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93节

  人们见路面上突然出现了这样一辆奇特而精美的大车,都觉得很好奇!

  这车很宽敞,而且只一匹马拉着,却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四只轮子同时转动,格外的平稳。

  坐在车里的陈正泰,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初两只轮子的马车,他是亲自领教过的,说实话……那样的马车,人在其中,简直就是受罪啊。而现在……总算是有所享受了。

  因为轴承的缘故,便连车内的噪音,竟也少了许多。

  而又因为宽大,整个人几乎可以半躺在软垫之中,小憩片刻,马车停下,前头的车夫,驾驶着马车起来,颇有些小心翼翼。

  不过……他似乎对于这新马车,也十分满意。

  若是两轮的马车,他这驾驶的位置往往狭小,而且路面又颠簸,许多地方,车夫是没办法坐在车上赶车的,必须得下了车来,牵着马前行。

  可现在,自己舒服的坐在此,手提着鞭子,控制着马速,身后的马车固然沉重,可这马的马力,却是足够了。

  从前的两轮马车,往往只是一个帘子将车厢和外界隔离,噪音也大。

  而如今,这车厢专门设计了一个车门,陈正泰从里头打开车门出来。

  便见这马车外头,许多人一脸稀罕的围看着,一个个品头论足。

  眼前正是太极门门前,许多朝臣预备入宫觐见或者当值,此时宫门还未开,这些腰间系着金鱼袋的大臣们,在此如往常一般的等候。

  突见一辆这样的马车来,自是想要看看。

  “此马这样的神骏吗?竟可拉动如此宽大的车厢?”

  唐人还是爱马的,文臣也不例外,风气便是如此,所以许多人生出了疑窦。

  也有人发现这马,似乎品种也不过尔尔,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还有……这车竟是四个轮,四个轮,怎么转动呢?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这样人,毕竟还是很有气度的,并没有去凑热闹,只驻足在宫门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可其他人,就未必能如此了。

  就在大家兴致勃勃的议论之际,突然车门一打开,便见陈正泰从里头冒了出来。

  一下子,许多人的脸色微变,而后……各自翻白眼,直接一哄而散。

  方才的兴趣,也一扫而空。

  哼……陈家这是炫富呢!

  不就是四个轮子吗?

  以后我给自己的马车也多装两个轮子,不……再装四个,这样我有六个,你四个很多吗?

  这陈正泰最爱标新立异了,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哼,瞧瞧他瑟的样子。

  当然,也有一些人笑嘻嘻的上前给陈正泰见礼。

  毕竟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想要表现出自己和孟津陈氏的势不两立。

  自然也会有人趁此机会,想要给自己傍上一条大腿。

  陈正泰微笑着朝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陈詹事好,陈詹事,此车是哪里来的?倒是……颇为别致啊。”

  陈正泰便笑了笑道:“这是我们陈家,经过了祖宗三代呕心沥血的研制,花费了无数重金,制出来的四轮车,此车名曰奔驰,寓意风驰电掣之意。今日……总算此车成了,你们可别小看这东西,这马车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极有讲究。”

  祖宗三代……

  你陈氏祖宗三代之前,还是北周时期呢,朝代都换了三个了,皇帝更不必说了,都换了六七个了。

  和陈正泰见礼的人都一阵干笑,这笑容很委婉,反正你陈正泰怎么吹,我们就怎么听罢,信了便算我们输。

  陈正泰则是继续笑盈盈地道:“这车极舒适的,想不想进去试一试?”

  大家摆手:“不敢,不敢。”

  陈正泰一脸遗憾的样子:“这样呀,不过也无妨,下次想试,可以找我。不过现在这车嘛,嘿嘿,你们试了确实不合适,这东西,可是价值万金,有钱也买不到的。”

  不就加了两个轮子?

  众人只觉得陈正泰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不过……能和陈正泰打交道的人,本来也就不怕被侮辱。

  自打建了朔方城之后,关内世族怨声载道,再加上陈正泰和名士吴有静的冲突,这陈正泰便引来了许多人的嫌恶了。

  站在远处的人,一副和陈正泰不屑为伍的模样,听到价值万金四字,就更是怒不可遏了。

  而此时,宫门却是缓缓地开了。

  众臣收起心情,鱼贯而入。

  陈正泰似乎不是入朝去朝会的,而是兴匆匆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李世民今日在太极殿面见诸臣。

  他穿着冕衣,头戴通天冠,等众臣行了礼,便只颔首。

  他今日的面容显着几分憔悴,事实上,这几日,他都没有睡好,一直惦记着科举的事呢!

  现在距离放榜,还有一些时日,却不知有多少读书人能够金榜题名。

  “陛下,臣有事要奏。”就在此时,率先一人站了出来,振振有词的道。

第327章 大礼

  李世民今日的心情不甚好,因为他发现陈正泰竟没有入朝。

  却不知这家伙跑去哪里躲懒了。

  又听有人有事要奏,瞥眼一看,是个御史,便淡淡地道:“卿有何事要奏?”

  此人便正色道:“陛下,晋始泰年间时,有一人叫石崇,此人家财万贯,他修一园林,因山形水势,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这石崇又用绢绸茶叶、铜铁器等派人去海外换回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的金碧辉煌,宛如宫殿。因而斗富之风便自这石崇而始,愈演愈烈,无法遏制。而今朝中又有一人,此人也是家财万贯,生活奢靡无度,今臣见他坐一车,此车宽大,足有寻常车驾的一倍有余,且下有四轮,装饰堂皇,这车顶形似华盖……”

  听到车顶形似华盖,李世民就皱眉起来了。

  因为这有僭越的嫌疑了,华盖是什么,华盖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

  李世民便不耐烦地道:“你说的此人,可是陈正泰吧。”

  “正是。”

  李世民听到此处,就拉下脸来:“什么叫做形似华盖?是就是,不是便不是,朕还可说你形似赵高呢,是不是现在要治你的罪,将你诛杀了?”

  这御史懵了:“……”

  这有点不符合他的设想呀,他脸色骤变之下,心里不禁想说,我作为一个御史,不过是捕风捉影一下嘛,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呀,陛下你怎么还较真了?这师徒二人的性子真是一样急!

  这御史便只好道:“臣有万死之罪。”

  李世民脸色稍缓了一点,却是道:“既你今见他行车而至,何以朝会不见他的踪影?”

  于是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

  拜托,他们又不是陈正泰的跟屁虫,怎么知道那家伙跑哪了!

  李世民看他们都不说话,便看向一旁的张千。

  张千会意,连忙疾步出去询问。

  等张千走了的功夫,李世民而后呷了口茶,便慢悠悠的又道:“虞卿家乃是主考官,这一场大考,还没有音讯吗?”

  “陛下。”认真的回答道:“陛下有明旨,科考之事,皇帝不可过问。”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禁露出微笑。

  这旨意,他是记得的,既然决定了科举取士,想要让天下的读书人纷纷参加科考,那么最重要的便是维持科举的公平性!

  他这一道旨意,表面上是做个样子,可实际上,却也表明了这科举不会受任何人影响,完全是公平公正。

  李世民便辩解道:“朕不过是急着放榜而已,朕听人言,说是今日次大考,试题极难,已到了让人畏之如虎的地步,此事可是有的吗?”

  李世民既然提起了这一次的科考,似乎对此有浓厚的兴趣。

  因而大家也轻松了许多,民部尚书戴胄笑道:“臣也有这个耳闻,后来也确实去了解了一些内情,虞公果然非同凡响,竟是出了一个极刁钻的考题出来。这考题……说实话,便是臣乍听之下,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此题难就难在出其不意,短短两个时辰,要将文章做出来,对于考生而言,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李世民对此很有兴趣,其实试题,他也看过,不过李世民并不是一个喜欢作文章的人,只晓得这题的厉害之处,但是万万想不到,连戴胄都对此题报之以苦笑。

  于是他又笑道:“这样说来,岂不是今岁的大考,虞卿家给这读书人们来了一个下马威?”

  文臣们虽然对于这科举,起初是有些不满的,可既然说到了做文章,毕竟大家都对此颇有一些兴趣,倒都兴致盎然起来。

  考试结束之后,这题便传遍了长安,不少人都是报之以苦笑,于是这时有人插嘴道:“臣也苦思冥想过,两个时辰,要做出这个题,确实难如登天。不过……勉强写出一篇文章倒还是可以的,只是也只是勉强而已,只怕未必能切合题意。”

  一群武臣们,则大多数大眼瞪小眼,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读书人的这些道道,尤其是程咬金,索性阖着目,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与其听他们这些废话,还不如补个觉呢!

  李世民不禁道:“若卿家们都觉得难,看来考生们也只能望洋兴叹,束手无策了。”

  “陛下,这考试,总会有好有坏,科举取这更好一些的,便可榜上有名,倒是不必担心因为没有好文章出来,而无法取士。”杜如晦笑吟吟地道。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只取其长即可。只是这科举,若是题目太难,也未必都是好处。下一次,还是不要出这样的难题了,如若不然,教考生们如何?”

  众臣纷纷颔首,觉得李世民的话不无道理。

  现在这考官出题,倒是和考生们有仇似的,若是风气助长下去,岂不是这考官往后要苦思冥想出各种怪题出来,专门刁难考生?

  当然,也有人有着其他的看法,若是不出难题,又怎么显出考生的水平呢?

  此时,李世民却是心念一动,口里道:“却是不知二皮沟大学堂那里考的如何。”

  众臣又沉默了,陛下对于陈正泰的偏爱,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这让人不免心里不悦。

  于是,此前那御史就道:“只怕并不好,臣听贡院里的人说,考试结束之后,大学堂的考生,便灰溜溜的回学堂去了,若是考得好,何至如此呢?”

  其实坊间有许多的传言,或许是出自于某些人想要奚落大学堂的心理,所以有不少人对于大学堂编排了无数的流言蜚语,这些流言蜚语一直传播,在许多人的添油加醋之下,已衍生出了无数的版本。

  李世民听到此处,不禁显出几分失望之色。

  可他心里想,正泰乃是朕的弟子,此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不过……”这时那御史继续道:“臣倒是听闻,这些日子,学而书铺那里,不少秀才聚集在那,倒有不少秀才面露喜色,似乎……是因为有人文章做的还算不错。”

  李世民的脸拉了下来:“学而书铺?是那吴有静吗?”

  “正是。”

  一说到吴有静,不少人精神奕奕起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还有长孙无忌几人,则是板着脸,对于这个家伙……尤其是房玄龄,可还惦记着呢。

  都说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可为了吴有静这个狗东西,他房玄龄睡了三天的长廊,这能忍吗?

  此时,却还是有人赞叹道:“陛下,吴有静乃是天下知名的大儒,此人铁骨铮铮,又才高八斗,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长安的许多秀才,都对他敬若神明,不少人受他的教诲,朝廷理应善待这样的名士。”

  李世民看着众人争相夸奖。

  他不由若有所思起来,随即道:“那么放榜那日,便将他召至宫来吧,上一次朕见他,他伤痕累累,因而朕对他没有太多的印象,正好趁这次放榜的机会,朕亲自领教他的学问。”

  李世民这般一说,不少人长松了口气。

  若是陛下见识了这位吴先生,定也会推崇备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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