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05节

  而后……他似乎再也无法承受,直晃晃地躺倒了在地。

  邓健依旧还站着,这时他呼吸才开始急促。

  众人看到此,顿时发出了惊呼。

  谁也没有料到,到了最后,二人竟是以力搏力,这名将之后的尉迟宝琪,竟是输了。

  尉迟宝琪的这一拳,挨的可不轻。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心里不忿,想要继续,可此时,众人只同情地看着他,心知他已输了。

  李世民见此,满是诧异的样子,他不由道:“好气力,邓卿家竟有这样的气力。”

  邓健慢慢的调匀了呼吸,而后艰难的抬起胳膊朝李世民行了个礼,才道:“学生的气力,在学堂之中,不过是中等之姿而已。”

  在众人几乎要掉下下巴的时候,邓健随即又道:“学生乃是贫寒出身,自幼便习惯了力气活,自入了学堂,这食堂中的菜肴丰盛,气力便长得极快,再加上每日晨操,夜操,连学生都想不到自己有这样的气力。”

  这是实话。

  身体都是打熬出来的,不过一般的平民,平日连蛋白质都无法得到有效的供应,越是打熬身体,对于身体的伤害越大。

  可那些富贵人家,虽是营养丰富,偏偏欠缺的却是吃苦耐劳,如尉迟宝琪这般,看上去身材唬人,可实际上……远不如邓健这样的人筋骨结实。

  “自然,这位校尉大人的体魄已是很强健了,气力并不在学生之下。”

  邓健说的是老实话,尉迟宝琪毕竟是将门之后,自也是不可能太差的。

  邓健接着道:“所以学生不敢等闲视之,起初欺身上去,和他扭打,其实就是想试一试他的深浅,与此同时故意激怒他。”

  “故意激怒他?”李世民恍然,他想到起初的时候,邓健的打法不一样,完全是街头殴斗的把式,他原以为邓健只有野路子。

  现在听了邓健的话,李世民一脸诧异!

  竟是故意的欺身上去扭打?

  众目睽睽之下,这其实是最让人丢脸的打法,尤其是对于尉迟宝琪而言。

  可……

  “学生激怒他之后,已知道他的气力有几分了,何况他耐心已到了极限,开始变得心浮气躁起来。于是到了第二合的时候,学生并不打算避让他,而是直接与他硬碰硬。只是他心浮气躁之下,只晓得出拳,却没有意识到,学生让出来的,并非是学生的要害。可他只急着想要将学生打倒,却没有顾忌这些。可一旦他全力出击时,学生这一拳,却是奔着他的要害去的,这叫有谋对无谋,有备对无备,他便是身体再结实,也就完全不是学生的对手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禁哭笑不得起来。

  这家伙的气力大,最重要的是,皮糙肉厚,身子挨了一通打之后,依旧可以做到冷静客观。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有脑子,开打之前,就已开始有了一套打法,并且在打斗的过程之中,看上去彼此之间已动了真火,可实际上,激怒的只是尉迟宝琪而已。

  邓健自始至终,都是冷静的。

  这已不只是力气的胜利了。

  而是有脑对无脑的胜利了。

  李世民听到此,不由对邓健刮目相看。

  这不正是将军所具备的重要能力吗?

  无论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的头脑,随时能掂量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并且在合适的时间,果然的出击,一击必杀。

  李世民开怀地大笑起来,道:“不愧是大学堂里出来的,来,你上前来。”

  邓健于是上前。

  李世民豪迈地道:“来和朕饮酒三杯。”

  邓健倒是凛然无惧,他脸上依旧还有浮肿,不过这些,他不在乎,毕竟从前什么苦没有熬过?

  说实话,在大学堂里吃的苦,可以说是这里的数倍,更不用说,在入学之前他所吃过的苦,又不知是大学堂里的几倍了。

  表面上,他是贫民出身,可要知道……其实大学堂的生源实力都是十分强的。

  一群目不识丁的人,却生活条件困苦的人,想要考入大学堂,凭借的不过是大学堂里发出的几本课文书,却要求你通过大学堂入学的考试!

  这其中就必须要这些贫民子弟们,拥有坚定的目标,能够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甚至……还需要超出常人的学习能力。

  反观似那些世家子弟,自小优渥,这学识等于是喂入他们的口里,凭着血缘关系,便可得到他们享受的一切。这和邓健这样要在千军万马之中杀过独木桥的人,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千为邓健斟满了酒,邓健一脸坦然,毫不犹豫地饮下了!

  只是饮了一杯后,便道:“学生不擅饮酒,学规本是不允许饮酒的,今日陛下赐酒,学生不得不破例,只是只此一杯,便是够了,若是再多,纵使能胜酒力,学生也不敢轻易触犯学规。”

  李世民心里甚是满意,一脸欣慰地道:“如此也好,似卿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啊!”

  邓健鼻子突然一酸,脸抽了抽。

  李世民诧异地道:“怎么,卿似有话要说?”

  邓健便行大礼,哽咽地道:“学生世代务农,为人牛马,此后家中遭了大灾,这才流亡至二皮沟,蒙受师尊的厚爱,才有今日!今天子口出人才难得的感慨,于学生而言,学生能有今日,实是师尊的大恩大德,陛下不夸奖师尊,而只夸奖学生,令学生惶恐难安,只觉得如芒在背。”

  李世民瞥了一眼陈正泰,陈正泰则莞尔一笑,没说什么。

  后世的人,因为知识得来的太容易,早就不将师承放在眼里了,还是这个时代的人有良心啊。

  当然,时代不同嘛,陈正泰的要求也不高,只求等这些生员们毕业之后,别成群结队的打自己一顿就很满足了。而至于邓健这般感激涕零的,已是意外收获了。

  李世民将邓健拉至一侧,酒宴之中自是详细询问学堂之中的事。

  其他众臣不少人心里难免泛酸,此时再没有人敢对大学堂的生员有什么微词了。

  倒是长孙无忌若有所思之后,拉扯着陈正泰低声询问:“吾儿是不是也如这邓健这般?”

  “我想,应该也差不多吧。”陈正泰道:“一个师尊教出来的,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嘛,那还能有什么分别?”

  长孙无忌便来精神了:“我看冲儿,不但性情变了,学问也有了,确实连言行举止,也和这邓健差不多。听你一言,我也便放心了,我们长孙家,若能出像邓健这般的人,何愁家业不兴呢?”

  陈正泰便笑呵呵的饮酒。

  当日,酒宴散去。

  李世民醉醺醺的由张千搀扶下殿,与一些老臣一面说着闲话,一面出了太极殿!

  这太极殿外,早已停驻了一辆四轮马车。

  众臣都醉醺醺的,纷纷道:“陛下,这乘舆倒是别致,怎么有四个轮?”

  李世民只是微笑:“此奔驰也,说了你们也不懂,此中滋味,唯有朕才知道。”

  说着,张千打开了车门,两个小宦官搀李世民登车。

  有人忍不住探头探脑,见这车厢里宽大,李世民在车中竟还有转圜的空间,一时也不知这车是什么,心里只是觉得怪异,你说这后头的车厢这么宽大,还有四个轮,咋只有一匹马拉着?

  可李世民入座之后,车门已关了,众人却只好抱拳行礼,恭送李二郎回后宫去。

  还有人心里仔细的回味着,这陛下说什么奔驰,这又是什么缘故?

  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却见那马车随即平缓行去,丝毫没有任何阻力一般。

第337章 轨道

  那车……竟如丝一般的轻滑。

  长孙无忌盯着车,眼眸亮了亮,不禁笑道:“这车一定很贵吧。”

  一旁的陈正泰冷不丁道:“也不贵,三十贯而已。”

  “你如何知道?”长孙无忌不禁好奇。

  二人的谈话,自是吸引了许多的目光,许多人纷纷朝陈正泰看来。

  只见陈正泰气定神闲地吐出四个字:“我家造的。”

  “……”

  很显然,陈正泰这家伙又把天聊死了。

  不过长孙无忌却是身躯一震,他显得精神奕奕起来,双目之中,已掠过了一丝贪婪。

  长孙无忌绝不是没见识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算是行家,他已看到了这车的轮毂和轴承之间,绝不是老式木制的,而是用精钢打造。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造车需要钢铁!

  以陈家一直以来的能耐,说不准……这陈家真将车能卖出去,而且还能大卖,那么到时对于钢铁的需求,只怕大增了。

  现如今,长孙家的钢铁,绝大多数的股份,其实都已被陈家和其他家族瓜分了。

  可只有和陈家结盟,长孙无忌才可继续执掌长孙铁业!起初的时候,他是很气恼的!

  不过很快,他也就渐渐接受了现实,一方面是长孙冲的缘故,另一方面呢,则是他发现,股权虽是大部分被陈正泰等人瓜分了去,可长孙铁业因为合作的关系,也开始不断的壮大!

  在吸收了陈氏冶炼的新工艺,搭建起来了新式的高炉,同时采集铁矿运用了火药,再加上二皮沟那儿,许多作坊对于钢铁的需求大增之后,长孙无忌发现,虽然自己手中的股权虽然是大量的减少,可利润竟比从前长孙家完全掌控长孙铁业时更高。

  有钱挣,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长孙铁业不断的进行扩张,尤其是钢铁的需求日渐增大之后,他现在已是信心百倍了。

  “三十贯?这么贵?”

  终于,有人忍不住凑了上来。

  陈正泰就冷冷道:“这还贵?这是和陛下的同款……底盘。”

  车厢肯定是不能和宫里相同的,所以陈正泰打了个迷糊眼,底盘至少是同款。

  倒是众人见那马车,已是远去,许多人带着醉意,这车只在心里掠过,留下了一个印象,却也没有再多想,便各自散去。

  …………

  另一头,程咬金醉醺醺的回到了自家府上,早有门子迎了他,将他搀扶入内。

  这黑灯瞎火的程家,听闻了阿郎回来,顿时点起了一盏盏的灯,片刻之后,程咬金便见程处默窜了出来,欢天喜地的道:“爹,爹……你知道了吧,我中举啦,整个关内道,名列一百一十七……”

  程处默兴冲冲的样子,他已高兴的合不拢嘴了,他一直在等着程咬金回来,只盼着第一时间,和程咬金报喜。

  程咬金脚步打着晃,方才酒确实喝的有些多了,张眼,看到程处默乐滋滋的样子。

  只见他二话不说,猛地一抬手,啪嗒落下去,便给程处默一个清脆的耳光。

  程处默呜嗷一声,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捂着脸,发出哀嚎:“爹……”

  “小畜生!”程咬金脸上一片恼怒之色,一副要跳将起来骂他的样子:“就这样,你也好意思说?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中了举人又如何,大学堂里,谁不中举人的啊,一百一十七,再差一点,就要落榜啦。就这……可见你在学里,几乎是吊着车尾的。小畜生啊小畜生,当初为了你去学里读书,老夫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啊,可是你这小畜生,哪里有半分用心去学?”

  “看看那房玄龄的儿子,就那么个混账,才十岁,人家进学也晚,却考了三十五,你呢,你给房家的人提鞋都不配。今日在宫里,我听了榜,真是羞愧难当啊,在众兄弟面前,真是连头都抬不起来,恨只恨老子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看看那长孙冲,那样的狗东西,都能高中第三,更不必说那邓健了,瞧瞧人家,人家的爹是给人做工的呢。”

  程处默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爹说的居然很有道理,竟是半句话也不敢反驳。

  “你这油盐不进的货,若是低眉顺眼倒也罢了,竟还敢来老夫面前邀功。啊呸!你这脸皮足有八尺厚,亏得你说的出口,读书不成倒也罢了,竟还不知羞耻,你说,该不该打?”

  程处默忙小鸡啄米的点头:“该打。”

  程咬金这才气顺了一些。

  中举固然还算是可喜的事。

  只不过……

  就这?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今日在殿中,见了那邓健的表现,那才是真正的人才呢,人家的爹是干啥的,自己呢……自己好歹也是开国勋臣,再想想自己的儿子。

  于是借着酒劲,程咬金长叹一口气:“罢罢罢,不说了,去睡吧,睡了吧。”

  一挥手,圆月之下,心里说不出的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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