累赘,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甚至无数次想要摆脱掉这身沉重的负担。可这个时候,被这重骑包裹着,却觉得无比心安。

  何况身边,层层叠叠都是重骑兵,许多的战马打着响鼻,或是前蹄刨着结霜的地面。

  王琦还是觉得冷,浑身都冷,身躯好像已是僵硬了。

  不过……渐渐的……他的气血开始涌动,身躯慢慢开始热了。

  进攻的命令还没有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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