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405节

  不过这等事,若是真如此厉害,确实是会一传十,十传百的。

  而且历史上……好像没有听说过武有这样的才能。

  武抬眸,深深的看了陈正泰一眼,而后道:“我自小便有这样的本领,只是……因为身边总有人欺凌我,先父要去做官,我和母亲只能在老宅,他们本就看我和母亲不顺眼,总是借故刁难,我固然身藏这些,也绝不会轻易示人。世兄可听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高于众,众必非之的道理吗?此后先父故去,我便更不敢轻易将这秘密示人了。有些时候,人宁愿被人轻视一些,也不要被人高看了,如若不然,那些欺辱你的人,手段只会更加狠毒。”

  陈正泰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妖孽啊这是……

  从小就藏着秘密,明明有一个别人所没有的才能,却能一直默默的隐忍和潜藏着,这若是换了任何人,尤其是年少的孩子,只怕早就巴不得向人展示了,而她则是一直不露声色,瞒过了所有人。

  历史上的武,好像也确实没有展现过这个才能,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隐藏了一辈子。

  这就是武则天的可怕之处吗?她凭借着这样的本领,在李治登基之后,能够快速的处理朝政,可与此同时,她却又不显山露水,既得到了李治的绝对信任,最后因为掌握了大权,和李治共治天下。另一方面,对李治和百官也留着一手。

  陈正泰甚至已经想到一个画面,许多事,通过这个本领,武则天早已了然于胸,却还是故作不知的样子,而下头的百官们,有的人还卖弄着自己的小聪明,却早已被武则天看透,她定是在看透的时候,心里只是一笑,寻到了适当的时机,将这卖弄聪明的人一举铲除。

  只是……既然藏了这么久藏得这么深,她为何要告诉他呢?

  是害怕他轻视她,想争取一个机会吗?

  其实武一点都不清楚,陈正泰压根不是轻视她,而是他娘的对她警惕过了头而已,陈正泰可绝不敢将她当普通少女一般看待啊。

  陈正泰故作微笑的样子:“是吗?那么……我倒想试一试。”

  陈正泰左右看了一眼,随手将车厢边搁着的新闻报取了一张来,而后取了末版的一篇文章交在了武的手里道:“你看一遍。”

  武颔首,她手臂有些颤抖。

  实际上……她虽是外表柔弱,内心却是坚强,或许是因为她超出了常人的心智,所以哪怕被人欺凌,她也依旧没有将人放在眼里的。

  可这一次,遇到了陈正泰,哪晓得这陈正泰只随口就戳穿了她的伎俩,要知道,掩藏在这楚楚可怜的少女表面下的自己,是从未失策过的,而如今,陈正泰不过扫她一眼,就像是能洞穿她的心思一般。

  这令武毛骨悚然,可与此同时,心里也不免钦佩得五体投地,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韩国公啊,自己来寻他,还真是找对人了,如若只是一个平庸之辈,哪怕只是比寻常人优秀一些,自己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了。

  此时,武快速的将报中末版的文章一扫,而后便将报纸奉还给陈正泰。

  陈正泰拿起报纸,低头一看,这文章……说来惭愧,是他自己说所写的,当然,也不能算是他所写,而是很不好意思的,抄袭了韩愈的文章。

  这当然不是陈正泰抄袭成性,爱做剽窃的勾当,实在是……韩愈这一篇《师说》,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这篇文章的本质,其实是劝大家能够学习,而学习去哪里学呢?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不,读书考试哪家强,二皮沟大学堂找我陈正泰哪。

  此时,陈正泰收起心神,凝视着武道:“可记下来了?”

  武毫不犹豫道:“统统记下来了。”

  “背诵吧。”陈正泰淡淡道。

  武不带半点迟疑,随即便张口:“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

  她一字一句,很是清晰。

  陈正泰起初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可越听,心里越是震惊。

  这师说不过数百字,可武也不过是快速的看了一遍而已,可此时,全文她背诵下来,竟是一字不落。

  待这武背诵完了,而后便看着陈正泰道:“还请世兄斧正。”

  斧你大爷……陈正泰感觉很痛心疾首,我特么的是穿越来的啊,已经自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极好了,而之所以师说记下来,这还是因为这是必考的内容,当初被抓着背诵了无数次才有深刻的印象。

  可和眼前这个妖孽相比,他深感自己简直就是渣渣。

  陈正泰最乞丐的是,武虽是统统背诵完了,面上却没有一丁点的得意之色,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陈正泰道:“世兄……以为如何?”

  “噢,还好。”陈正泰压下自己的情绪,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这个时候,决不能显得震惊的样子,好像我陈正泰没见过世面一样,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比她还能装。

  武的眼底深处,果然掠过了一丝期待之色,陈正泰越是这般古井无波的样子,反而令武更为敬重。

  她道:“我不过一弱女子,在这长安,举目无亲,家母又是无靠,她……她本是先朝宗室,身份尊贵,却养深宫,自小便养尊处优,只因先朝亡了,地位才一落千丈,被人欺凌……我……我……我便要像男儿一般,使她不受委屈。”

  陈正泰眼睛盯着车厢的天花板,故作沉吟道:“念你有孝心,或许陈家倒是可以收容你,只是……你到底想学什么,又有何打算?”

  “学什么都好。”看陈正泰终于松口,武一双眼睛顿时亮了亮,惊喜道:“我只晓得世兄乃是神鬼莫测的人,身上处处都是学问……至于将来……我……我有许多的打算,只是……终为女子,倘若我是男子就好了。”

  她此时倒是表露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心事。

  是啊,若是男子,天下除了眼前这位世兄,还有谁能及得上我呢?我看那些同龄的男子,尽都是酒囊饭袋罢了,不过是借了男子的身份,凭借着自己高贵的家世,自鸣得意而已。

  陈正泰倒是沉吟起来。

  这个女人很危险。

  可这个女人……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爱惜的感觉。

  当然,并非是那种爱惜,而是像这样的妖孽,自小便懂得隐忍,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行事缜密,而且还是过目不忘的天才,若是他没有一丁点爱才之心,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何况,若他不对她另有安排,她势必就要入宫,而似她这样的人,纵然不能得到陛下的欣赏,也绝不会甘居人下,迟早会有一飞冲天的一日,难道……真要为大唐留下一个女皇吗?真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陈家联手陛下打击世族,而是她吊打陈家以及所有人了。

  只一瞬间,陈正泰的心思已千回百转,深吸一口气,陈正泰道:“从今日开始,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我说东,你不得往西。”

  武忙小鸡啄米的点头:“自然。”

  陈正泰又不客气的继续道:“还有,少将这些小把戏用在我的身上,如若不然,我绝不容你。”

  武忙道:“再不敢了,从前我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才明白,世兄才智胜我十倍,我怎敢班门弄斧?方才我所言的,句句属实,在世兄面前,没有一丝的隐瞒。”

  对于这一点,陈正泰是相信的,这武在他跟前算是彻底地暴露了自己的内心和才能了。

  就算是还有一些心事,那也无关紧要。

  …………

  第一章送到。

第446章 不首先动用武则天

  在陈正泰心里,若是仔细去分析武则天这个人,大抵就会知道,她成为赫赫有名,且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那个女皇,其实并没有什么意外。

  武则天的人生之中,经历过四个阶段,而每一个阶段,都在不断的塑造和强化她此后的性情。

  她的母亲杨氏,本该是天潢贵胄,只可惜,等她出生时起,随着隋朝的灭亡,她并没有享受到这种家族带来的好处,反而让武家人成为巨大的负担,于是自幼便遭人非议。

  而父亲的病亡,更加剧了这种情况,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视她们为瘟疫,族兄弟们恨不得立即将她们母子赶出门墙,这一年,她才十二岁,本是一个刚刚懵懂,带着羞怯,不敢轻易离家的女子,却不得不长途跋涉,随母亲远走他乡。

  此后便是入宫,宫中毫无疑问的没有受到李世民的喜爱,虽说成了昭仪,可这几乎是嫔妃中的最下等,宫中的环境本就险恶,不少嫔妃来自显赫的家族,而她一个来自阀阅并不显赫的低级嫔妃,想来一定遭受人的白眼和打压。

  第四个阶段,则是她终于成为了李治的皇后,本该是扬眉吐气,这个时候,她不再面对后宫中的事,而是开始面对那显赫的贵族以及世族官宦,皇后的尊贵,并没有给她带来这些人尊敬,实际上,这些彪悍的家伙们,何止是看不起武则天,便连李治也是瞧不起的,骄兵悍将,数百年的家世,开国的功臣,天知道给武则天上了多少的眼药。

  因而……大抵了解了武的人生经历之后,陈正泰想来也能明白,为何武则天在历史上,对于所谓的亲情,毫无在意了,在她心目中,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她可以利用李家皇族,也可以利用武家的亲族,只要对自己有利,她会大加笼络,而一但不利,那么势必除之而后快,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这是一个彪悍女人的成长史,可若是……她的成长轨迹发生了改变呢?

  陈正泰还是有点拿捏不定主意,他靠在车厢上,不理会一旁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目光的武,此时却不禁苦苦思索。

  能改变吗?

  若是能改变,这个少女,或许对陈家而言,就有着巨大的用处了。

  可若是不能改变,那么……这个人就是个祸害。

  想想历史上武则天的手段,陈正泰便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栗!

  在大唐帝国的核心里,无数的骄兵悍将,数不清传承了数百年的世族子弟,还有那聪明到绝顶,自底层上升而来的人中龙凤,这些人……统统都被她一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但凡只要她心念一动,便可覆灭一个数百年根基,繁衍不息的巨族。她一声咳嗽,便无数人胆战心惊,磕头如捣蒜。

  武此时不敢说话,直到马车停了,陈家终于到了。

  陈正泰下车,武也是亦步亦趋地下来。

  陈正泰回头看了武一眼:“你们住在何处?”

  “就住在二皮沟这里。”武道:“这里热闹一些。”

  陈正泰颔首道:“你先回家吧,过几日再来。”

  武眼里,掠过了几分失望,却还是乖巧的颔首:“喏。”

  随即泱泱的走了。

  陈正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召了身边一个护卫来,低声道:“查一查这个人,她在二皮沟的一切底细,我都要知道。”

  护卫点头。

  陈家的人力,并非是取之不竭的,至少又有一批人跟着玄奘西行,陈正泰觉得这陈家更清冷了一些。

  他甚至心生出了怜悯之心,是不是该招一批挖矿的子弟回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威胁陈爱香去挖矿,这陈爱香便麻溜的跑去西域了,等有朝一日,他若是得知自己回来之后,大批的子弟从矿场里回来了,一定要吐血三升不可。

  也罢。

  到了次日,乃是大朝。

  陈正泰清晨便起来收拾了行装,入宫至太极宫。

  在太极殿里,李世民已经端坐,百官行了礼。

  这等大朝,更像是从前一些朝政事务的总结,反正跟陈正泰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提及陈正泰的人不少,新晋网红嘛,面子还是有的。

  不出意外,骂的人比较多。

  大唐的人比较刚烈,这也能理解。

  许多人非议的,是练新兵的事。

  为何要练新兵?朝廷的禁军已经足够多了,地方上还有许多的骠骑,足以应对任何的外患和内忧。而且新军明面上还属于东宫卫率,东宫需要这么多兵马做什么?

  至于招募百工子弟,更是没有道理,国家的基础来源于良家子,什么叫农业社会,农业社会就是基层的骨干都是大大小小的地主子弟,这样的人才是出身清白。

  这被歧视的对象,居然也招募进入了军中,就形同于是招奴隶入伍一样的道理。

  “陛下可知道牧野之战吗?牧野之战,商纣王召奴隶充实商军,结果战事一起,商军中的奴隶和战俘全无斗志,纷纷倒戈,于是兵败如山倒。在臣看来,非良家子从军的危害,实在太大,百工脱离了农事,和商贾一样,眼里都只是小利,他们贪生怕死,并无守土之心,以奇巧淫技为能,这样的人,大唐可以信任吗?区区一个新军,纵是只有五千人,可臣恐此例一开,大大挫伤我唐军的士气,恳请陛下三思。”

  见李世民不理会。

  说话的乃是兵部侍郎韦清雪,韦清雪随即看向陈正泰:“韩国公以为呢?”

  陈正泰不得已只好道:“这个……要问陛下。”

  韦清雪只好又看向李世民:“陛下难道还不发一言吗?”

  李世民瞪了陈正泰一言:“这是陈正泰的建言。”

  “可您是陛下啊,陛下乾坤独断,自有主张。”

  “朕的意思是……且看看,虽然百工子弟积弊重重,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是我大唐子民,让他们从军,尽一尽守土的职责,有何不可呢?”

  “这样的人入了军中,就是害群之马,非但无法提高军队的战斗力,还糟蹋了兵部为数不多的钱粮,甚至还会令其他军马士气低落的,良家子从军,承袭着父祖们的恩荫,他们……”

  “好啦。”李世民笑了笑道:“就不要在此事上纠缠了。”

  韦清雪绷着脸:“臣……”

  这时,却有人正色道:“陛下,臣也以为韦侍郎所言甚是。”

  众人循声看去,站出来的人相貌堂堂,大义凛然状。

  只是他一出马,连李世民都露出无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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