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407节

  “你不懂啊。”李世民叹息道:“且不说这是国家大事,怎可如此的儿戏子而且朕怀疑,陈正泰这练兵,肯定是遇到了难处,现在骑虎难下,所以便萌生了退意,因而才借着打赌,故意输给那魏征,如此,便可顺坡下驴,借此名义,索性将新军裁撤。朕怎会看不明白他的心思呢?”

  长孙皇后蹙眉:“陛下的意思是……他故意要输?”

  “不是故意是什么,那魏征之子,你是有所耳闻的吧,此人知书达理,好学不倦,又写的一手好文章,朕开了科举,朕听闻他是摩拳擦掌,非要脱颖而出不可的。可那陈正泰却是要和魏征来比一比,说是随意寻一个少女,教授她读两个月书,也要参加这院试,和魏征之子一试高低。”

  长孙皇后不禁诧异道:“怎么,女子也可参加科举?”

  李世民一愣:“不可以吗?”

  长孙皇后也有点懵:“可以的吗?”

  李世民一时尴尬:“好像当初这科举的章程里,还真没有明言不许女子参加,当初也确实不曾想到。只是……这法无禁止。”

  长孙皇后迟疑了片刻,便道:“难道陈正泰就没有赢的可能吗?”

  “绝无可能。”一想到这个,李世民便不禁有些恼火:“真以为这科举是茅房吗?谁想上便能上的?说作文章便能作文章?哼,若是真能赢,朕便不叫李世民,朕叫民世李!”

  “明事理……”长孙皇后用怪异的眼神看李世民。

  李世民随即道:“好啦,懒得说他了。”

  长孙皇后温声劝道:“无论如何,这也是陛下的女婿,是陛下的得意门生,就算陛下生气,大不了,过几日让陈正泰入宫来赔罪便好。”

  “朕思来想去,就是骄纵他太过了,新军是朕听了他的话,才决心建的,此事关系重大,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可他这般折腾,却视此为儿戏了。朕这一次非要敲打敲打他不可,朕现在不想见他,也不要什么赔罪。”李世民态度很决绝:“如若不然,以后还不知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长孙皇后吁了口气,她很清楚,李世民的性情也是如火一般的,当着众臣的面,总还能压抑一点自己的情感,可只有当着她的面,方才会暴露出有时候不太讲理的一面。

  她知道,这个时候,劝说陛下,可能反而会适得其反了,还是等气慢慢消了再说吧!

  …………

  而在另一头……

  陈正泰匆匆的回到府里,刚刚坐下,便立即让人将陈福叫了来。

  他略显急切地对陈福道:“昨日和我一道回来的那个女子,留下了地址吗?快去寻她来,要快。”

  陈福一脸委屈的样子:“公子,我……我可不敢叫来,若是殿下晓得,我吃罪不起的。那女子生的这样好看,公子昨日和她同车,今日又急不可待的要叫她来府上……这……公子啊,我劝你收收心吧,若是公子实在憋得厉害,我晓得一个好去处……”

  这说的什么鬼话?陈正泰顿时大怒,起身抬腿便作势要踹死这个狗东西:“我踹死你信不信,我这是正经事,赶紧给我把人找来。”

  “人言可畏啊……”陈福丢了这一句话,不过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不是铁骨铮铮的材料,便飞也似的办事去了。

  武万万想不到,这才一日,韩国公就叫人来请自己了。

  其实她本是预料,就算是韩国公真打算接纳自己,那也需故意冷落自己一段时间的。

  毕竟在武看来,这位韩国公的心思深不可测,像这样的人,绝不会如此鲁莽的。

  可现在,她算是彻底的服了,果然还是深不可测啊,自己无论如何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武本以为,自己虽是年少,可还是颇能看破人心的,可如今发现她的这一些伎俩,只要放在陈正泰的身上,就全然无用了。

  她不敢怠慢,心下竟还有几分激动和欢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装,便匆匆的赶到了陈府。

  进了陈府,她便被人直接请到了书斋。

  进了这幽静的书斋里,只见只有陈正泰跪坐在案牍上,她便忙是行礼道:“世兄……”

  陈正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板着脸道:“不必虚礼了,现在……只问你一件事。”

  武心里又是一愣,这世兄……真是令人钦佩啊。

  他知道自己是个极聪明的人,而恰好,这世兄比自己更聪明。

  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本就不必虚与委蛇,简洁有效才是正经。

  陈正泰这时道:“我打算教授你读书,两个月后,便是一场院试,我要你中个秀才,如何?”

  武想也不想就立马道:“好。”

  陈正泰反而有些好奇了,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武脸色从容地道:“不必问,世兄自然有世兄的深意,就算我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一定会明白的。”

  陈正泰很满意她的解释,点头:“有信心吗?”

  武老实地道:“我虽读过书,可是……并没有做过什么文章……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只是……我定会尽力而为的。”

  陈正泰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好,那么……现在开始吧。”

  快人快语,就是痛快!

  ………………

  昨天第三章送到。

第448章 天才中的天才

  说干就干。

  陈正泰倒是很干脆地道:“三天之内,能将经书背诵下来吗?”

  这话问出来,若是别人听了,十之八九会认为陈正泰是个疯子。

  武也有一些疑难之色,她不是很确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便轻皱秀眉道:“世兄,我觉得五天时间……或许……更好一些。”

  “就三天!”陈正泰不容置疑地再次道,而后又问道:“你从前可有什么基础?”

  武老实地道:“只草草看过一些书,是先父留下来的。”

  陈正泰便道:“有如此深厚的基础,还怕什么?若是连三天都无法做到背诵,那么今科的院试,只怕就没有任何的指望了。”

  武听罢,倒是再没有犹豫了:“一切听从世兄安排。”

  这是陈正泰对武的第一个考验。

  若是这个考验能够通过,那么陈正泰就有信心了。

  其实当初答应这一场赌局,陈正泰是留了小心思的,他当然清楚新军关系重大,怎么可能说裁撤就裁撤呢?

  可是朝中一面倒的反对,就算李世民愿意硬着头皮死撑,可这反对的风潮却没有平息,李世民是皇帝,他若是在那死猪不怕开水烫,谁能拿他怎么样?

  可这些大臣,治不了皇帝,还治不了我陈正泰?

  就算陈正泰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治不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去故意找新军的麻烦。

  与其等着人家来找麻烦,不如先发制人!

  这并不是陈正泰多想,而是……人心险恶啊,朝中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们表面上是说新军浪费钱财,百工子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可是想来已经有不少人意识到,这可能是打压世族的一个手段了吧,在关系到原则的问题上,他们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因而陈正泰才趁机提出了赌局,至少让许多人看到他输的希望,对他们而言,既然都已赌了,那么不如等见了输赢再说。

  两个月时间哪,足以让新军从一个新兵的大营,开始勉强有了一定的战斗力了。

  到了那时,哪里能说裁撤就裁撤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他赢了的前提之下,若是输了,还是万事皆休。

  世间总有那么多的奇迹,这武果然是个变态!

  三天之后,陈正泰如期将她叫到了面前。这三天里,武则天每日都在陈家的书斋里读书,当然,这也难免惹来一些闲言碎语,好在……闲言碎语只是在私下里流传罢了。

  到了陈正泰的跟前,武先乖乖给陈正泰行了礼:“世兄。”

  陈正泰习惯性地对她板着脸道:“叫恩师。”

  “恩师。”武很干脆。

  陈正泰道:“都能背诵了吗?”

  “大抵能背诵了。”武道:“不过一次性要记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有些地方,可能会有一丁点错漏。”

  “一丁点是什么意思?”

  武认真的想了想道:“洋洋二十万言里,可能会有数十个字错漏。”

  陈正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变态。

  “你背我听听。”这可是生涩难懂的经史,陈正泰觉得自己要背诵出来,没有半年时间都无法做到。

  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

  陈正泰先选了论语。

  便听武嫩生生的道:“子曰,学而时习之……”

  她足足背了小半时辰,然后……一字不漏。

  陈正泰:“……”

  她张着明亮的眼眸看着陈正泰道:“恩师……可有错漏吗?”

  陈正泰一面听武背诵,一面死死的盯着书里的每一行字,已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花了,他只颔首:“不错,没有错漏,很好,看来……你已勉强可以做我的关门弟子了。”

  武一喜,陈正泰平日说话,都是斩钉截铁,不会在她面前用过多的词汇,这令武心里已认定,陈正泰远在自己之上,现在听到陈正泰这样的赞许,令武悲喜交加。

  陈正泰见武眼眶微红,不禁道:“你怎的哭了?”

  武摇头:“没……没有什么。”

  陈正泰便拉着脸:“是还有什么想欺瞒我的吗?”

  武怕惹得陈正泰生气,便连忙解释道:“先父在的时候,平日顾不上我们母女,而那些族人和兄弟,大多对我是冷眼相待……从未有人这样的夸奖过我……”

  陈正泰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将武当做历史上的武则天,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可现在细细思量,她终究还只是一个少女,那冷酷且六亲不认的性情,想来是她自小的境遇所养成的。

  细细的思量了一下,陈正泰觉得自己对待武的态度其实不大好,甚至可以说用严厉来形容。

  可到了武这里,却成了他已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之一了。

  这……很尴尬啊。

  莫非……这也是套路……不要着了她的道才好。

  只是几日的相处,陈正泰轻松了一些,道:“你的书读的不错,看来是可造之材,明日就去大学堂吧,让他们来教授你如何作文章……你放心,你不必和其他的生员一起学,到时我只让教研组的人教授你学问,你切记要用心去学。”

  武竟是露出了几分憨态,应声说是。

  这少女露出憨态本是常有的事,只是在武的面上却极少出现,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

  陈正泰又道:“你入了学,你的母亲怎么办?这样吧,我派两个婢女去照顾她,也好让她放心。还有……每隔数日,你来这书斋,我要检视你的功课。”

  “是。”

  武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又道:“恩师,我……我学这些,去考功名,未来真要考进士吗?”

  陈正泰笑了笑道:“你便中了进士又能如何呢?这一次让你考一个秀才功名,其实不过是我和魏征打了一个赌而已。当然,这是其次的,重要的是,借着院试,先打牢你的学问基础,等中了秀才之后,你便不需再学作文章的道理了,到时我教你一些真学问。”

  武心里似乎有了方向,喜极而泣:“喏。”

  “中午就在此留下,吃一顿便饭吧。”

  武受宠若惊:“这……只怕又有人要见疑了。”

  陈正泰古怪的看着武,她这三日,每日都在背诵经书,居然连陈家内部某些人的情绪,也已照顾到了,竟还知道府中人有其他的想法?

  可见武则天变态的不只是她的学习能力,而是那超强的情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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