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60节

  两个月后……

  三会海口处,这里因为南北运河的交汇,而且又是入海口,因而此地渐渐的开始热闹起来。

  在后世,这里设置成了天津卫,而在此时,却只是因为地利之便,逐渐开始有人在此定居,此地为武清县的辖地,因为日渐繁华,渐渐的,这里的人流和热闹,竟不在武清县城之下。

  靠着出海口,有不少的小船坞,船坞里偶有一些小海船出入,都是附近的海民,大唐没有海禁,不过这一片海域,聚集了不少的渔人,他们打了许多的海中鱼虾,而后送到市场售卖,只是海民大多辛苦,一个个望之不似人形,饱受歧视。他们是不敢去更远一些地方打渔的,因为偶尔,可能遭遇到高句丽或者百济的舰船。

  自从隋炀帝在海路征讨高句丽大败之后,隋唐朝廷几乎丧失了海路的控制,而因为俘获了隋朝的大量工匠和舰船,高句丽和百济人渐渐在海上形成了扩张的势态,他们甚至占领了外海的一些岛屿,作为补给的基地,半兵半匪的兴致。

  只是此时,武清县令张业却是被跌跌撞撞的差役嚷了起来。

  这是正午,张业如往常一般,都需小憩片刻,突然梦中被人惊醒,自然心中恼火!

  这差役却是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外海来了许多的船,有山那样的大……”

  本是还想诉责这差役的张业,听闻这差役的话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脸一下子白了几分。

  这……高句丽还是百济人?

  若如此,这下却要糟了。

  武清不过是个小县而已,若是真的遭遇了袭击,如何抵挡?

  莫非是百济人,或是高句丽人倾巢而出?

  其实……张业为武清县令,是知道一些情况的,当初天下大乱的时候,高句丽和百济人就曾趁火打劫过。

  他们不可能派兵陆路袭击,毕竟他们距离中原相隔甚远,派出军队,损耗惊人。因而……却是派出船队,在中原的沿岸洗劫,而且往往获利极大。

  武清县在武德四年时,就曾遭遇过一次灭顶之灾,杀戮了上千人,损失无数的钱粮。

  当然……在那群雄并起的时候,这并不算什么,除了县志里记录了这些事,这上千条性命,却早已被人遗忘了。

  张业再不迟疑,立马吩咐道:“快,召集差役,除此之外,派人向州中传递消息,来人,随老夫来。”

  张业是经历过乱世的,从前有过在军中的经历,立过一些小功劳,不过功劳不值一提,所以才给了一个山高水远的武清县令。

  他此时年纪大了,已是大腹便便,可心里还是有几分勇气的,所以笨拙的骑上了马,召集了一些人,便道:“随本官去三会海口处。”

  一路上,张业心里焦灼,也不知这些贼人登岸了没有,他是决不能退的,一旦跑了,则整个武清县怕要遭殃,可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派的又是大船,肯定是势在必得。

  实在不成,就只能死在此了。

  他的脑海里,自己的父母妻儿,瞬间走马灯似的划过,越如此,心里便越发的悲凉。

  可等到了三会海口,却见那许多的大船,却都已进入了港湾,那巨船上,打出的风帆上,却是亮出了字号……扬州水路校尉娄。

  扬州……水路校尉……

  张业眯着眼睛远远眺望,他人还在马上呢,看到那几个字眼,却差一点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是扬州来的?

  再认真的看去,却见那许多的巨舰,都是千疮百孔,此时……大舰上,却已放下了许多登陆的小舟,小舟上有人,顺着潮水,小舟随即便被冲上了沙滩。

  而后,数十个汉子全副武装,带着几分警惕的上了沙滩。

  他们四处张望,似乎想在沙滩上寻觅人,不过显然,沙滩上的人早就跑了个干净。

  张业心里不由狐疑,却又七上八下,牙一咬,口里呼喝:“随我来,小心戒备,谨防有诈!”

  说罢,立马带着人飞马冲上前去。

  却见那沙滩上的人,个个蓬头散发,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样子,不过浑身的甲胄,显然却是大唐的制式。

  等这张业走近了,对面却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尔乃何人,我乃扬州校尉娄师德,今率船队经此登陆。”

  娄师德……

  扬州校尉……

  张业猛地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若他没有记错,从长安快马送来的新闻报里,似乎有过关于这个人的记录。

  当然,张业只是小小县令,对于这个公案,却没有太过留心,他只有一些简单的印象。

  此时,他下意识的道:“娄师德,你不是反了吗?”

  娄师德却是微笑道:“谁说我反了,我他娘的若是反了,如何会俘了百济国的国王来……”

  张业:“……”

  ………………

  第一章送到,还有两章。

第398章 不世之功

  张业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济国王?

  这百济也不算是小国了,主要问题是,百济国一直为虎作伥,和高句丽相勾结,彼此互为呼应。

  若是大唐大相讨伐,要灭百济国,其实也不容易。

  一方面是百济国和大唐之间隔着一个高句丽,若是从陆路出征,就必须先灭高句丽,方才可灭百济。

  可若是从海路,眼下这娄师德固然带着十数艘巨舰,两千不到的将士而已,这些人马,不过是杯水车薪,又怎么会……

  他看着娄师德,满脸警惕。

  娄师德却懒得理会这张业,在他看来,张业这等小县令,格局太低,没办法沟通,却是招呼将士们道:“去,将俘虏和金银珠宝都押运上岸。”

  张业此时却是不敢贸然了,因为他很清楚,现在还没有旨意直接确定娄师德乃是叛贼,这场公案,还没有结束。

  既然如此,那么娄师德就还是校尉,这娄师德乃是雄州的校尉,论品级,可比他这县令要高上一头呢,哪怕此人疑为叛贼,却还需以上官之礼待之。

  因而,张业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一面悄悄吩咐人小心的提防,却一面又乖乖跟在娄师德的后头,且看看着娄师德到底是什么举动。

  这沙滩上的气氛很紧张。

  一艘艘的舰船,都停泊在港湾处,大船里的人,放下了一个个小舟,随即开始向陆地运送物资和人员。

  这海面上,许多的小舟,密密麻麻的,让张业看的头皮发麻。

  娄师德却颇有兴致地道:“之所以在这三会海口登陆,就是因为此地乃是河运的中心,到时大量的物资,只怕要通过水运送至长安去。除此之外,本官需带着百济王,日夜兼程赶往长安,这是天大的事,所以少不得需疏失匹快马,越是神骏越好,放心,不会亏待了你,现在……我有钱。”

  娄师德说着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的样子。

  怎么不意气风发?这下子可以吐气扬眉了!

  张业却听着心里则是满是疑窦,他心不在焉的听着,却只好回应:“这个好说,下官自会准备。”

  虽是应了,却还是有所担心,心心念念的小心提防。

  几艘小舟已冲上了沙滩,而后,便有一个肥头大耳的人浑身捆绑,面上鼻青脸肿的被水手们扯上了岸,他口里哇哇大叫,不过语言却是不通。

  这肥头大耳之人,随即便被押至娄师德的脚下。

  娄师德眯着眼,打量着这肥头大耳的人一眼,而后咧嘴,又乐了:“你看此人,便是百济王,说起来……还真亏了扶余威刚啊,此人被我们扬州水师击溃之后,转过头便降了,这扶余威刚还是百济人的宗室呢,此人一降,便言听计从,表示要做先锋,随本官一起袭了百济王城,说是百济王城里,定然没有准备,只要咱们突然袭击,定能大获全胜。而且百济的军马,精锐都陈列于新罗的边境,王城空虚,定能一鼓而定,哈哈……当初我还怀疑这家伙有诈呢,不过……我既去都去了,怎么能空手而回呢?反正自出了海,我们扬州水师上下的将士,都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了,深入虎穴,九死一生而已。你看这百济王,听闻我大唐天兵到了,就立即吓得面如土色了,我等杀入王城去,一通乱杀,他虽有禁卫千人,困在宫城内,倘若当真硬气,一面拼命抵抗,一面招呼其他各州的军马勤王,我还真未必能奈何他!哪里晓得,这家伙也是个怂货,我们弄了点火药,在宫城外弄出了一点动静,他便吓得让人开了宫城,宁愿要做安乐公,也不敢抵抗了。”

  说着,娄师德狠狠地踹了百济王一脚,这肥头大耳的人,口里哀嚎一声,随即又是泪流满面

  张业看的眼睛都直了,眼前这么个人,就是百济王?

  若这娄师德所言当真,那么……就十分可怕了。

  这就说明,娄师德以区区十数艘舰,两千将士,先需歼灭百济水师,这百济历来以水师称雄的啊,这是何等的功劳。

  此后又深入虎穴,攻入百济王城,虽然娄师德说的轻巧,可这个过程,一定是惊心动魄的,若是没有慷慨赴死的决心,没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大多数人,只怕都会选择见好就收。

  而这娄师德,果然是个狠人啊,居然真来了一个邓艾出奇兵灭蜀国的把戏,带着一批水手,就敢对百济国的王城发起袭击。

  这中途若是有一分半点的变数,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过了片刻,便见扶余威刚和自己的儿子扶余文,被人押了来,此二人的待遇,显然比百济王的待遇好了很多,并不见被捆绑,气色也还不错。

  不过扶余文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显然他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扶余威刚却是低声呵斥道:“哭个什么,我等现在为大唐立下了赫赫功劳,也为大唐去除了心腹大患,自该笑才是。”

  “父将……”扶余文依旧笑不出来,却是愁眉苦脸地道:“可我们是百济人啊。”

  扶余威刚便压低声音道:“你懂个什么?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比自己的性命更打紧了,你我父子,手中的水师全军覆没,为了保住性命,降了大唐,就算是逃了回去,大王也定要杀了我们立威。我们的家眷,也都在王城,倘若我们不带唐军杀回去,他们得知我们降了,这一家老小,也难免要遭罪。想要活命,要好好的生存下去,保护这一家老小,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唐军做马前卒,只要没有了百济国,我们就不算是叛臣了,现在你我父子立了功劳,将来的际遇,总不会太差,大唐需要一个榜样,才可以让四海宾服,所以到时,你我父子必不失高位。”

  “而至于百济,你这蠢货,现在还没看明白吗?当百济的水师无法压制大唐水师的那时起,百济这区区半岛小国,惹怒了大邦,又有新罗人虎视眈眈,而高句丽人自顾不暇,败亡只是迟早的事,百济的社稷,今日不亡,明日也要亡于其他人之手,这是大势所趋,已非人力所更改!今日你我父子不做先锋灭了百济,他日……便是别人踊跃做归降了。做事,就要像为父一样,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可事情一旦想定了,就得把事做绝,决不可妇人之仁,也不可瞻前顾后,降都降了,还想自己是否会伤天害理,良心不安?”

  扶余文晃晃脑袋,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另一边,却是浩浩荡荡的物资开始运输上岸。

  数不清的货物,堆积如山。

  这些都是自百济王城里搜刮来的,娄师德所带的将士,大多和百济人有国仇家恨,虽然娄师德一再严禁滥杀无辜,可劫掠却是避免不了的,无数的奇珍异宝,统统都运输上岸来,来回的舟船,多如牛毛。

  张业一直张大着眼睛看着,可谓是瞠目结舌。

  倘若一开始,他还不相信娄师德,甚至是那所谓的百济王送上了岸,他仍旧还是不相信,毕竟,这娄师德可以随便抓一个百济人,口称是百济王室就行了。

  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太震撼,他却不得不相信了。

  这一船船的宝货,堆积如山啊。

  甚至那娄师德,随手便取了一枚金印出来,在张业面前晃一晃:“你瞧这是什么,这是高句丽人赐给百济王的印玺,哈哈……瞧瞧这高句丽多小气,印玺这般的小。”

  张业看得眼睛直了,这些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变出来的,其他可以欺骗,可是东西总不能天上掉下来的吧!

  他脑子瞬间要炸了一般,老半天才道:“娄校尉,我这便请人来点验一下宝货,至于这所需的快马,都不成问题,区区小事,交在下官身上便是,只是下官见娄校尉辛苦,不妨先歇一歇脚。”

  他的态度,顿时变得殷勤起来。

  傻子都能看明白,娄校尉绝不可能如传闻中一般的叛逃,若是叛逃,这么多宝货还有百济国王以及这么多的俘虏算是怎么回事?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娄师德率一支偏师,尽歼百济舰队,杀入百济王城,立下了不世之功。

  这功劳太耀眼了,将来这娄师德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啊!

  张业也不笨,眼下不趁着机会,赶紧的多结交一二,将来人家出将入相,会看自己区区县令一眼吗?

  娄师德则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亲眼看人点验吧,免得有人手脚不干净,数目算清楚了,再封存,如此,就不会出什么疏漏了。”

  这显然,是对武清县的人不放心了。

  张业不由苦笑,心里却想,若换做是老夫,也这样做,这么多散乱的奇珍异宝,怎么可能随手交给别人去点验呢?

  这一箱箱的宝货被人搬到了阔地上,而后,武清县发动了所有差役和文吏,此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了。

  为数不少的人,也听闻了这事,纷纷围拢而来。

  娄师德让人取了一把胡椅,坐着,有人给他送来了茶水来,他喝了一口,顿时眼里湿润。

  此番出海,海上哪里有什么茶水,便是寻常的淡水,味道也是怪怪的,而今回来,喝了这茶,顿时觉得浑身舒泰,真是不容易啊。

  另一边,点验的人手忙脚乱,张业兴冲冲的跑到娄师德面前来伺候,端茶递水,不亦乐乎,先是称娄师德为娄校尉,此后称娄师德为娄相公,再到后来,便称其为娄公了。

  娄师德不想搭理他,只一双眼睛,好似是利箭一般,警惕的看着每一个点验的文吏。

  其他的水手也纷纷登岸了,不少人面带喜悦,眼里也不禁带着几分湿润,终于……回家了。

  一直忙碌到了后半夜,在无数火把将这这里照的亮如白昼之下,最终……一个个新记录下来的簿子,送到了娄师德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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