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地处松州,可刘向除了买卖,某种意义,还给吐蕃人承担搜集汉地情报的责任。
松赞干布汗这时才彻底的相信了。
论赞弄的话是确有其事。
只是……一个瓶子,居然无数人争抢,还是让他有些觉得无法理解。
当然,吐蕃人一概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都归于神迹。
既然涉及到了神,那么总该做点什么。
松赞干布汗于是大笑道:“今夜升起篝火,将此瓶摆于宫殿之中,庆祝天降神瓷,给本汗带来欢庆和祥和。”
众人于是纷纷称颂。
松赞干布汗却对刘向道:“此乃神物,怎可轻易赐你,神瓷代表了财富和上天的恩赐,这是吐蕃即将强盛的征兆。只是大唐天子,也以神瓷多寡而看人轻重。若是本汗没有神瓷,难免为他所轻,这求娶公主的事,又不知何年何月。而且神瓷可以以牛生牛,且还不需浪费人力和草料,此物真是非同凡响啊。噢,对啦,刘向,本汗不是让你翻译汉书吗?现在翻译得如何了?”
松赞干布汗已算是非常英明的君主了,他对于汉文化,还是颇为向往的。
只是吐蕃和汉地语言不通,因而他一直花了大价钱,希望这些汉地的商贾,代为寻找一些有价值的汉书,进行翻译。
“大汗,其实……一直都在翻译。”刘向咳嗽一声道:“臣来时,还搜寻了大量时下汉地最重要的书籍和报刊。”
松赞干布汗听到了这里头的一个新鲜词,不禁道:“报刊又是何物?”
“就是报纸。”刘向道:“这报纸之中,代表了整个汉地的舆论风向,便连大唐天子也不敢忽视,时下最热门的,便是一个叫学习报的报刊,即便是松州,也有不少世族命人长安购来观看,我已翻译了一些……”
“既如此,立即取来。”松赞干布汗精神奕奕地道:“大唐动向,本汗不可忽视。”
刘向于是忙吩咐随来的扈从去取。
过了很久,一沓已翻译过的文牍终于送到了松赞干布汗的面前。
松赞干布汗朝贵族们道:“你们也看看。”
众人纷纷点头。
刘向解释道:“这学习报,如今已是大唐第一报,销量惊人,影响甚巨,里头的内容……”
松赞干布汗只含含糊糊的听着,只是细细看下去,却不免吃惊。
又是许多那神瓷的讯息。
不……准确的来说……几乎每一份翻译下来的文字,除了一些趣闻和一些生涩难懂的文章之外,都是关于神瓷的。
他看的如痴如醉,虽有些地方翻译的不准确,可……连蒙带猜,似乎也明白了神瓷为何价格不断攀升的道理。
他不由的回头去翻阅日期,更是骇然,因为三个月前的学习报里,文章还写着神瓷为何价值三十五贯。
而就在两个月前,学习报已在论证,为何神瓷价格能突破五十贯了。
松赞干布汗忍不住放下翻译的报刊,看向论赞弄道:“你来时,神瓷价值多少,以汉人的钱财而论。”
“回大汗。”论赞弄正色道:“已经价值一百一十贯了。”
松赞干布汗忍不住战栗。
这已不是大牛生小牛了,这简直就是金母鸡下金蛋啊!
而且看这些报纸里头翻译的内容,可谓是有理有据,他忍不住感慨道:“这个叫朱文烨的汉臣,实在是高士啊,只可惜他乃唐臣,我吐蕃竟不能得此奇才。”
贵族们也纷纷捡了各自一份翻译的报纸看,也是啧啧称奇。
当夜,松赞干布汗一宿未睡。
起来时,眼袋如淤青一般悬在他的眼底下。
他总做梦,梦到了宫殿里堆砌了无数的神瓷,而后……万国都派出使者来到宫殿里,称颂着自己的财富。
他梦到自己已成了万王之王,统治的疆域,已经到了无穷大,无数人牵着牛羊跪在宫殿外,请求拿几百上千头牛羊,让自己赐下一个神瓷。
而后,梦醒了。
看着孤零零的两个瓶子。
松赞干布汗觉得什么都不香了。
要和亲,需要神瓷来夸耀自己的财富。
要致富,就需要更多的神瓷,等着它继续下金蛋。
他陡然察觉到,好像一切的事,都和这神瓷息息相关。
当然,这怎么都透着一股匪夷所思的味道……松赞干布汗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他让人寻觅一些驻留的汉人商贾来,私下里召见他们,最后他们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大唐应该不是战略欺骗,他们不可能连自己都骗。
况且论赞弄是他的心腹,论赞弄也绝不会不忠于他的。
那个刘向,一直依赖吐蕃为生,他对吐蕃即便不是忠心耿耿,但也绝对不敢做对吐蕃有害的事。
还有这翻译的学习报,那位可敬又令人神往的朱文烨相公,他妙笔生花,所著写的文章里,确实让松赞干布汗大抵明白,神瓷上涨的道理。
于是,松赞干布汗召来了刘向和论赞弄,劈头盖脸的就问:“如何购买神瓷?”
“最大的交易市场就在长安,只是……购买神瓷,需要大唐的货币,而且需要许多,而这些货币,必须得从汉商的贸易中获得。”
“我们有金子。”
“金子也可以,只是眼下我吐蕃的黄金,只怕收购不来多少神瓷。”
“有理。”松赞干布汗皱眉,显得很焦虑:“怎么样才可以获得大量汉人的货币呢。”
“大汗,朔方那里,一直与我吐蕃进行贸易,他们那里很是富庶,愿意收购大量的牛马,还有粮食,甚至……他们那里缺乏很多的奴隶……”论赞弄小心翼翼的道。
松赞干布汗想了想,最后咬牙道:“不能被大唐天子看轻了,今日我们先将牛马卖出去,将那些神瓶买回来,将来等到神瓷价格高不可攀的时候,再兑换汉人的货币,买回更多的牛马和铁器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只怕神瓷的价格,就如那位朱文烨相公所言,还要攀高,所以……论赞弄,你立马去长安吧,带着我们的黄金,去收购神瓷。刘向,我委你去朔方,出售牛马和一切汉人所需之物,筹集钱财。”
………………
第一章送到。
第502章 万世师表
吐蕃国在松赞干布汗的统领之下,正处于上升期。
此时虽然谈不上财大气粗,可是……积攒的家底却还算丰厚。
此时松赞干布汗显然被汉人的先进经济理论所折服了。
尤其是那位叫朱文烨的男人,他那详实的理论,让松赞干布汗产生了倾慕之心。
这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时的吐蕃,还处于奴隶制,文化还处于原始阶段,甚至于经济方面,连货币都很原始,大宗的贸易,还处于以物易物的阶段。
就这么一个文化和经济体制,松赞干布汗即便是个极聪明和睿智的人,看到了朱文烨的文章,也大抵相当于古罗马时期的某个君主,看到了亚当史密斯的《国富论》一般。
卧槽,太先进了,先进的有点受不了啊。
于是乎,心里拜服,只有跪下的份了。
当然,无论朱文烨的文章写得再如何神乎其神,很多地方看的不太懂,而且许多词句,以松赞干布汗的文化水平,也有些吃力,可这并不妨碍松赞干布汗了解这些文章的本质,说穿了……就是神瓷还会涨,会不断的涨,涨到天上去。
神瓷就是财富,神瓷就是一切,现在用几百头牛羊换一个神瓷,将来可以换回一千一万头。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既然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赶紧薅大唐的羊毛啊。
在刘向和论赞弄的主持之下,一场巨大规模的交易已经开始。
原先大唐对于生铁以及盐巴的贸易,还或多或少有些警惕。
可对方若只是想用大量的粮食和牛羊以及奴隶来兑换陈氏钱庄的欠条,这……就没有不贸易贸易的道理了。
至少朔方那边,显然对此很有兴趣。
刘向是个汉人,很清楚朔方那儿,需要大量的劳力,他们对于牛羊还有马匹的需求也很旺盛。
而恰好……吐蕃在击败了许多部族之后,有的就是牛马、黄金、粮食。
大量的交易,在疯狂的进行,其实连朔方那边,都有点搞不懂这吐蕃人到底是什么操作,见对方突然大规模的贸易,竟心里颇有点忐忑,连忙修书到长安。
陈正泰看了修书……一脸懵逼。
其实……他曾想过,让吐蕃人也弄点精瓷回去。
只是没想到……吐蕃人的动作会这么大。
这却不知是哪一位神仙,有这样大的能耐,能让那素来精明的松赞干布汗居然也学了世家的那些做派,直接一把梭哈。
这不合道理啊。
吐蕃人会懂这么高深的玩意?
陈正泰直冒问号,此刻他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此时,却是哭笑不得。
武见陈正泰想笑又笑不出来,还略带哭的神色,她很好奇呀,抬眸看向陈正泰,一脸不解地问道。
“恩师,又怎么了?”
陈正泰优雅地放下书信,便淡淡开口道。
“我原本预计,过两月,这市面上的资金一旦断裂,咱们的精瓷,也就卖不成了。”
武是最清楚账目的,下意识地颔首。
“不错,大家之所以买精瓷,是因为精瓷能不断的上涨,而上涨的原因,是市面上无数的资金在追高。可一旦资金枯竭,这价格也就涨不动了,一旦涨不动,时间久了,大家察觉不对劲,自然而然会开始发售,而大家都将瓶子发售出去,价格就会暴跌,此后……就如恩师所言的那样,会形成踩踏……真到那个时候,数不清的瓶子,卖给谁去?根据计算……至少还可坚持两个月,不过恩师此言,又是什么意思呢?”
“可能会来新的资金。”陈正泰叹了一口气,便一脸无语道。
“吐蕃人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疯了似的开始在市面上抢瓶子,他们为了筹措资金,大笔大笔的向朔方那边出售大量的黄金、牛马还有粮食以及奴隶……”
“呀。”武惊讶地叫了一句。
思忖了一会,武便认真分析起来。
“恩师,这又有了变数,若是有了新的资金,这是不是意味着,精瓷还要继续追高,甚至……戳破的时间,还会更长一些。”
陈正泰先是点点头,继而又摇头。
“我也说不准,看这吐蕃的路数,像是孤注一掷,这也是令我疑惑的地方,这吐蕃人……吃错了药吗?我虽想糊弄……不,虽想和吐蕃人贸易贸易,可是却只想沾点便宜而言,但是……却没想到他们这样的疯狂。那松赞干布汗,我久闻也是一个贤主,到底是谁说动了他,干出这样不理智的事。”
武反而笑了。
“恩师,此言差矣。当初恩师是怎么教诲我的?说是这世上固然有聪明人和蠢人,可是在欲望面前,其实都是一样的,利令智昏,此乃人间正理,当利润有一成,聪明人便也会变得狂热。而利润有九成、十成,甚至是几倍的利润的时候,那么……这世上便再没有聪明人和蠢人之分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陈正泰皱眉,此刻他满脑子的疑问号:“可唯一令我不解的是,首先,你得让人意识到有暴利才是。可吐蕃人……那点可怜的经济学常识,也能理解这个?这才是为师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原因。”
武明白了,陈正泰不是觉得吐蕃人太聪明而上这个当。
恰恰是恩师觉得,吐蕃人在计算和经济学方面,几乎形同于牙牙学语的孩子,他们连这玩意是什么东西都理解不了,按理来说,是不该上当的。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现实已经发生,精瓷能多卖一些日子,那再好不过了,未来两个月,只怕还要无数的暴利。
陈正泰心情一下子大好起来,他转过头,察觉到了一个问题:“去去去,将陈正康给我叫来。”
一会儿工夫,陈正康便被叫了来,他正为修铁路的事头痛呢,一千九百万贯的大项目,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是十分惊人的。
而且将钢铁铺在地上,想一想就有无数的麻烦在等着研究院和二皮沟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