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才刚亮,在二皮沟里,三叔公便忙碌开了,到处都是跑来询问入学的人,万人空巷。
三叔公不禁咋舌。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的。
毕竟如今陛下科举取士,族学根本是无法竞争的过大学堂的。
教研组那里,有的是经费,砸了多少钱啊!除此之外,还有雄厚的师资力量,更不是寻常的世族可比的。
显而易见,世族的族学,将来只会和大学堂的差距越来越大。
对于这事,三叔公自是不敢怠慢,忙让人重申入学的条件,当然,走后门的人不少,都是想和三叔公攀上一点关系的。
三叔公当然不肯轻易让人攀上交情了,开玩笑呢!想入学就得按二皮沟的规矩来,按了规矩,才对陈家有好处。你想和老夫攀亲,这不就是损我陈家的利吗?你是老几?
他的态度很专横,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虽是被人咒骂,却是笑的合不拢嘴。
在休了一日之后,生员们又继续入学,为接下来的会试发起冲刺。
教研组那里,李义府顿时身价倍增,当日陈正泰就许诺了年底要给教研组上下发三年的薪水作为奖金,钱嘛,陈家不在乎,这教研组的人,却需踏踏实实的留在此。
教研组中的先生们,如今也是干劲十足,这说明他们走的方向是对的,而接下来……自当继续研究教学。在这里,日益受人尊重,既有体面,薪俸又高,而且在此工作的人,子弟可以随时入学大学堂,诸多隐性的福利,都是外头给不了的。
这大学堂里一派的喜气洋洋,只等过了一些日子,要开始招生了。
当然,前期招募的生员不能太多,如若不然,师资是不够的,这师资是需要慢慢的培养,因为大学堂的声名鹊起,学生要招募,先生也需招募,只是这大学堂的先生,乃是肥差中的肥差,来应募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大家蜂拥而至,为了挑选出人才,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陈正泰这时却不敢再去管大学堂的事了,毕竟太繁琐,而且动辄有人想和自己攀关系,不拒绝嘛,则坏了规矩,可若是按规矩来嘛,面上终究不好看。
陈正泰毕竟是个心软的人,这等事,还是交给三叔公和李义府、郝处俊等人去处置才好。
对陈正泰来说,现如今……陈家最大的事,就是将马车作坊给搭建起来。
经过了几次改良之后,在改进了底盘,折腾出来了差速器,滚动轴承之后,这量产马车大抵已可以实现大规模的生产了。
当然,这时代的差速器和底盘以及滚动转轴终究还属于比较原始的形态,可应用于马车,却是完全足够了。
对于马车,陈正泰是很上心的,毕竟,交通工具的改进,意味着路程的缩减,而且有利于未来对道路的改进!
何况……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一辆马车终究还是涉及到了许多零件的整合,这比之生产较为单一的白盐、瓷器、茶叶、刀剑等物而言,马车的生产,乃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涉及到了木匠、皮匠、铁匠以及各种生产构件数十上百种之多。
某种程度而言,这样的生产,才真正的开始勉强步入了工业初期的生产模式。
这样的好处就在于,在生产的过程中,可以培养出一大批管理、生产、研究改良的人员,最后从量变引发质变。
宫里的二十辆马车,已经交付,都是精工打制的,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直接送入了宫中,这奇异的马车,自也是引起了许多的关注。
此后……开始放出了风声,进行定制生产。
马车自然是需要定制的,毕竟这玩意暂时是高端奢侈品,这车厢上,是不是要将你的名字和你家的阀阅雕刻上去,内里采用皮料还是其他料子,外头用什么漆,都可以商量着来。
听闻是宫中御用之物,许多人都想试一试。
毕竟皇帝都坐这个,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因而定制的人不少,有了订单,那么就剩下生产的问题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家却开始召集了家族之中重要的人,开启了一项让人瞠目结舌的计划。
陈正泰在事先,就已将三叔公和自己的父亲陈继业叫了来先商量。
这事儿太大了,哪怕现在是陈正泰当的家,可没有他们点头,获得他们的支持,只怕也难让陈家上下达成一致的。
“铺轨道,从朔方铺到二皮沟?”三叔公竟有些发懵,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从这儿到朔方,可是上千里的路啊,正泰,你……吃错药啦?”
陈继业坐着,努力的思索着陈正泰的话,他也觉得这有些是天方夜谭。
“叔公,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思索着这件事,原本……最好的方法,是河运,可细细想来,若是挖掘运河,这工程过于浩大……”
三叔公听到挖掘运河,脸都绿了……可等到陈正泰说工程过于浩大,脸色方才好了一些些,心里在说,还好,还好,总不至挖掘运河。这样一想,竟突然发现,陈正泰现在提的方案,也不至于如此难以接受了。
陈正泰继续道:“可若是不挖掘运河,如何连同朔方呢,三叔公,朔方虽只是一座城市,可是……朔方表面上只是一座城,实际上,却是整个大草原的腹地,这么一个地方,若是能联通起来,未来的前景将有多大?既然没办法用运河,那么就不妨,铺设轨道。其实这件事,我早命人进行试验了,铺设的乃是木轨,用的是处理过的木料,镶嵌在路面上,而木轨需和车轮契合,如此一来,用上了特殊的车轮,加上这木轨,可将摩擦降至最低,可大大的提高运输的能力,我计算过,同样的车,若是在寻常的路面,若是可行一个时辰三十里的话,可若是在轨道上行驶,速度可提高至一倍以上,甚至更多。若是寻常的路面,运载人员的马车还好,可一旦想要运载沉重的货物,马是很难拉动的,可若是铺设了轨道,就完全不同了。”
“这朔方想要壮大起来,将来便少不得要将源源不断的皮货和牛羊运来关中,而关中,也需将数不清的货物,送至朔方,只有互通有无,才可进而壮大朔方,壮大了朔方,也才可以以朔方为立足点,渗透辐射整个草原。”
“木质的轨道,花费固然是高一些,可相对于未来能得到的好处,却是不值一提的。”
木质轨道其实在历史上出现过,在蒸汽机车出现之前,人们一度用马拉着车在木质轨道上跑,甚至一度,在工业革命之后,运用于大量的煤矿。
蒸汽机车想要成熟,只怕还早着呢。
而木质轨道,显然是一个还算可行,同时价格也能接受的方案。
要知道,大量货物的运输,若是只在路面上跑,运输的日程和成本过于高昂了,想要真正让朔方彻底的与关中连为一体,就必须得有一个更快捷和运输成本更低的方案。
第338章 大婚
三叔公吁了口气,心里没底,他回头看一眼陈继业,见陈继业不吭声,晓得这没用的家伙肯定只有点头的份的。
于是心里不禁唏嘘,看来陈氏子孙,都是隔代才有本事的。
他努力地想了想,才道:“如此浩大的工程,只怕牵涉不小吧,所花费的木料,还有人力……可不是玩笑啊。”
陈正泰道:“其实已经算过了,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这玩意,只要预制好,铺设起来并不麻烦。自大漠至关中,大多都是平地,所以工程的难度也并不高。除此之外,这里关中和草原大多时候天气都干燥,倒不似淮南和江南那等雨水充沛的地方,因而木头也不易腐坏。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决心把这事办成,钱的事,我已想好了,陈家得想办法筹措出来……”
“且慢着。”三叔公不由道:“倘若有草原中的马贼破坏这木轨呢?正泰,这……不得不防啊。”
“这里头的好处也就在这里。”陈正泰笑道:“不说这木轨一旦修成,少不得到时会有数不清的商队在这道路上驱车而行,少量的马贼也不敢去破坏。即便当真有大队的人马,有了木轨,我们便可建起一个护路的队伍,有这木轨在,我们的军马可以日行三百里,一旦闻知警讯,便可迅速抵达,表面上是会令护路的军马疲于奔命,可实际上呢,木轨所至之处,便是我们陈家势力能到达的范围,三叔公只看到了有马贼或者是胡人的隐患,却没有想到,我们可以彻底控制周边土地的大利。再者说了,木轨的维修并不是什么难事,算不得什么。”
三叔公听到此,却也踟蹰起来,为啥最后他总觉得陈正泰的话会有道理呢?
“正泰,叔公和你说这些,并非是要给你泼冷水,你想妥的事,要去做,谁也拦不住,叔公更不会拦。只是凡是谋而后动,要先虑败,再虑胜。”三叔公很认真的道:“老夫思来想去,还是太费钱了。”
“钱只是数字而已,放在库房里堆积起来,又有什么用?叔公放心,这木轨修起来,到时得的好处,比这些区区的钱财,不知要多多少。”
三叔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了陈继业一眼:“继业怎么看?”
陈继业性子比较佛系,只颔首道:“正泰做主即可,我能有什么主意?这陈家……若非是正泰,哪里有今日。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正泰的婚事要紧啊。”
三叔公顿时身躯一震:“不错,你这样一说,我也是这样认为。前几日,我们陈家已和礼部接洽了几次了,已选了几个吉日让礼部那里最终裁决,只是一直却不见有音讯来,得去催一催才好,要不使一点钱?这群该死的礼官,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只怕就等这个。”
陈继业方才听着修木轨的事,整个人软哒哒的,可此时一提到婚事,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就好似要成亲的是他自己一般!
他兴致勃勃的道:“于情于理来说,是该给点钱的,一来咱们陈家有钱,二来呢,图个喜庆嘛,这事得赶紧着办。”
陈正泰顿时百无聊赖起来,寻了个由头,便溜了。
过了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三叔公使了钱,反正宫里总算颁了诏书来!
公主下嫁的日子,就选在了九月初四,这一日乃是大吉之日,当然,陈正泰不稀罕这个,那房玄龄成亲的时候,难道不也挑的是好日子吗?可结果如何呢?可见这成亲不在于日子好坏,而在于人的好坏。
旨意颁布了,陈正泰自是老实地入宫去谢恩,先见了李世民,李世民正看着一份奏疏发呆,陈正泰行了礼,李世民才抬头起来,朝陈正泰道:“陈家要修什么木轨,这……是何故?”
“恩师,是为了加强运输,好使朔方与关中互通有无。”陈正泰道:“如若不然,人倒还好,毕竟是草原上,可这草原上的土质松软,不适行车,因而搭建了木轨,对于货物的输送,便有巨大的好处了。”
李世民却皱眉道:“这里头要花费不少钱财吧。”
“陈家眼下的预算,是在六十万贯钱上下,打算铺设四轨……”
李世民对于三轨、四轨没有多大兴趣,也不了解。可是听到要花六十多万贯,顿时眼里冒了星星。
这……是钱哪。
而且陈家的钱里,现在还有三成,是太子的。
至于遂安公主那一笔,李世民已经刨除了,毕竟嫁都嫁了,他本是想和陈家将这笔账算清楚的,可细细想来,这钱本就是陈家送的,何况此后许多的买卖,陈正泰直接给了李承乾四成的股,也算是十分委婉的表示了补偿。
因而,李世民也就权当是装傻充愣了。
其实……陈家的买卖,每年缴纳的税赋,就是天文数字,这一年来,朝廷的税赋暴增,某种程度而言,李世民心里还是欣慰的。
只是……这一次直接要花费六十多万贯,这……就有点败家了。
他心疼啊!
“这样多?”
陈正泰很是认真地道:“这是势在必行的事,学生已想好了,这笔钱,陈家自己来出,绝不占用半分的公帑。”
这不是谁出钱的事。
这人既是自己的弟子,未来还是自己的女婿,李世民可是想到这里,就心疼哪,这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有六十万贯,干点什么不好?
任何一个长辈,看到子弟们这样的胡乱花钱,都难免心里会有点儿膈应。
李世民的脸色千变万化,很久才勉强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勉强笑了笑道:“噢,陈家的钱,怎么花是你的事,只是……凡事都不要过于因为一时兴起,而冲昏了头。”
陈正泰应下:“学生谨遵教诲。”
“再过一些日子,你便不该自称是学生了。”李世民在心里像针刺一般的疼过之后,随即脸色温和起来:“遂安公主,是朕的爱女,朕将她下嫁给你,再过一些日子便要大婚,自此之后,你我既为师生,也是君臣,更是翁婿了。虽说朕有许多女儿,将来少不得也会有许多的女婿,可是朕与你不同,总而言之,将来你要好好的待朕的女儿,当然……朕这些日子,也让遂安多在观音婢那儿呆一呆,观音婢近来正在修女德书,她最是讲妇德的人,多教一教遂安,没有坏处的。”
陈正泰听到妇德二字,心里不禁倒酸水,这玩意,真是糟糠啊。
他本想大义凛然的表示一下,我不看重妇德的。
可顿时想到,这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再想想那房玄龄,这话还未到嘴边,又被陈正泰吞了回去。
妇德……
真香!
只见李世民的目光越发的温和:“你成了亲,便算是真正的大丈夫了,大丈夫娶妻生子,操持家业,报效国家,这一样样,都是千斤重担,以后行事,切切不可鲁莽。”
陈正泰乖乖的一一应下了。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二,三叔公和陈继业安排人接洽,送过了六礼,陈正泰又入宫。
此次直奔紫微宫。
这次,不只李世民,长孙皇后也在此。
见了陈正泰进来,长孙皇后显得格外的殷勤热络。
那长孙冲受人了陈正泰的调教,如今也算是让长孙家扬眉吐气了,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长孙皇后为之喜出望外来。
于是交代了一番大婚的事宜,长孙皇后便对李世民道:“陛下有许多女儿,也都敕封了公主,营造公主府的,也有几个,再加上太上皇的一些女儿,她们所受封的公主府以及食户,陛下都没有吝啬。唯独这遂安公主,她自幼乖巧,也为陛下多有分忧,如此孝女,陛下却只将她的公主府营造在了关外,那草原终究是苦寒之地,现在公主即将要下嫁,身为人父,这嫁妆,该格外优厚一些。”
陈正泰心里想,我是巴不得公主府在草原上,食户都在关外呢。换做是其他地方,我还不肯。
李世民似乎也想说,这能怪得朕,这不都是陈正泰自己的主意吗?
当然,这话是不好说的,李世民便笑道:“观音婢所言极是,那么,就多置办一些嫁妆吧。”
陈正泰于是道:“母后对儿臣,真是体贴入微,儿臣感激不尽。”
这时候,他已提前开始称呼母后了。
长孙皇后听到陈正泰这般称呼,露出喜色:“往后自是一家人,不需多礼……前些日子,有人进贡了不少的人参来,都是稀罕的人参,你年纪还轻,该多滋补,到时给你送去。”
陈正泰总觉得滋补二字,好像有什么暗喻一般,于是抬头看了一眼壮实的李世民,陛下就很强壮,莫非也是滋补出来的?
次日便是大婚的日子了,其实从子时开始,便已有许多宫里的宦官和礼部的官员来了。
此前,他们就曾来过许多趟,都是教导大婚的礼仪的,这陈家也进行了一些布置,因为公主府在大漠,所以这时,成婚的地点,自然不能是公主府。
在周密的安排,和翻阅了许多的古礼的记录之后,礼部那边,已经制定出了一个完备的礼仪。
他们懒得和陈正泰商量,在他们眼里,陈正泰在入洞房之前,都属于工具人,大婚这样的事,和他陈正泰有什么关系?
而是如钦差一般,在陈家巡视了一番,交代了许多事宜,这些其实都是再三嘱咐过的,但是他们不放心,生怕出现任何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