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59节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关中的矿究怎么办?

  视而不见吗?一旦这关中的矿被其他人所收购了去,将来崔家将面对的是一个新的陶瓷大姓,到时少不得……要打价格战。

  崔志正忍不住冷笑道:“好一个陈家,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是故意想要在崔家身上放血,好,好的很。叔伯们的意思是如何?”

  “他们的意思……是希望赶紧再筹措一些钱财,将关中的矿也一并拿下来,如若不然……崔家的损失更大。”

  “关中……”崔志正皱眉道:“若是竞价拿下。且不说这么多的现钱,筹措不易,到时少不得要售卖土地,发卖祖业了。可即便拿下了关中的矿,若是将来还发现新的瓷土矿,又当如何?”

  “这……叔伯们仔细琢磨过,咱们可能被陈家坑了,可是……瓷土矿本就珍贵,勘探不易,叔伯们不相信这颍州发现了大矿,关中又发现了一处,这天底下,还能一下子的再发现新的大矿,叔伯们打听过了,关中的矿,不但储量不少,而且此矿品质也是不低,这样的矿,本就是难得的。”

  崔志正一时也难以决断。

  不买嘛,原先想好的垄断优势就没有了,此前花了大量的钱,等于都砸在手里,肯定是要亏本的。

  可若是买下来,天下其他地方,没有出现这样的大矿,那么……崔家虽然花费的钱更多,可至少还是保持了垄断的优势,只要能垄断,天下人就得买崔家人的瓷器,那么……崔家的优势,可就很明显了,只是多赚少赚的区别而已。

  他定了定神道:“找人,去打听一下关中瓷土矿的价格,既然这是叔伯们的意思,老夫也只好顺从了,只是这现钱筹措起来,却是不易,早早准备吧。”

  事实上,关中的瓷土矿,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毕竟此前颍州的矿,卖出了是以万贯的天价。

  却不知此次,能发售多少。

  恰恰是因为,瓷土矿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反而在竞价的时候,居然竞价者不少。

  这是因为,新闻报中,又大肆宣扬,不少的胡商似乎对于瓷器,有着极高的关注,已经开始有不少的胡商,想要采购瓷器了,这东西,毕竟是天下独一份,未来的市场前景,可想而知。

  因而竞价格外的激烈,居然价格也到了十万贯。

  而最终……这关中的土矿,还是被崔家竞得了。

  清河崔氏,果然财大气粗,引发了不少人的感慨。

  就是有钱,家里有矿,就是了不起。

  可崔家并不觉得轻松,毕竟……崔家这样的人家,是不可能有太多现钱的,表面上,两个矿花了二十多万贯,加上其他的开销,已接近三十万贯了。

  可事实上,为了筹措现钱,却不得不着急变卖了不少家产,而这一时之间,家产是急切之间难以脱手的,最后只能贱卖了。

  崔家显然是认准了,三五年之内,不可能再出现大矿了,只要还能垄断陶瓷的买卖,那么一定能将本钱收回来。

  买下这一座矿,外头虽都在说崔家财大气粗,可是崔家的人,却是高兴不起来,当夜不知多少人失眠呢。

  却在此时,一船瓷器,却是通过水运,送到了陈家。

  一箱箱的瓷器搬下了船,此后,陈正泰忙是兴匆匆的让人搬着这一箱瓷器,送至宫中。

  最近烦心事多,李世民这几日本来心情并不太好,听闻陈正泰前来送礼,也不禁生出了好奇之心。

  于是便让人召陈正泰进来。

  “遂安公主有孕在身,你不在家陪着,成日往朕这里跑做什么?”

  “因为儿臣最惦记的,乃是陛下啊。”陈正泰眉开眼笑,笑的有些猥琐。

  李世民:“……”

  李世民却发现,在陈正泰身后,太子李承乾也偷偷溜了进来,见李承乾蹑手蹑脚的样子,李世民不禁瞪了他一眼。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李世民也懒得训他了,便看着陈正泰道:“朕听闻,你有大礼送给朕?”

  “正是。”陈正泰极认真的道:“儿臣让人制了一套瓷器,特意献给陛下。”

  虽然瓷器现在在市面上少,可是对于李世民而言,这宫中的瓷器却是不少的,起初的时候很有兴趣,现今却是兴致阑珊了!

  不过他素来知道陈正泰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便又有了几分兴致,却是故意道:“瓷器而已,有何不同?”

  李承乾在旁插嘴道:“父皇看了便知。”

  说着,一个宦官便抱了一个瓷瓶来。

  李世民微微抬头,远远观去,这一看,也不禁为之动容了。

  显然这瓷器和宫中的瓷器确实是有些不同的,远远看去,这瓷器竟如羊脂玉一般,色泽格外的好。

  李世民眼眸微微一张,诧异道:“这不是玉瓶吗?”

  远远看去,确实像玉,这瓷瓶,表面上竟是没有丝毫的杂质,至少对于现今这个时代的瓷器而言,是无法想象的。

  李世民一步步上前,这瓷瓶已越来越近了,可是哪怕是近看,也几乎看不到丝毫的瑕疵,且这釉面格外的夺目,巧夺天工一般。

  “这是精工打制的吧?”李世民颔首,而后看着陈正泰道:“你倒是有心了。”

  这样的瓷瓶,实为上等之上等了,即便宫中御用,和它也是天差地别。

  不过李世民也并没有太吃惊,毕竟他是皇帝嘛,皇帝所用的御物,本就是最好的。

  对于李世民的话,陈正泰却是微笑摇头道:“陛下,这乃是寻常烧制的。像这样的瓷器,儿臣这里还有很多。”

  李世民一愣,忍不住道:“寻常烧制的?这是……”

  “儿臣去年的时候,就在江南西道的新平县昌南镇发现了大量的瓷土,你说巧不巧,这瓷土的产地附近,恰好还有码头,当然,这也就罢了,于是儿臣便开了一个窑口,让人在那里试制陶瓷,谁曾想到……这话说出来,儿臣自己都不相信啊。”

  陈正泰一脸夸张,李世民却只急着想知道后话,于是瞪着他道:“捡重要的说。”

  陈正泰便微笑着继续道:“哪里晓得,自那昌南镇所烧制的瓷器,居然巧夺天工,后来通过匠人们儿臣才知道,原来那里的瓷土,品质极高,当地人称其为高岭土……”

  其实陈正泰忘了说,这昌南镇,其实就是后世的景德镇,而高岭土,几乎是景德镇瓷土的代名词,以至于在后世,为了将高岭土和寻常的瓷土进行区分,特意将这本是地名的瓷土,冠以高岭之名。

  在后世,高岭土几乎是顶级瓷器的代名词。

  陈正泰继续道:“能制出这样的瓷器,不只是因为瓷土的品质高的可怕,儿臣还发现,那儿的水,烧制出来的瓷器,也几乎没有任何的杂质,于是……儿臣便在昌南镇兴建窑口,培育了一批匠人,这几日,恰好第一批量产的瓷器送来了长安,儿臣心想,有好东西,自当立即送给陛下才好,因而……便忙送过来了。”

  陈正泰对很多事,都只是一笔带过,其实对于水质,还是有很多值得称道的,昌南镇的水,简直就是天然为制造瓷器所生一般。寻常的水,一定会含有微量的矿物质,因而在天下任何地方,若是有人烧水,这烧出来的水在水壶底部一定会残余水垢。

  可这昌南镇的水源,厉害之处就在于,哪怕你拿一个铁壶,从那里取水,烧个十年,这水壶的底部,也是干干净净,绝无水垢。

  而矿物质这玩意,可能对人体也有好处,毕竟微量的矿物质,便是矿泉水嘛。

  可偏偏,这含有矿物的水,对于烧纸陶瓷而言,简直就是灾难,瓷器想要做到无暇,就必须保证纯度,而大量的矿物掺杂在高岭土里做成坯胎,等烧制出来,便满是瑕疵了。

  这一点,即便是宫中的御用陶瓷,也不能免俗。

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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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娄师德凯旋

  昌南镇那地方,简直就是制瓷最得天独厚之地。

  此后,这地方被改为景德镇,因而繁华,自古以来,天下的瓷器,大多出于此,以至于无数无良的商家,哪怕瓷器产自于其他地方,也需将这些瓷器送至景德镇,冒充这是景德镇出产。

  再加上此地有码头,连接昌江,昌江乃是鄱阳湖水系的一条支流,自这昌江码头,可直接行船进入鄱阳湖,而后进入长江,长江与运河相连,通过江南数不清的水系,可将一船船的瓷器,送至大江南北。

  此时,李世民的手摩挲在这瓷瓶上,不禁啧啧称赞:“这瓷器果然如玉脂一般,真是罕见,这当真是寻常烧制的?不费其他工本?”

  “自然,所用的窑和匠人,都是寻常的匠人。”陈正泰老老实实道:“而且某种程度而言,那里的瓷土品质极高,坯胎弄起来也容易,儿臣早将这昌南镇的土地,和太子殿下一道,统统收购下来了,打算在那里建大小数十个窑口,为天下供应瓷器。”

  李世民听罢,眉一挑,忍不住道:“这样说来,能生大利?”

  一旁的李承乾傻乐。

  陈正泰咳嗽一声道:“钱不钱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大规模的产瓷,且是如此美轮美奂的瓷器,一方面可以供应百姓所需,除此之外,那里只怕需要数不清的人力,现在许多地方开始推广新粮,尤其是土豆,将来粮产势必倍增,如此一来,这天下将会结余出大量的劳力。陛下,劳力若是没有出入,便会成为流民,若是无法安置,则是天大的问题。招募大量人制瓷,这些瓷器,需无数人力去运输,水运的增强,又需许多人维护。除此之外,朝廷可以借此征取大量的税赋,将来……等海运起来,还可将这些瓷器,直接用海船运送出海,现在朔方那里,也在尽力的打通西域,所为的,就是重建当初的丝绸之路。太子殿下得知此事,欣然愿意和儿臣合作,为的也就是如此。”

  李世民心里则说,还不是为了钱吗?

  只是这陈正泰说的天花乱坠,却又不知到底能生多少利,倘若不打折扣,倒是真正的一本万利了。

  除此之外,这个家伙居然只和太子合作,为何非要舍近求远呢?还不如直接来寻朕呢?

  李世民不禁生出几分郁闷,瞥了一眼兴高采烈的李承乾,目光深处,竟带着几分嫌弃。

  不过……李世民还是颔首点头了,一脸赞许的样子:“如此甚好,只是海运?”

  陈正泰便又继续道:“这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的特产,特产若是能互通有无,便可兴百利,有了利益,则百业兴旺。只是……当今天下,最难的恰恰的不是生产货物,而在于,如何将这些货物运输出去。这也是为何,朔方要建木轨,木轨修建之后,我大唐可以借此控制草原的原因。用利益驱使军民百姓深入大漠中去,使他们在大漠中开枝散叶,再用利益与胡人捆绑,若是不服,则征讨之,可若是顺从,便可将其容纳进朔方的贸易体系之中,唯有如此,统治才可长久。倘若只单凭朝廷源源不断的花费无数钱粮,将数不清的将士送入大漠,固然我大唐将士俱为精锐敢战之士,可一旦朝廷的钱粮不足时,朝廷就便会失去对大漠的控制,使这草原之中,诞生如匈奴、突厥这般的强权。”

  李世民似乎对这一点,颇为认同,不断颔首:“嗯,朕现在也已知道了木轨的好处。”

  陈正泰继续道:“只是陛下……这世上真正廉价的,乃是海运,将我中国的宝货运至海外,可谓是一本万利啊!大唐经略海路,一旦成功,那才是真正的万国来朝,天下归一。”

  李世民对于所谓的海洋,是没有任何概念的,某种程度而言,任何一个中原的统治者,往往对土地更有兴趣一些!

  而至于那海外,种不了地,住不了人,要了有什么用呢?

  只是陈正泰的建言,李世民却还是需审慎考虑,于是他微笑道:“海外有何稀罕的呢?”

  陈正泰道:“儿臣翻阅古籍,都说这海外之处,有数个如中原一般的广袤沃土,幅员数千里,土地肥沃,不在中原之下。这海外又有大量奇珍异宝,若是能取之,则可增强大唐的筋骨。”

  “土地……”李世民眼眸里掠过了精光,而后他看着陈正泰,一言不发。

  “更重要的是。”陈正泰接着道:“若是海贸若是能让皇家占据大量的股份,甚至未来我大唐开辟的海外新土,为皇家所有,那么……大唐皇家,只怕身价要倍增十倍、百倍,即便陛下不占有国库一分一毫,也足以有取之不尽的内帑了。”

  “是吗?”李世民眼眸一张,打起了精神。

  无主的土地,数不清的财富。

  这令李世民不禁动心了。

  陈正泰这个人,向来不会瞎说的,他既说有,那么十之八九可能就有的。对于这家伙学识渊博,李世民是有所见识的。

  李世民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不由苦笑道:“只是我大唐水师,现在竟然还不如高句丽和百济水师。上一次,那娄师德的扬州水师失利,已是令朝廷震动。现如今那娄师德又率船队出海,疑有异心,这海洋固然有大利,只是……却还不是时候,只要高句丽和百济水师尚在,我大唐贸然出海,势必要得不偿失。”

  说到这个,李世民颇有几分遗憾。

  说的倒是好听,可是哪有这么容易呢?

  终归,想得到一些东西,得有实力才行!

  提到这个,陈正泰则是正色道:“儿臣敢为娄师德担保,此人绝非是不忠不义之人,这背后定有隐情。”

  李世民露出遗憾的样子,只是道:“等扬州刺史和淮南按察使二人来了长安,朕自能明辨是非。”

  李世民说着,却又道:“这些日子,观音婢身子不好,朕心里啊,一直茶饭不思,你这瓷瓶,朕收下啦,将来再捡一些好的瓷器,送入宫中来。”

  陈正泰应下,心知李世民急着回后宫去了,便和李承乾二人一道出了太极宫。

  李承乾近来无所事事,毕竟是太子嘛,表面上是储君,实际上,若是做点啥,难免会让人觉得这太子想要越庖代厨,可若是不做点啥,人家又要说你望之不似人君!

  这真和那寻常人家里的小媳妇一般,做什么都是错。

  而今,他已成了青年,没有了历史上精神上受到的刺激,整个人显得沉稳了不少,可见着了陈正泰,还是少不得带着几分少年气。

  此时,拍拍陈正泰的肩道:“师兄,自我妹子有了身孕,平日就难得见着你了,你看看你,大好的男儿,怎么可以整天和妇人为伍呢。”

  陈正泰白了他一眼:“这话,你要不和公主殿下说去?”

  李承乾立马摇头:“孤不说,我现在倒是对那妹子心里带着几分畏惧,她正怀着孩子呢,倘若动了胎气,孤便成了千古罪人了。好啦,好啦,寻个日子,孤和你喝酒。噢,还有那个娄师德,此人既投奔了百济和高句丽人,自是大逆不道,你总是保他做什么,孤可听说,他的罪可是坐实了。”

  可见人一旦不能开口说话,亦或者是死无对证之后,这众口铄金之下,有多可怕,便连李承乾都不免受了外头人的影响。

  李承乾是自己兄弟,又没多少城府,所以才将这些心里话和自己说,陈正泰心里想,只怕不只李承乾,便是陛下和这朝中百官,也是这样想的吧,只是因为他极力为娄师德说话,大家才没有在他面前明说而已。

  陈正泰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禁生出了几分无力,也不知那娄师德到底如何了,倘若死在了海外,这案子,只怕就永远都翻不过来了。

  陈正泰心情郁郁,也没有了继续和李承乾扯谈的心情了,当下和李承乾告别,便回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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