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愚蠢,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反?
可陈爱河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家伙……就这么点三拳两脚,竟也敢反。可见人的勇气,某种程度和人的智商是成反比的,越无知的人,越是无所畏惧啊。
魏征虽然将局势分析了出来,可陈爱河依旧还是觉得魏征很厉害!陈爱河毕竟也是陈家的子弟,混了这么多年,连煤都挖过,有时自觉地自己和其他的世族子弟相比,已算是人中龙凤了,可现在……他却发现,跟在魏征的身边,总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魏征,某种程度来说,就是当时隋末天下大乱的活化石,那时多少英雄并起,几乎每一个英雄,魏征都追随过,都曾为其出谋划策过,所谓久病成医,这跟着那些大英雄们输的多了,自然而然,每一次的失败,想来魏公都已经找到了失败的原因了,像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恐怖啊。
想想看,一个人逢赌必输,输个十年二十年,就算这样的人牌局上赢不过像陛下那样的赌圣,可是轻松吊打寻常赌徒,却是绰绰有余了。
魏征此时道:“好啦,不要嗦啦,赶紧收拾好东西,预备好囚车,我等便立即出发,前往长安……”
“喏。”陈爱河激动地朝魏征行了个礼,而后道:“魏公,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罢。”
陈爱河略带紧张地看着魏征道:“能否以后,让我侍奉你的左右。”
“你还想跟着我学习?”魏征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爱河。
事实上,他喜欢这个踏实的家伙,不浮不躁,品行也很好。
“是。”陈爱河显得很真诚。
显然,他担心魏征不愿意。
魏征则是带着微笑道:“到时,你自己去和郡王殿下说吧,他若是答应,以后你便跟在老夫的左右。老夫其实也没什么才能,不过……却很愿意将自己的一些想法,相授给你。”
魏征随即又叹道:“只是现在天下太平,这些学问又有何用呢?即便是老夫,当初在朝中的时候,也只能挑拣一些君王的过失,希望去改正君王的行为而已。”
“这不一样,这些才能对我们陈家有用。”陈爱河很认真的道:“我们陈家的根基在关外,关外之地,将来也是英雄并举的地方。”
魏征略显赞赏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可见你的谋虑还是很深远的。”
二人说着,却有人匆匆而来:“那罪臣李,又要求吃蜜水了。”
魏征只是微微一笑。
倒是陈爱河不禁道:“陛下这样的大英雄,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真是虎父犬子啊。”
魏征道:“即便老虎生下的乃是虎子,可若是每日只将它养在舒适的环境之中,将其操持于深宫妇人之手,身边都是希望从他身上获取到好处的奴仆,这虎子也迟早会堕为败犬,所以我很忧虑……”
“啊……”陈爱河看着魏征,不解地道:“魏公忧虑的是什么?”
魏征叹道:“我所虑的,乃是恩师之子陈继藩。”
陈爱河顿时不敢说话了,陈继藩,可以说是陈家逆鳞一般的存在,不知多少人宠着惯着呢。
魏征道:“所以我希望……能够毛遂自荐,去做陈继番的蒙师,等这陈继番说话可以顺畅开始,便教育他,关于这一点,我希望你去和殿下说一说。”
“好。”陈爱河想也不想的就点头道。
陈家能有今日,完全是因为陈正泰逆天改命,可是以后呢?
陈爱河很清楚,家族的命运与继承人息息相关,未来的陈继藩,便是陈家的下一任家主,倘若最后也如李一般的德行,那么陈家的基业只怕要毁于一旦了。
而他信任魏征,认为魏征出手,一定能管教好陈继藩,而且魏征的名气很大,说不定提出让魏征来教子,三叔公和公主殿下那儿能够松口。
想到这里,陈爱河的心轻松了许多。
………………
一封快报,直接送到了长安。
兵部尚书李靖接到了奏报,这一看,立马大惊失色。
李反了。
这是加急快报送来的消息。
当初传出李谋反的风声,许多人都不相信,包括了陛下,也包括了李靖。
李靖的判断倒不是因为李是陛下的儿子,因为父子之情,绝不会反。
而是他基于事实来进行判断,区区一个太原,敢和全天下来对抗吗?
他太原有多少兵马?
再者说了,太原有多少个将军?
朝廷随便委任一员大将,便是开国时的名将,足以踏平太原。
可是……李靖怎么也没想到李居然打的是王八拳,人家压根就不按常理来出牌,根本就不讲客官的条件,就是这么的任性!
这个时候……李靖有些发懵。
虽然此时许多开国的将军们,都希望能够有再立新功的机会,可是……没有人会对干掉区区一个太原的李有什么兴趣。
而更可怕的是,朝廷势必要兴师动众,立即进行讨伐,到了那时……一场新的动乱,即将发生。
要知道,当初兵部还给陛下上过一道奏疏,一口咬定了太原绝不可能反,谁反谁傻瓜。
可架不住李就是个傻瓜啊!
李靖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再不敢迟疑,连忙入宫见驾。
半个时辰之后……宫中顿时有了肃杀的气息。
李世民接过了奏疏,几乎要昏厥过去。
儿子反老子……
他首先考虑到的是……他李家,又成了天下的笑话了。
这难免会让人揣测到,是他这个皇帝开了一个坏头,以至于……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毕竟是他的儿子啊。
他宁愿李靖谋反,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举起反旗。
“此子……实在……实在令朕失望。”很艰难的,脸色难看的李世民说出了这番话。
此时……文武大臣们已经齐聚于太极殿了。
人们抬头看着心如刀绞的李世民,目光之中,都不禁露出了同情之色。
这种感受,是人都可以理解的。
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养大了,可却转过头,父子要相残,这是人伦惨剧啊!
哪怕是李世民是皇帝,此时他的感受,也令人生出同情之心。
李世民狠狠的将奏疏摔了个粉碎,张口大骂:“这个畜生……”
话音落下,竟是哽咽难言了,李世民居然落泪,显然是彻底的伤了心……
大抵是想到,李还是幼儿的时候,自己将其抱在怀中,曾几何时,也对自己的这个血脉寄以过希望。
而如今,物是人非。
他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的内心平静,可眼泪还是禁不住落了下来。
良久,他终于缓缓地张开了眸子,似乎恢复了冷静,口里道:“朕曾再三劝诫他,不要相信身边的小人,哪里知道……他依旧不肯悔改,也好,也好……他既敢如此,那么……就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了!陈正泰……”
陈正泰:“……”
其实陈正泰的心……很凉。
因为自己又乌鸦嘴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的啊。
而这个时候,陛下首先想到的是他……在他看来,这未必是个好兆头。
搞得好像……就是因为我陈正泰……靠一张嘴,就把李弄反了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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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变天了
陈正泰还是乖乖的站了出来,咳嗽一声,而后道:“陛下,儿臣在。”
李世民痛心疾首的看着陈正泰,叹息道:“朕真的是悔不听卿之言啊。如若不然,何至今日如此……那逆子固是愚不可及,可……此孽子毕竟是太原都督,又封晋王,朕这些年,骄纵他太过了,他既谋反早有征兆,必定左右之人,为他招揽无数死士,又有晋王卫率为虎作伥,这太原城……城墙又高,朕要发兵进剿,不知多少百姓,因为这孽子的行径,而要生灵涂炭,朕一意孤行,酿下了弥天大祸啊。”
这也是一个明君和昏君的不同之处。
倘若是昏君,遇到这种情况,首先想到的就是朕的面子好像有点过意不去,那个叫陈正泰的家伙,此前就说李会反,现在还真的反了,这岂不是说朕昏聩无能吗,此时陈正泰一定是得意洋洋,不成,得宰了这个家伙,宰了他,问题就解决了。
而明君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好像犯错了,而且这个错误,可能需无数人去承担。
那些被裹挟的太原军民,还要即将要征发前往讨贼的官兵,到时不知多少人尸横遍野,又多少人妻离子散,一念至此,难免心如刀割。
李世民有一点好,该认错的时候,他就认错,绝不含糊。
陈正泰便安慰李世民:“陛下,这都是因为陛下爱子心切的缘故,舐犊之情,人皆有之。若是人无爱子之心,与禽兽有什么分别呢?这正是因为陛下重感情啊,只是……儿臣也万万想不到,陛下的爱子之心,没有换来李的幡然悔悟,反而令他更加张狂,辜负了陛下的美意。”
李世民唏嘘着,一时心有些乱,可他很快镇定下来。
因为无论内心如何的悲痛,可这件事必须尽快的处理,如若不然,所造成的伤害,将使好不容易太平的天下,继续陷入混乱。
大唐经不起内乱。
于是,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四顾左右:“李靖……”
“臣在。”
李世民看着李靖道:“朕要立即拿下太原城,需要多少兵马?”
李靖踟蹰片刻,若是换做其他人,如程咬金这般的,只怕一开口,便先立下豪言,陛下给我一万兵马,我绑缚李来见。
可李靖不一样,李靖却是一个考虑全局的人,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沉吟片刻:“太原的城防,在太上皇时,就已修筑过一次,此后李就藩,也曾上书,请求调拨钱粮,又加修了一次,这是天下有数的坚城中。城中的粮草也十分充足,倘若晋王死守,而我官军想要在三月之内取城,只怕不易。首先是粮草先行,还有大量攻城的器械,这些统统要及早准备,此后还要大军征发。围城之仗,最是不易,兵法有云,十而围之、五而攻之。臣料敌从宽,晋王既反,城中人都从了贼,凭借他的卫率、死士还有骠骑以及部分追随他的部曲,只怕人数在三万上下。其中精锐者,也在万余人。官军要围剿攻城,至少需十万兵马,水陆并进,方可将其拿下。”
李世民皱眉,李靖所描述的场景,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攻城战。
若是当真攻城,城内和城外,便是彼此视为死敌,不断的杀戮了。
李世民冷笑道:“既如此,就命李绩为大总管,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府兵讨伐太原。”
李靖行礼:“喏。”
“三月之内,定要拿下李。攻城之时,刀剑无眼,所以无需顾虑会不会伤了那孽子,死活勿论。”
李靖又行礼:“兵部这便筹措。”
李世民说罢,却看向鸦雀无声的群臣,群臣一个个默不作声,这令李世民心里既是焦急,又不禁有几分羞愤。
难道朕当初玄武门时当真错了。
以至上天要这样惩罚朕吗?
随即又想到无数的百姓,这样大规模的战争,只怕又要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了。于是心里更是焦灼,他只恨不得亲自御驾亲征。
只是……他按住复杂的心思,却随即道:“发出檄文,让进讨官军,勿伤百姓。而太原军民,朕知他们被贼子裹挟,朕只诛首恶,其余不论。”
其实李世民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其实已经晚了。
他攻打过无数的城池,知道攻城战的可怕,一旦开始攻城,太原城内,定是车轮以上的男子统统都要编成守军,协助守城,且一定会对攻城的官军造成大量的伤亡,攻城的官军一旦死伤过多,心里的愤恨也一定无法发泄。到了那时,真要杀红了眼,谁管你是不是百姓,不杀个尸横遍野和血流成河,如何干休。
他坐下,突然想起什么:“有一人,叫狄仁杰……是此人提前上奏,说是发现了晋王谋反吧?”
“陛下,此人正是狄仁杰。”陈正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