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盛名之下的人,只怕连陛下也无法忽视吧。
可李世民却另有想法,这吴有静被无数人吹捧,或许……还真是一位道德君子。
这样的人……和陈正泰有这样大的仇恨,何必要让陈正泰平白树敌呢?
倒不如他这个做恩师的做一个和事老,让他们冰释前嫌了吧,反正正泰没有吃亏。
群臣们还在议论着关于大考的事,而随后,张千则是去而复返了!
他碎步入殿,到了李世民的跟前,忙道:“陛下,陈詹事方才确实入了宫,只不过……他去见了皇后娘娘,说是……听闻皇后娘娘近来身子不好,需要好好休养,因而送了一辆马车入宫,好让娘娘代步。”
马屁精……
这张千话一出口,不少人的心里就忍不住鄙视起来。
平日里,陈正泰这家伙,最爱的就是围着陛下转。
好嘛,现在更本事了,又开始仗着未来驸马的身份,开始又去讨好长孙皇后了。
谁人不知,长孙皇后在宫中的地位超然,她虽从不过问朝政,可是对陛下的影响力却是无人可比的。
李世民听了,心里却颇有几分暖意,不由笑道:“他倒是有心了,观音婢这些日子,确实是腿脚多有不便,这也是当初她留下来的旧疾……”
李世民说到这里,点到即止。
长孙皇后的腿脚不便,这事,李世民是颇有些担心的,或许是因为天气渐渐转凉的缘故,每到有些阴雨的天气,长孙皇后便觉得自己的关节疼痛难受。
这太极宫的规模又是极大,要知道,大唐的皇城,甚至比后世的紫禁城规模,都要大了许多。
这宫中有时行走,就多有不便了。
不过好在,他的观音婢乃是皇后,自然会有专门的步辇,而步辇这玩意,其实和后世的轿子是差不多的,都是用人抬着行走。
李世民心里却又想,只是陈正泰这家伙,好端端的却是送辆车马来,这有些不妥当了吧,车马颠簸,以观音婢的身子,怎么经受得住这个?这马车可远不如步辇坐着舒服呀。
当然,虽这礼送的有些莫名其妙,可对李世民来说,陈正泰的这份心自然是好的!
李世民便对张千颔首:“朕知道了。”
于是张千又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倒是不少大臣,露出了不悦之色,却也是一时无可奈何!
李世民又说了一些话,随即便罢朝了。
而后他就往深宫而去,心里想着长孙皇后的身体不好,又想着去看看了。
于是一路坐着步辇,直接往长孙皇后所住的寝宫而去。
这一路……乘了小半时辰,才到长孙皇后的寝宫!
大唐的豪迈,但看宫殿的规模便可见一斑,这规格远超紫禁城的太极宫,单单李世民坐着步辇行走的时间,往往每日都要花上一个多时辰。
等到了寝殿,果然见这寝殿外头停放着一辆超大号的马车,马车当然样式还是不错的,甚至算是精美,可是相比于宫中的各种珍宝,显然也不算什么宝物了。
李世民没有多看,下了步辇,便径直进了寝殿。
而在里头的长孙皇后,则是听闻李世民来了,已碎步迎面而来,到了跟前,便要给李世民行礼。
李世民见她如此,不由搀扶住她,关切地道:“你腿脚不便,怎的还这般。方才陈正泰来过了吧?”
“正是。”长孙皇后笑盈盈地道:“他也是为臣妾腿疾的事,说是臣妾宫中行走不便,给臣妾送了一辆车来。只是臣妾却是训斥了他一顿,他灰溜溜的走了。”
李世民皱眉道:“训斥了一顿?朕固然晓得他送车马来,这礼有些不合时宜,却也不至训斥。”
长孙皇后道:“这是早朝的时候,他也是大臣呢,身为大臣,不去早朝,却跑来给臣妾送礼,这岂不就是因私废公吗?臣妾固然知道他的心是好的,也晓得他不曾想到过那一层,这才训斥他,为的就是让他往后注意一些,免得往后总不晓轻重。现在不训斥,便是害了他。”
李世民便哂然一笑,他倒觉得长孙皇后是小题大做了。
李世民却还是道:“是,是该教训一下,这个家伙……朕很稀罕他的马车吗?”
说着,便又说了一些闲话,此时又想到在紫薇殿,还有一些事要处置,见长孙皇后无恙,便动身摆驾,外头早有步辇准备好了,只等李世民上辇。
李世民到了寝殿之外,正待要上辇,目光却落在了那辆别致的马车上头,其实这马车的造型对他来说,算是有些怪异。
李世民若有所思,竟鬼使神差一般,口里突的道:“朕坐这马车去,陈正泰这个家伙送来的东西,朕倒要看看,他到底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第328章 陛下大喜
李世民到了车前,细细地观察了此车。
方才只是远观,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如今细看,却发现此车格外的宽大。
四个大轮之上,是一个宽敞的车厢,车厢连接着前头的马匹,这马很安静。
显然……这马只是寻常拉车用的驽马,和寻常的马并没有什么分别。
李世民爱骏马,他在宫中豢养的骏马不计其数。而如今见这样的驽马,不禁失笑。
这马太平庸了,陈正泰竟也不舍得送一匹好马来。
不过骏马往往桀骜不驯,性子比较急躁,反而是这等驽马,性情比较温和,倒是最适合拉车。
有宦官想要到前头去掀帘子,却发现这车厢竟是封闭的,认真细看下来,这车的车顶,还真和华盖有些相似。
当然,华盖这玩意,说你有你才有,若说你没有,哪怕再像,自然也没有了。
好不容易的,宦官寻到了车厢开门的方式,就在这车厢的右侧,有一个把手,一拉,门便开了。
李世民面带狐疑之色,登上了车。
四轮马车的车厢比两个轮子的自是宽敞许多,所以李世民进入其中,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拘谨。
甚至在这车厢里头,竟还有一个案牍,有一排小暗格,还有一盏已泡好的茶水。
地上铺了羊毛毯子,而车厢的内壁,则蒙上了一层处理好的皮料,毛毯之上,则是软垫,可坐着,也可跪坐。
靠着门这儿,还有一个固定在车厢里的小马扎,显然……这是专门用来给伺候主人的仆从们所用的。
车厢的左侧,则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玻璃模样的东西,帘子一拉,颇为灰暗的车厢一下子通透起来。
李世民愣了愣神,其实里头的陈设,放在其他地方,可谓是简陋,可能在车里有这样的规格,却是头一遭了。
车里还能喝茶吗?
还有案牍,莫非……竟还可办公?
李世民带着越加浓厚的好奇,随即落座。
张千要下去,李世民咳嗽一声,点了点那小马扎。
张千会意,便侧身坐在了那。
车夫则已受命开始赶车,朝着紫薇殿的方向去。
马车走了,意外的是,颠簸却不大。
毕竟是四轮,和两轮比起来实是千差万别。
那案牍上之上的茶盏里还有茶水,可是茶水竟没有泼溅出来。
李世民又一愣,还真能喝茶?
其实皇帝出行,无论是乘坐步辇还是车马,这沿途也是要颠簸劳累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用数匹马拉动的两轮马车,只不过……这样的马车过宽,往往出行在外,多有不便,一天的功夫,能走十里路,便算是快的了,这就纯粹变成了摆排场,而完全失去了实用的功能。
可现在,李世民稳稳当当的坐在此,却觉得这车厢里颇为舒适,当然,这茶水已是凉了,所以李世民并没有喝。
此时,坐在案牍手,手搁在案牍上,有些无所事事,窗外的风景在水晶玻璃上掠过去,李世民显然有着心事,就在他心里想事的功夫,这平顺的马车突然一顿,戛然而止。
李世民透过窗,却是不禁愣住了。
紫薇殿,到了。
果然,外头已有宦官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李世民下车,这不是紫薇殿又是哪里?
“过了多少时候?”李世民按捺住心里的惊叹,回头看向张千问道。
张千也吃不准,他犹豫片刻:“大概只有一炷香。”
“往日呢?”李世民催促。
张千道:“至少也需三炷香的时间。”
这其实就是交通工具一旦平顺,人在其中,反而就不觉得快了。
毕竟这若是一路颠簸,给人的直观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说,用这马车,比平日的步辇,时间上缩短了三倍。
这是什么概念?
太极宫很大。
可是皇帝就是皇帝,清早起来该去哪里,办公之后又该移驾去哪,这都是有礼制规定的。
而这宫城太大了。
一大,问题就不免出现。
车马会有颠簸,坐着不舒服。
步辇呢,这人力的步辇,就算是有人抬着,可毕竟速度是有限的,而且……虽是没有颠簸感,却也少不得晃晃悠悠。
想想李世民平日里坐着步辇,无论去哪里,一天下来,都要在上头晃晃悠悠个一个多时辰。
对于天子而言,时间是很宝贵的啊。
可现在……有了这马车,不但舒适,便连时间上也大大的缩减了,多余出来的时间,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啊。
何况在车中,还可喝喝茶,甚至可以拿一些奏疏在车马中看看。
若是想歇一歇,这样的马车,歇一歇也无妨。
李世民不禁惊喜道:“如此说来,此车还真是宝物了,有了此车,朕不知可节省多少工夫。”
张千心里又不禁泛酸了,是啊,那陈正泰,咋想出来的?
为何咱就想不到呢?
这简直就是陛下瞌睡了,人家主动送了一个枕头来。
张千却知道不能把自己的羡慕妒忌恨露出来的,于是干笑道:“陛下,陈詹事乃是您的弟子,他想来平日见您劳累,这才费尽了工夫,制了此车,便是要为陛下分忧吧。”
“这是自然。”李世民心情好了许多,猛地又想起什么,于是忙道:“快,进车里去。”
张千:“……”
很快,李世民又重新回到了车厢。
张千也连忙,不解地道:“陛下,不是说要在紫薇殿……”
“先不忙这些。”李世民正色道:“朕得回观音婢那里一趟,让她也来试一试这车的妙处。”
李世民说着,面上则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似乎这个时候,他极期待长孙皇后登上这车时的讶异了。
观音婢腿脚不好,在这车里暖和,坐着也舒服,她虽有旧疾,可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后宫之中,大多都是需她来操持,闲不住的。后宫占地极大,平日里无论是马车还是步辇,其实都坐在不适,也耽搁时间,现在好了,同样的路程,缩短了这么多时间,留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