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忙道:“来人,来人,将他们统统拿下,快……杜行敏,杜行敏你赶紧去拿下……拿下他。”
他喊了一人,这杜行敏乃是太原骠骑府的将军,一直都是李拉拢的对象,又是李的心腹。
李又补上一句:“拿下此二人,孤封你为拓东王。”
杜行敏随即听命,起身,直接拔剑,他此时就站在阴弘智的身边,却是二话不说,一剑刺到了阴弘智的身上。
这一剑,却是直刺了阴弘智的咽喉,于是一团血箭随即溅射出来。
阴弘智本是在旁观测着局面,他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棘手,他更没想到身边与自己交好的杜行敏,却是毫不犹豫的对自己下手,而且快准狠!
于是……阴弘智甚至连闷哼都没有闷哼的机会,直接一剑毙命,身躯顿时萎靡下去。
嗡嗡嗡……
殿中顿时引起了混乱,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谁也没有料到,这个被李委以重任的杜行敏,居然先将阴弘智杀了。
阴弘智距离李不远,那溅射出来的鲜血,顿时洒落在了李的冕服上。
李见自己的亲舅舅被杀,又见了血,像是见了鬼似的,脸一下子煞白得可怕,身子下意识地忙是后退,整个人战战兢兢起来,却是怒视着杜行敏道:“杜行敏,孤待你不薄,你也要反吗?”
杜行敏面带笑容,阴恻恻的看着李,双目带着不屑之色,而后道:“待我不薄?这怎么说好呢?嗯,殿下平日确实是待我还不错,每一次赏我歌姬,每次还赐我钱花,出手还算阔绰,每次都有数百贯,还给我在太原置了宅邸。可是……朔方郡王殿下给的更多啊,他一出手,就以我的名义,在长安的钱庄里给我存了三十万贯,又在长安给我置了三十亩的大宅,还许诺只要平了叛乱,定要向朝廷请封,让我做名正言顺的将军。殿下这区区几百贯,和三十万贯相比,孰轻孰重呢?我也想效忠殿下啊,毕竟平日受了殿下这么多的恩惠,可是我受不了啊,他们给的太多了。”
李张大着眼睛,眼里却是透出明显的惶恐不安。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亲舅舅,还有倒在血泊中的拓东王,那二人的尸体似都已僵硬和凉透了。
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他的身躯不断的打颤起来,可他听着杜行敏的话,却又忍不住不甘心的道:“来人……来人,救驾……救王驾……”
这一切其实都发生在短短的时间里,可这殿中的人,其实已是明白了,局势已经大变。
李最大的两个依仗,已是伏诛,而这李,现在不过是瓮中之鳖了。
方才还犹豫不定的人,现在似已有了主意,只见一个校尉率先站了起来,大喝道:“谁敢造反,我不答应。”
而后,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那些本是李死党之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左右张望,似乎是在想,殿下的护卫为何还不出现救驾?
可是……护卫们没有来。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队官军,这些官军,虽是晋王卫率的甲胄,却是将这里团团围住,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李惊慌失措地不断后退,一直退到屏风处,身子撞翻了屏风,整个人也摔了个嘴啃泥,他口里骂道:“你们呢,你们呢……为何还不动手?快拿下这几个贼子,孤平日………厚待你们都不薄啊……死士……死士呢……”
魏征看着丢丑的李,面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悲哀之色。
这就是大唐的天潢贵胄,哪里想到,竟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于是魏征忍不住道:“殿下就不要垂死挣扎了,那些死士能够给殿下收买,同样也可以被我收买啊,任何人都有价码,殿下这点身家,怎么可以买人效命呢?殿下还是束手就擒吧,你是陛下的儿子,随我去长安请罪,或可留下性命。”
李依旧不甘心,忍不住大吼:“孤的卫队呢,卫队都在哪?”
所有人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去除掉了他晋王的光环,去除了他身上高贵的血液,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装束,此时的李,和一个狼狈的乞儿,并没有什么不同。
哪怕是坚定的死党,现在也已意识到大势已去,此时都一个个的垂头丧气着,再不敢发出一言。
魏征见李如此,便回头看了一眼陈爱河,却是道:“这些日子,跟着老夫学习,可有什么收获?”
陈爱河道:“有……有一些……”
魏征笑了笑道:“慢慢的学吧,你很有潜力,只是……还是太生疏了,即便懂了道理,可是懂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却需多试试,才能做到。现在你去将这李拿下吧,也算是一场功劳了。”
陈爱河讶异地道:“魏公何不自己拿?”
魏征神色平静地摇摇头道:“功劳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想穷尽余生,学习一些更有益的东西!去吧,大丈夫行事,岂可犹豫呢?”
看着魏征淡然的神色,于是陈爱河再不多言,取了一把剑,一步步上前去。
李大为惊恐,披头散发着,身上的冕服,早已是脏乱不堪,等到陈爱河到了面前,便顿时泪流满面:“不要杀孤……不要杀孤……”
陈爱河一把将他拎着。
这李显然素来养尊处优惯了,可陈爱河不一样,陈爱河是挖过煤的,气力大,此时就如拎着一只小鸡一般,便将他拎了起来。
李一丁点的挣扎都没有,此时只是痛哭流涕。
这令陈爱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尊贵的亲王,竟是如此的弱不禁风,平日里见到这样的人,只能远远观看,见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尊贵之气,可现在……真正将人拎起来时,才发现不过是个孺子罢了,这样的货色,自己是一拳可以打八个了。
魏征则是扫视了殿中诸人一眼,众人在他的目光之下,像是碰上剑锋,不敢碰触一般,连忙低着头。
魏征脸上神色淡淡地道:“好啦,酒宴结束了,只是……虽是曲终人散,却还需劳烦一下诸公……有些事……需办妥了才好。”
…………
第一章送到。
第537章 灰飞烟灭
众人惶恐不安的看着魏征。
魏征却是闲庭散步一般,在这殿中走了几步,他话音落下的时候。
一队卫士已经踏步进来。
这些人,从前大多都是晋王的死士。
当初为了谋反,晋王招揽了不少的三教九流,且多为亡命之徒。
只是晋王和阴家的愚蠢之处就在于,他们想要谋反,就必须招募大量的死士,用金钱或者权力去诱使这些人为他们卖命。
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既然这些人是有价码的,那么魏征又怎么不能拿钱去砸他们?而且他出的价,永远都会比他们高,而且还高许多倍。
魏征知道阴家若要谋反,势必需要钱粮,所以拿出了钱粮,利诱阴家与他接近,等到他和阴家的关系打的火热,那么这太原城里,自然就会有无数人希望能够和魏征打交道了。
毕竟……谁都知道魏征乃是阴家门前的大红人。
魏征每日和这些人打交道,观测每一个人的品行以及性情,其实就是分辨出,谁可以收买,收买的价码如何。谁又是无法收买,打算和阴家还有晋王一条道走到黑的。
在观测之后,而后幕后交易也就慢慢的展开。
除了大笔的花钱之外,还许诺了在长安的钱庄里为他们存下巨款,给他们看存单,这就确保……只要乖乖听从魏征,将来他们的利益就可以得到保障。
而收买不了的,或者说魏征觉得不必费尽功夫去花心思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如阴弘智一般,直接斩杀。
当然……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魏征抬头,看着房梁,脸上露出了不忍心的样子,可随即,他脸色又变得格外的严肃,而后一字一句道:“刘昶、李贺、陈武让、方辰正……”
他叫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每叫出一个,殿中便有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连叫出了十几个名字之后,魏征扫视这些人:“拿下……枭首示众!”
“喏!”
死士们立即如狼似虎的冲进来。
殿中有人踹翻了案牍,要拔出腰间长剑,负隅顽抗。
可大势已去了。
这被点名的十几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退开,和他们划清界限。
很快他们便被围住,无数的死士疯狂涌入,看着他们头上的脑袋,犹如看着金子一般,一个个奋不顾身的举刀杀将过去。
片刻之后,传出一声声的惨呼,一个个人身上不知戳穿了多少个窟窿,最后直接倒在血泊中。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角落里,尸首层层叠叠。
魏征看也不看一眼,而后淡淡道:“这些……统统是晋王死党,他们图谋造反,而今已是伏诛。我奉朔方郡王之命,特来此平叛,尔等与晋王并没有太大的牵涉,只是现如今,太原城中人心惶惶,为了防止有晋王余党作乱,大家各回本职,要严防死守,防止有宵小之徒借机戕害百姓。他日……朔方郡王殿下,定会为尔等叙功。”
“喏。”其余众人,心里只剩下了庆幸。
其实晋王在太原,这殿中的文武,平日里谁没有巴结?
倘若晋王谋反,真要论起来,如何洗清自己是不是党羽?
可现在……魏征一口气杀了十数人,这些都是晋王的死党,至于其他人……却已言明了,这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大家只要安守本分,说不定将来还有功劳。
这令不少忐忑不安的人,现在心里定了下来,自然是求之不得,极力想要表现,免得卷入其中。
于是众人纷纷告辞。
陈爱河则拎着晋王李,不肯放开。
这李只是哀嚎,方才十数个死党被杀,让他大受刺激,那血腥味,令他整个人哀嚎的更加厉害。
可是陈爱河没有理会他,依旧拎着他,不肯放过。
就这般拎着,出了王府,将他丢进了一辆马车里,陈爱河随即进去,李便在车中打滚,大喊大叫。
陈爱河再也忍无可忍的勃然大怒,踹他一脚道:“住口。”
此时,陈爱河对于李的最后一丁点敬畏之心,也烟消云散了,见着此人,只觉得恶心的无以复加。
“孤渴……孤渴的厉害……”李大叫。
陈爱河皱眉,却还是让左右的人取了一个水囊来,丢给李。
李打开水囊,咕哝咕哝的喝了两口,随即又将这水喷了出来,溅射的车厢里到处都是。
陈爱河大怒:“想死吗?”
李道:“这不是蜜水,孤要喝蜜水。”
陈爱河便冷笑,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李一见到匕首,居然一下子就哑然无声了,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回到了魏征购置的宅邸,立即让人打制了一个囚车,让人好生的看守着李。
在确保李绝不可能有机会逃亡之后,陈爱河方才寻到魏征。
魏征已大抵交代过太原城中的各处事项,确保了太原的稳定,这晋王谋反之事,在太原并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就宛如波涛之中卷起的小浪花,当浪花匍入汪洋,瞬间便被奔波的海水席卷不见。
“要准备出发了,太原不会有事,我们应该立即带着李回长安去,车马和卫队都已经预备好了,由赵野亲自带人护送,不会出什么差错。阴家上下数百口,还有他的部曲,也已统统拿下,现在太原城可以确保无虞。”
“只是……李此人,颇为棘手啊,毕竟是陛下的亲子,还是赶紧送去长安,听凭陛下的处置吧。”
陈爱河颔首:“一切听魏公所言。魏公实在厉害,只单独一人,便消弭了一场兵祸,得魏公一人,可胜十万精兵。”
这可不是奉承,真真切切的是陈爱河的心里话,他现在对魏征可谓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起初知道魏征的时候,只知道这个人喜欢讲大道理,一言不合就教训你一顿,而且还引经据典,让你一丁点的脾气都没有。
可慢慢接触,方才知道魏征是个有大才能的人。
魏征却淡淡一笑道:“十万精兵,你这太言过其实了。”
陈爱河却极真挚地道:“我这是肺腑之言,绝没有吹嘘的成分。”
魏征认真的摇头道:“倘若这李是李密、王世充、窦建德这样的人,真要谋反,凭借我一人,如何能够阻挡呢?李密、王世充等人,不过是一时的人杰,可他们尽都败于陛下的手里,不过是陛下的手下败将而已。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他们若要谋反,只凭借老夫的能力,如何能抵挡呢?”
魏征顿了顿,随即感慨道:“所以说,太原之乱能够消弭,其根本的缘故,并非是老夫有什么天大的才能,不过是因为……这李和阴家不得人心,他们的手段卑劣到了极点,这二人愚不可及。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权利来源于陛下,在这太原之中,左右都是小人,这些小人,每日对他们溜须拍马,让他们自己狂妄起来,以为全天下已经不满皇帝,而他们如何的英武。以为他们只要振臂一呼,这天下便是干柴烈火!以为他们只需一声号令,天下便可唾手可得。你说……这到底是老夫有才能,还是这李太无能呢?”
“说的再干脆一些,老夫跟从过许多的豪杰,见他们行事,都会有章法,即便最后他们兵败,可他们也不失为人杰。反观这李,连造反都不会,对于身边的人,了解得还不如我这局外之人,他不败亡,谁败亡呢?老夫只是在其中,轻轻的点拨了一下而已,也没有做什么事,可要将此人拿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陈爱河认真地听着,觉得很是在理。
李的败亡,一方面是魏征手段高明,另一方面,也是此人愚蠢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